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角缘（上部&下部）》洪把兔

138、一百三十八

　　澜儿知道，他这一走，他们就和解无望了，心里是说不出的后悔。可骄傲的自尊让她怎么也不肯低下头来。眼泪已经流到面颊，却咬着牙把头扭向一旁。
　　神农见状，一时替英昭心酸又替澜儿着急。明明心里惦记对方，为什么当面不肯和好？这凡人的心思还真难琢磨。见项澜态度绝决，英昭伤心离去，顿脚怨道：“姑娘，我就不明白了，那么多神仙对你不公平，你都原谅了，怎么就放不过英昭呢？”
　　其实项澜的心已经痛到无以附加，经神农一问再也忍不住，竟放声痛哭起来。急得神农不如该怎么办，连喊英昭。
　　“怎么？她哭了？”英昭手扶着门框，听着这悲切的哭声，委曲，伤心，失望……让人心疼和无奈，不知该回头还是继续往前走，感觉几万年过来都不如这几天使人煎熬。
　　“英昭，快劝劝她，她的脉息好容易才平稳了。”
　　他心内苦笑，“我这么让她讨厌，越劝岂不越糟？”
　　神农哪管那么多，上前把他拽了回来，“快点吧，属你在她心里有份量！”
　　他们再次四目相对，项澜神情凄楚，一双充满泪水的眼睛，哀怨的看着他，看的英昭心念起伏，不由自主伸出手，轻抚她的脸，替她擦去眼泪。当触到那湿湿热热的泪水时，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轻轻叹道：“傻丫头，为他流那么多泪，值得吗？”
　　这一下抚摸温柔之极，这一声轻叹动人心魄，项澜的心再坚硬也为之融化，默然低下头，眼中没有了怨恨。
　　神农趁机劝道：“是啊澜儿，别再哭了，你禁不起折腾。再说英昭累了大半夜，也得休息啊！”说着捅捅英昭，英昭会意，也轻声道：“是太晚了，你身体不好……有什么话，我们，我们以后再讲。”
　　这一番呕气确实让澜儿觉得疲惫，特别是这一哭，头又隐隐痛了起来。听了他们的话，特别那句：“有什么话，我们以后再讲”，不觉止了泪点点头。神农就势扶她躺下，给英昭使个眼色，英昭赶快拿过一床绣衾打开，替她盖好。
　　澜儿把脸转向一旁并不看他，但神情已不像刚才那般激烈。神农见她颜色缓和，觉得事情还有转机，只是双方都需要时间冷静。于是说了些宽慰的话，又劝她早些休息，就拉了英昭要往外走。英昭不放心，走了几步又转回来，低声嘱咐道：“你身上有伤，不要乱动。明天神农尊神就会拿药来，很快就会好的。”
　　项澜听了，心头暖融融的，想对他说什么，但还是没好意思开口。神农拽起英昭的袖子，不耐烦道：“好啦，我的尊神，你怎么变得比老太太还絮叨？”扯上他出了房门。
　　屋里只剩项澜孤独躺在那。这一闹，搅得她心里乱糟糟的，虽然很累，却无一点睡意。犹自将刚才的事想了一遍。这一冷静细想不要紧，忽然怪起自己来，“怎么搞的，人家明明向你认错了，怎么还得理不让呢？还偏拿话去伤他，一遍不够还二遍三遍！项澜，你是这样尖刻的人吗？”
　　转而又替自己不平起来，“谁让他欺负我！他如此无理对我，若爹活着，早将他五马分尸。我对他可算客气之极了，况且这几日为他流的泪还少吗？”忽然想起那一声轻叹：“为他流这么多泪，值得吗？”
　　“是啊？当初爹死时也没流过这么哭过，我如今是怎么了？”她不由摸摸刚才英昭抚过的面颊，忽然心跳得好厉害。
　　这边项澜前思后想，辗转难眠。那边英昭也是翻来覆去，长吁短叹，一股无名的烦燥郁在心里发作不出来。生澜儿气吗？当然不是！他只恼恨自己，这么笨，连道个歉都不会。别看他平时待人谦和，其实骨子里也是高傲之极，很少有谁能入他法眼。如今只一个澜儿，半点法力不会的凡人，就把他那点骄傲打得一丝不剩。他也不禁自问：“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她一哭，我的心也跟着乱了呢？”
　　“唉，乱了，是有些乱了。”神农看着自己满屋的草药，想想这个，想想那个，“这两个小家伙，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看都病的不轻！可是又该用哪味药来医呢？想我神农是无能为力了。”枉为一代药神，碰上这种事，也只剩摇头的份了。
　　第二天一早，女娲前来看望。神农听见动静赶紧迎了出去。女娲一进院子，见静悄悄的，十分不解，“都这时候了，英昭还没起身吗？”
　　“呵呵。”神农无奈地哼了两声，“都闹累了，全消停了。”
　　“闹？”女娲瞪起眼睛，“还闹什么？”
　　“唉……”神农于是将昨晚的事对她讲了一遍，女娲听了也是不住叹气，“英昭本是个傲性子，怎么澜儿也一样？明明已经原谅了就是不松口。这两傲碰到一块，还真够瞧的。”
　　“尊神就别说风凉话了，您看如今怎么办吧。”
　　“又来问我？指望我再请娘娘去？娘娘可说了，她只管让澜儿进府，后面的一概不管。这种事只有让他们自己去处理，我们越帮越乱。”
　　“那到也是。”神农很有同感，不过女娲到来，让他想起件事，“尊神来的正好，帮我个忙如何？”
　　“什么忙？只管说来。”
　　“澜儿身上还有些淤伤，我多有不便，这就去弄些药，你帮忙敷上，可好？”
　　“哦？澜儿有伤？”女娲奇怪地看着他，神农干咳两声，有点不大自在，于是将伤的来历说了一遍。不想女娲还没听完就乐得直拍手，“尊神何不早说，真是太好了。”
　　“啊？您，您什么意思？”神农糊涂了，眨巴着眼睛看着女娲。
　　“刚才还说咱们帮不上忙呢，我看说早了。尊神也不用现去调什么药，就舍些‘玉台琼液膏’吧，这个忙我还非帮不可了！”
　　“尊神，您能一次把话说明白了吗？我怎么越听越晕呢？”
　　“呵呵，”女娲一反刚才的平静，变得喜笑颜开了，拉着神农到院子一角，打量这里比较安静，于是悄声说道：“依您的叙述，澜儿其实心里已经原谅英昭了，只是这小丫头太要强，硬是不肯低服。偏偏英昭也是骄傲得不行，让他再软下脸来求情，恐怕是不可能了。两位不是僵在这了吗？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女娲四下瞅瞅，伏在神农耳傍暗授机宜，“您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啊？”神农大叫一声，“太狠了吧，英昭还不把我吃了？”
　　“不会，不会，他知道个什么？再说，没准两人就此和好，他谢你还来不及呢。”
　　“这——成吗？”神农半信半疑。女娲不管那个，推搡着他来到他的小屋门前，“您快把药拿来，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