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角缘（上部&下部）》洪把兔

73、七十三

　　暂平了匈奴之患，未央宫也建成了，刘邦想要着手收拾内政。吕后却催着他给女儿与张敖完婚。无奈，这也是事先择定的。刘邦应准。张敖欢天喜地准备迎娶。
　　出嫁前，赵王早早奉上仪式当天的礼服。不是贯常的红青色，竟是特意为鲁元做的紫色。上衣下裳，外罩的襌衣，全部都是名贵的织锦紫缎和紫色襌纱。
　　张敖知道青菀深爱手中的玉箫，片刻不离。为此特制玉匣一个，专门装盛此物，到时设专人捧着跟在身后。
　　一切一切都想得周周到到，吕后不免惊叹连连，“想不到敖儿这孩子，看着木讷憨笨的，心思这么细！”
　　张敖还于年前在长安城购地，大兴土木建赵王府。他每天专心此事，别无他想。让那些打算攀附他以捞好处的人无施展余地，只得兴叹道：“敢是赵王没见过女人吧？怎么尚个公主美成这样？”
　　大婚当日，新落成的未央宫披红挂花，内外装饰得金碧辉煌。皇帝第一回嫁女，自然马虎不得。吕后一大早亲自到昭临殿，督着女儿梳妆。青菀平日不喜盛妆，今天日子特殊，少不得耐着性子让人打扮一番。
　　宫里宫外，各色人等跑前跑后。一通忙乱后，终于诸事齐备。青菀揽镜一观，但见云髻高耸，珠冠相饰，再不是少女模样。她定定看着镜中人，越来越有些陌生，最后淡淡对她道：“你出嫁了，好可惜，那个人不是他。”
　　皇宫礼乐高奏，钟鼓齐鸣。鲁元公主在礼官引导下拜别父皇母后，登舆而去。赵王府内同样装饰得彩绣斑斓。张敖一身簇新的吉服，张着脖子踮着脚，早等得不耐烦了。好容易看见公主的车来了，迈腿就要上前。司礼官忙不迭叫住：“驸马要做什么？”
　　“啊？我，我去给公主开车门。”
　　司礼官哭笑不得，道：“自有人去做，驸马别心急好吗？”惹得两旁宾客哄笑。
　　礼乐中，青菀被人搀扶下车。一袭淡紫色的织锦袍服，朴素中显示高贵与神秘，外罩同色的轻纱，飘飘然如仙女临凡。四周人等见了无不动容，惊叹公主之美当世无匹敌者。
　　驸马张敖更是看得心旌摇动，脸上是绷也绷不住的幸福和喜悦，青菀被人引导着向他走去，见他那副乐不可支的模样，一阵阵心酸，想起刘嫣妹妹说的，她正在伤一个无辜人的心。
　　“天下的新娘，几人像我这样，走向一个人，心里想着另一个人。可是我又怎能不想呢？我这一生唯一的爱！”
　　赵国左右丞相贯高、赵午，分别上前授玉玺和宝绶，中常侍太仆跪接，又转授鲁元公主身边的女官。由女官佩带到公主身上。司礼官示意青菀跪下行礼谢恩。张敖见状忙“扑通”先跪了下来。礼毕，鲁元公主正式下嫁赵王，成为赵王妃。
　　升座后，赵国百官就位行礼。青菀漠然看着他们，听任司礼官暗中提示，何时抬手，何时点头。机械地一遍遍做着。终于，受完所有人的见礼，只听司礼官高喊一声：“礼成！赵王与王妃回宫！”鼓乐鸣响，青菀再次被人搀起，登上事先备好的软轿。就在轿帘放下的一刻，她瞥了一眼天空，天空蓝澈得几同透明，她想起这是澜儿最喜欢的颜色，就同她常穿的裙子一样。“我只当你就在我的身边。”她对着天空说，“我出嫁了，你高兴吗？”
　　青菀到了寝殿，这里被赵王布置得富丽堂皇，四壁描金彩绘，几处珠帘闪动，青玉雕琢的小几，香檀木镶珊瑚的婚床，挂着翡翠雕饰的红罗帐，还有精工细绣的被褥枕头……异彩流光中是扑鼻的芬芳。看的青菀直皱眉，心道：“怎么像进了暴发户的家？”
　　两人行罢合卺礼，双方互相敬酒。张敖先端起金杯。青菀低声对女官推说自己不会喝酒。女官犯难，看着张敖。
　　驸马满脸笑意，乞求道：“公主不胜酒力。但这是咱俩成婚的喜酒，多少沾一口吧。”
　　青菀不好拒绝，只得也端起金杯，张敖赶忙祝福道：“愿公主福寿绵长。”
　　“祝驸马早建功业。” 虽然都是套话，青菀说的也跟背书似的，但在张敖听来，公主的声音，竟像黄莺初啼般鸣转动人，赛过世上任何美妙的音乐。
　　一扬脖将整杯酒都干了，青菀只浅浅陪了一口。张敖觉得这是喜庆的酒，不能剩，于是把公主那杯也喝了。
　　人道“酒不醉人人自醉。”赵王借着酒意，举过一盏烛台，仔细观看公主。青菀也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驸马，发现他肤白眸深，个子高高，倒也长得相貌堂堂。临上车前，母亲还在她耳边低声叮嘱：“母后给你选的驸马，绝对是个老实人，你以后跟了他不会吃亏的。要好好跟他相处，不要使性子。”
　　“所幸，他真是个老实人……”青菀心中叹道：“而我却无法喜欢上你，我可以由着你这么近地看我，却管不了我的心。”
　　张敖哪了解青菀的心意，满心满意看着妻子，见她两鬓低垂，目光清澈，薄施脂粉的面容像朝霞映雪……忽然有些自惭形秽！后退几步，放下烛盏，叹口气，全不是刚才的欢喜。
　　青菀奇怪，问道：“驸马怎么了？”
　　“我，我……”赵王嗫嚅半晌道：“公主真乃仙子下凡，我是个打仗的武夫，岂不是亵渎了你。”
　　“驸马是名门之后，怎么可这样说自己？岂不是有辱先祖？父皇既然决定将我嫁与你，我就是你的王妃，今后你走到哪我都要跟到哪。你刚才那句，我看还是收回去吧。”
　　张敖只当是青菀的一番表白，根本没顾上话语中的冷淡，又感动又慌恐，越发连站着都不自在了。想了想，还是抓起袍子往外就走，“公主累了，先休息，我明天再来与你说话。”
　　按说新婚之夜，新郎撇下新娘，这该是对新娘极无礼的举动。可青菀却松口气，命人帮着卸了妆，一人倒向床里，蒙头大睡了。
　　自此，青菀成赵王妃。三个月后，与张敖同赴赵地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