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角缘（上部&下部）》洪把兔

20、第二十

　　刘邦遣彭越来袭，确如项泉分析，是想将项羽逼入两线作战的不利之境。下邳是粮道，比彭城对项羽来说要重要，所以他命彭越不攻都城先攻这里，是打算如果项羽死顶在前线不回去，那么粮道失守，对楚军是致命一击。
　　彭越大军安营已毕，四下打探的哨子也陆续回来，均未发现项羽军队的踪迹。他放心了。他历来喜欢速战速决，这回更是如此，最好未等项羽回过味儿来，下邳、彭城就已尽在其手。所以，虽然眼见天近傍晚，他仍命令全军擂鼓，派前锋进袭，以做试探。
　　西楚军坚闭城门，□□手环立城上。汉军前锋几次冲击都被一阵箭雨挡回。彭越根据箭枝飞来的疏密判定城中布防已到位。此时天色黯淡，大举攻城已不可能，趁夜偷袭也不现实，只得停止进攻。双方一个城上一个城下，僵峙在那里。
　　下邳城内灯火通明，几处要紧的街巷都层层布置了兵马，防止城门一旦失守还有周旋余地，不至于全线崩溃。项泉带领薛昌、王崇各处巡视，检查有无疏漏。只见所到之处人不卸甲，手不离剑，都严守以待。征调的挑夫们正紧急往城上抢运土石、油料。
　　副将王崇建议将靠城墙的几口水井上面罩上大瓮，找几个耳聪目明的士兵，时刻听着动静，以防敌人在墙外挖暗沟。项泉觉得很有必要，命令一下，立刻就有士兵抬瓮搭架，顷刻就布置好了。
　　项泉知彭越此举纯为试探，既知城内布防严密，今晚是断不会再攻的了。于是命各路守军除站岗瞭望的，其余去休息。养足精神，以备明日之战。
　　这一夜果然平安无事。
　　天刚放亮，城外战鼓轰然而响，汉军进攻了。项泉登上城头，只见遍地都是彭越的人马，一眼望不到头。数不清的刀车排列整齐，缓缓向前，尖刀映着晨光闪闪发亮。
　　彭越这回志在必得，将所有攻城武器全部用上。一时间飞石、箭雨满天，不肖半刻就攻到城下。只见刀车闪开，数百架云梯推来，汉军如蚂蚁般开始爬城。楚军居高临下，箭如飞蝗，城上城下喊杀惊天。顷刻尸体堆如小山，敌军仍似狂潮般一浪浪扑来。
　　项泉见汉军势头不减，叫过一名射手，指着下面一个敌将问道：“你能一箭让他毙命吗？”那射手看了一眼，道：“属下试试。”于是弯弓搭箭，箭出如风，那敌将应声落马。但汉军人数众多，只稍做停顿，鼓声又起，狂卷扑来。
　　薛昌不耐烦地一拍大腿：“这要守到什么时候？不如我带一队人马冲出去，杀个痛快。”副将王崇暗中拽他，眼色示意不要乱讲。
　　项泉看也不看他，一旁董兴近前道：“世子，敌人太多，这么守下去我们消耗太大。不如来个擒贼擒王。让末将带人冲杀出去，引汉军锋线主将来追，待近前了，殿下可令人放箭将他射倒。”
　　“好，给你五百人，行动要迅速，勿与敌军恋战！”
　　“遵命！”董兴离去。
　　不久城门大开，西楚军战鼓骤响，董兴领军冲了出去。一时正杀得难解难分，突然西城门来报：井旁的士兵听到城外有挖掘之声。项泉派王崇火速前去察看。
　　汉军攻城正酣，突见西楚军杀出有些乱，待看清只有五百余人时，便不放在眼中。哪知董兴所带人马都是骑兵精锐，一路斜插奔至，大砍大杀，将攻城兵士与大军隔开。汉军前锋主将关鹏见势不对，亲自领人马杀了过来。董兴并不恋战，稍做抵挡随即后撤。
　　彭越出兵前曾许诺：率先破城者，赏黄金五十斤。所以汉军人人奋勇，都力争抢这头功。关鹏见董兴溃退，哪管是否有诈，拍马追来。
