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角缘（上部&下部）》洪把兔

29、二十九

　　汉军重围重压之下，下邳城犹如虎口之羊，彭越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人质”来！彭城禁着汉王的家眷，这个彭越是知道的。原本以为下邳能很快拿下，不给敌人回彭城接人质的时间。如今攻城不顺利，僵持这几日，西楚军以汉王的家眷相挟是很有可能的。而且敌方送来的这串项链的确是宫里的东西，还有这半片衣襟，淡紫的织锦，连环朱雀纹镶边，都不可能是寻常百姓的东西！
　　但就凭这些相信人质是汉王的女儿？彭越疑心里面有诈。手下一员偏将建议道：“可否令他们把公主请到城上，让我们辨一辨呢？”
　　彭越觉得很有道理，单凭两件东西怎么能证明人就在下邳呢？他命西楚来使将这意思转回去，他则亲自驰马来到城下。
　　不多时，果然城头上出现一位着淡紫色衣服的女子，敌将董兴亲自横刀架在她脖子上。因隔的远，女子容貌只能看个大概。那女子见彭越率众将近前，大声喊道：“彭将军救我！”
　　他问身边众将：“有谁识得汉王公主？”众皆摇头！彭越心想，“你项泉要是随便找个宫女代替，我又怎么认得出？按常理，有意以人质相要挟，必要找个对方认识的，为何不把王妃抬出来？”越想越觉得里面可疑，冲后一挥手，早有弓箭手会意，“嗖”的一支箭飞上城头。
　　“当心！”项泉大喊一声，眼疾手快推开青菀，就势转身，回手一抄将来箭抓住。自己被箭势带得连退几步，险些摔倒。这一下大出意料，城上都是一惊，不知彭越何意。青菀瞪着项泉手中的箭，怎么也不敢相信，这彭越起疑心也就罢了，为何要害自己呢？
　　彭越料想此人多半是假，射出一箭纯为试探，不想惊动项泉亲自出手相救，一时倒不好下定论了。来时曾问过汉王，“敌人把持人质，他该如何对待。”汉王回复只四个字：汝将自处。
　　他也为难过，万一西楚军急红了眼把人质杀了，他也不好交待。后来还是手下谋臣进言，说是汉王的目的只为把项羽从前线引回来。估计他们拿下下邳，还未到彭城，霸王就能赶回来，汉王的目的就实现了，如此一来，人质问题也就不成为问题了。
　　谁想战事不顺，出击两次都没拿下，倒让他们腾出时间，把这个原本出现不了的难题摆给了他。汉王的心思他也明白，自开战以来，汉军一直是劣势。现在好容易有机会将项羽逼入两线做战的不利之境，这可是总揽全局的关键，刘邦绝不会因为家眷缚了手脚。
　　可是现在是这样，将来得了天下后呢？谁能保证汉王不会后悔呢？家眷里可有他老爹啊，就算老婆孩子可以不要，亲生父亲也能不要吗？若天下百姓怨君王有违孝道，汉王总要找个人替他顶罪吧，这个人除了自己还能是谁？到时指望刘邦能记起“汝将自处”这四个字？
　　彭将军越想心越凉，看刚才城上项泉夺箭的身法，可见此女对西楚来说十分重要，应该不会是假的了。若就此罢兵那肯定不行，若这么拖下去，把霸王拖回来也算达到目的。但如此一来，楚军粮道未失，根本还在，岂不显得他这次出兵毫无建树？而且以三万大军未能打过区区七千人马，他彭大将军的脸也缺个地方搁了。
　　真是进也不行，退也不行，左右为难。他定不出个方略，只好回身看手下谋士。谋士们也都苦着脸，此一战牵涉太广，汉王的利益要顾，彭家军自己的利益更要顾。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好了，有人建议道：既然想不明白，最好不要冒然进攻，不如大家稍定，让我们回营去从容计议为上。
　　彭越想想也只能如此，反正大军围在这，项泉也跑不了，打与不打主动权都在他手里。于是下令全军就地待命，所有将官都到帅营去商议。
　　城上西楚军见敌人停止进攻，已知计策奏效，紧张了半天，都长出一口气。董兴放开青菀，深施一礼，说声“得罪了。”项泉赶忙上去拉住她，关切道：“你受惊了，还好吧。”
　　刚才那箭直奔青菀面门，多亏项泉才有惊无险，可她还是感到那箭带着风从自己脸颊擦过！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趟，吓得容颜失色，半晌都说不出话来。项泉看见她脖子上被刀划了浅浅一道印，一滴殷红的血珠流了下来，不由冲董兴怒道：“怎么这么大意？”
　　董兴吓得“咕咚”就跪在地上，“世子息怒，刚才敌人那箭太出意外，属下躲闪不及误伤公主，死罪！”
　　项泉顾不上给他定罪，扯起战袍一角给青菀擦拭，还轻声问：“疼吗？待会儿叫医官给你上点药。”
　　青菀倒是毫无感觉，“这点小伤对我也不算什么。倒是你……”想起刚才那箭劲力十足，被项泉硬生生接住，不觉向他胁下看去。
　　“我？”项泉不解，青菀伸手一摸果然沾有血迹，心疼至极，项泉眼色示意她不要声张，用战袍一挡，转身对董兴和众将道：“今天得蒙青菀公主出手相救，全军上下都感激不尽！各位将领回去休整自己的人马，彭越不会就此罢休，不日可能将有更大的恶战！赶快调集城中所有青壮劳力，男女不论一起守城！”
　　“是！”众将领命。又纷纷向青菀道谢，弄得她怪不好意思的，直看项泉，项泉只微笑不语。王崇早些时候曾表露过要拿青菀去要挟彭越的意思，被项泉断然拒绝，他当时就非常奇怪，难道西楚粮道还不如一个青菀重要？如今青菀自己挺身而出给大伙解了围，王崇心里更不明白了，难道还有不帮自家帮敌人的道理？
　　看着两人相扶而去的背影直摇头，连说了好几个“不解。”回头问董兴解不解，董兴道：“想知道吗？”
　　“想。”
　　董兴向上一指青天，“问它好啦！”说完神秘一笑转身离去，留下王大将军傻傻站在那里，一头的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