《衣角缘（上部&下部）》洪把兔

78、七十八

　　一个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一心固执着要返回人间的人，突然间明白事情真相，该有多么滑稽，而有时候滑稽本身比悲剧更残酷。
　　项澜经过初登天庭的燥动后，逐渐恢复了平静，同时也恢复了理智和记忆，而恢复记忆的代价就是发现残酷的现实本身。她的悲伤，她的眼泪，不仅仅为了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亲人，更多的是祭奠那无力挽回的事实。
　　望着痛哭失声的澜儿，英昭的心是复杂的。他再不用担心她的无理取闹了，过些时候等她平静了，还能试着引导她元神出位，完成大司命的交托。可是为什么，此刻一种莫名的酸楚通遍全身呢？澜儿的眼泪，唤起了他某种悲伤。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澜儿经历了什么，他很想问，但眼下不是时候，需等澜儿彻底平静以后再说。
　　大司命得知后长舒一口气。对英昭是言无不尽的感谢，原本他们相互不怎么来往，彼此都不熟悉，经此一事，到成了亲密同僚。每日皇极殿散朝，都能看见这两位走在一起，似乎说着什么，十分热烈。而且不少神仙看见大司命经常去英昭府邸，好在天庭众神不似凡人有那么多事非，都不以为意。
　　项澜现在变得比前时更加沉默，不光有问不答，有时连必要的交谈都省了，整天默坐没有话。英昭以为她仍在巨变的阴影中没走出来，就按大司命的提议，逐渐放松对她的管束。项澜果然顺从多了，英昭将她打扮成自己的侍从，不时带出府门在天庭四处遛达，甚至有时故意带她从芮坦的府门口经过，希图唤起她一些记忆。但澜儿对这些显然没有兴趣，两人经常沉默地从街这头走到那头。偶尔，澜儿会指着一个地方问他，这是什么？干什么用的？每次英昭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热情介绍。而澜儿只是聆听、沉思，听完了继续沉默。只有一次例外！
　　那次英昭带她进了紫微宫，英昭做为玉帝的贴身侍卫，很得信任，权力不比别的神仙。除了皇极殿和天机阁，哪里都能自由出入。
　　紫微宫是玉帝的正宫，天庭象征权力的最高机构。建造得工繁艺精，猛一看威严无比，仔细看又精美绝伦。只是重重殿阁，层层院落，不熟悉的很快会迷失在里面。项澜跟着英昭，对如此恢宏壮丽的宫殿仍然没什么反应。
　　“这是什么？”突然，她指着一座宫门问。也难怪，整个紫微宫只有这个门口站了两个天兵。
　　“天机阁”英昭说。
　　“做什么的？”
　　“三界中所有发生和没有发生的事，都有记载，然后收藏在这里。”英昭忽然想起下界前芮坦曾说要偷入天机阁的话，于是看澜儿的反应，澜儿还是面无表情，他又补充道：“所有的玄机，所有的秘密，都在这里面了。”
　　项澜果然若有所思，脸上虽然还没有表情，脚步却停了下来，良久说道：“世间人们总爱说‘一切只有天知道’，原来是真的。”
　　英昭觉得奇怪，不是奇怪她说的话，而是奇怪她反常的举动，对于这一路的默然无语，此刻她显得过于关注和兴趣。但是英昭很快就找到了答案，只不过这答案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当天晚上，英昭端着西王母赐的一盘养神果送给澜儿。澜儿看上去情绪好了很多，当着他面就吃了一个，还招呼他也吃。英昭推让自己还有，项澜执意让他吃，就这样一推二让，不留神盘子扣在地上。项澜慌忙跪下去捡，英昭上去帮她。果子滚的到处都是，费好大功夫才捡完，这时府兵传报：大司命到了。英昭嘱咐澜儿早点休息就离开了。
　　大司命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一直闲谈了许久才告辞。送走他后，英昭觉得困乏了，回到寝室宽衣，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瞥了一眼桌上的腰带，惊愕发现进出紫微宫的腰牌不见了！
　　只片刻的惊慌他就恢复冷静，前后细想断然觉得澜儿可疑。他几步来到澜儿的房间，果然人去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