　　城上一阵箭雨，汉军纷纷落马，关鹏命一队步兵执盾在前。项泉命射手瞄准关鹏，但是汉军冲得太快，又有盾隔挡，几箭都未射中。眼看就要攻到城下，项泉冲侍卫一伸手，“抬我的弓来！”立刻有人抬来硬弓一张。他弯弓搭箭，对着城下敌将，并不急着射出，而是随关鹏步步进前，不停校正方向，但箭尖始终不离敌人面门。
　　只听弓弦响动，“嗖”的一箭飞出，力道强劲，越过盾墙，直取马上敌将。就见关鹏大叫一声跌下马来，眉心处露出大半截箭杆。
　　主将突然毙命，汉军前锋大乱。董兴趁势带人马重又杀了回去。城上项泉见此情景，回头看着薛昌。薛昌憋了这半天早已忍耐不住，上前请命。项泉还是不放心，薛昌急了，大声说道：“世子因为属下那场败仗，就怀疑属下的能力吗？”
　　“不是，我担心将军杀心太重，容易中敌军埋伏。”
　　“殿下放心，我薛昌吃亏上当就这一回！”
　　“好！”项泉果断地命令道：“给你一千兵马援助董兴。听我鸣金，立刻收兵。”
　　“遵令！”薛昌急不可待飞步下城，领人马出战了。
　　汉军自乱阵脚，未等回过味来，这边城门内又杀出一路西楚军，将攻城的汉军完全阻隔开。薛昌毕竟身经百战，一条长枪横扫千军，勇不可挡。城上守军里应外合，推下无数石块，泼下成坛的热油。顿时攻城汉军成批从云车上落下，一时间惨呼大作，震耳欲聋。
　　西城门外，一队汉军借攻车掩护，在墙下掘沟。幸被王崇及时发现，推落巨石，砸毁攻车，车内汉军也无一幸免。王崇见项泉这边已经得手，也带领不多的人马出西门策应。一时楚军攻守结合，竟逼得汉军连连后退。
　　正应了战场情势瞬息万变，彭越大军倚仗人多，又借助偷袭，重创西楚军。以为拿下下邳只在朝夕，不想顷刻势态翻转。前锋失了头领，又被西楚军截杀，都调头后撤。后面的军队不明就理，仍往前冲，两下挤在一处，相互踩踏死伤无数。彭越见军心已乱，再打下去损耗更多，只得下令收兵。
　　项泉见汉军撤了命令鸣金收兵，一场混战就此停歇。西楚军靠出奇制胜，几路人马都疾如旋风，虽击退汉军的进攻，但苦于人马过少不敢穷追，饶是如此，仍损兵五百。
　　彭越损兵折将，一时不会再来，西楚军正可借机休整。项泉将行馆做为临时帅营，于是各路军报战报纷至传来。有守将汇报城墙和布防毁坏程度，请求派人加紧抢修；又有汇报减员情况，请求增补。一些年轻力壮的挑夫主动请求发与武器，要直接登城抗敌。
　　此一战西楚军士气大振。项泉命令各处不可松懈。“彭越虽然遭败，但总的来说仍比我们强大，此一番而去，相信不久即会重来。我们还需加强戒备，不能大意。”
　　副将王崇道：“我们吃亏在人太少，若先前兵马不失，刚才让我多带些人冲出去，保证还能消灭更多。说不定一战就能打得彭越退兵呢。”
　　众将听了都相顾无言，唯有薛昌干笑两声，讪讪回答：“属下也觉得后援不足，当初若不头脑一热，此刻带领众将直捣彭越帅营，该是何等痛快！”
　　项泉看他一眼，心想：亏你现在明白了，不觉有点晚吗？当初？你还好意思提当初？当初若全军退守回城，彭越不至于这么有恃无恐。到现在还是张口闭口的痛快，我看你早晚会痛快地吃一次大亏的。
　　薛昌见众人毫无反应，知道大家心里对他意见颇大，干在那有些下不了台了。董兴见状出面圆场，对项泉道：“殿下，大家力战一天，眼见明天还有恶战，不如散了各自休息，养精蓄锐啊！”
　　项泉觉得有理，于是挥手，众将都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