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角缘（上部&下部）》洪把兔

137、一百三十七

　　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模模糊糊的，感觉有人在眼前晃动。房间里静悄悄，一个声音轻轻道：“你别碰她，会把她弄醒的。”
　　“是神农啊！”项澜心道。这时又一个声音压得很低，但依然很清晰地说：“尊神，她胳膊上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
　　“英昭！”她心一阵抽紧。
　　就听神农干咳两声，“咳咳，那个啊，还不是因吃我那‘虎狼药’，说晕倒就晕倒。屋里那么多东西，保不齐就磕哪碰哪了。这还是好的，她身上更多！”
　　“为什么不找些药来给她擦擦呢？”英昭语气里满是疼惜。
　　“这个，这个，呵呵，那阵子大伙儿都忙活你呢，谁有工夫管她呀。”
　　“你们！”英昭一时竟气得说不出话来，顿了顿才又道：“怎么煎那些毒药就有工夫了呢？……请尊神把药拿来，我给她擦。”
　　“这可使不得，你一碰她会醒的。尊神不要生气，等澜儿姑娘醒了，我自会给她治的，行了吧。”
　　项澜心头一热，“他这是在心疼谁？是我吗？还是怕碰坏了我体内的芮坦？”
　　忽然，只听英昭欣喜道：“我觉得她动了一下，是不是要醒啊？”
　　“不会吧！按说被你气个半死，应该没那么快醒吧。”
　　项澜心中哭笑不得，“这个神农尊神，什么时候都不忘调侃几句，合着我是被气晕的！”
　　“尊神！”果然，那边英昭也叫起了冤枉，“您刚才还说她是元气耗尽所至。”
　　“啊？啊！是啊！”神农明知错了还在强辩：“她为什么元气耗尽？还不是你气的！”
　　“扑嗤！”项澜一个忍不住笑了出来。“啊！”两位尊神异口同声惊呼道：“你终于醒了。”
　　项澜睁开眼，只见英昭和神农坐在床前，见她醒了都长吁一口气。
　　“澜儿姑娘”神农笑眯眯地问：“现在觉得怎么样？”
　　“挺好！”项澜撑着身子要坐起来，英昭急忙阻拦：“你身上有伤，还是躺着吧。”
　　项澜白了他一眼，不理他，仍旧慢慢坐了起来，转转脑袋，果然清爽多了，“只是……”她瞟了一眼英昭：“这位要是能消失就更好了。”
　　“哎——”英昭想说什么，项澜却把脸扭向一边不看他了，弄得他十分尴尬，只得冲神农使眼色。神农也犯难，自己上万年来只会跟草根打交道，对付小女孩子，尤其是发小脾气的小女孩子，一筹莫展。只好干笑两声，对付着道：“你别这么说嘛！人家可是守了你大半夜，逼着让我给你治，几乎把小神逼疯啊！连熬的药都是他亲自喂给你的。”
　　“是吗？”项澜转过脸，看着英昭神色焦虑的一双眼，心里一酸，可嘴上却说：“对不起，我又没死成，让你失望了。”
　　“谁盼着你死了？我可没有！”
　　“是，你是没有，那是因为我死了芮坦也没出来！否则我早就解脱了，也用不着跟你在这儿废话。”
　　一丝哀怨在英昭眼中闪现，他咬着嘴唇克制了一下，说道：“你别这么讲行吗？难道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项澜就算再愚钝，也看得出英昭此时的心情。但她实在不能确定他是为了谁，“别又是我自做多情吧！”她心中冷然一笑，“尊神说反了吧，是你，是你们讨厌我。”
　　见英昭无言以对，更证明自己想法正确，“看看，是吧，人家大半夜守的可不是你，人家喂药也不是给你吃的！”
　　于是“哼”了一声继续道：“我说错了吗？没有！只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想我一个凡人，有什么资格跟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讲尊严？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得蒙芮坦尊神青眼有加，将元神托附于我体内，让我也能上天界开开眼，这是多少人修多少辈也梦不到的！我知足啦！你们放心，我不会赖着不走的，芮坦只要一出来，我会毫不犹豫，立刻去死！你也放心，这点保证我还是敢下的，到时你当个见证，如果我有一丝留恋不去死，你就……”
　　“澜儿！”英昭突然低喝了一声。他平时就不善多言，怎么说的过灵牙利齿的澜儿？此时更觉百口莫辨，而澜儿的话一句一句像刀一样戳到他心上，让他怎能不急。项澜正说一半，被他当头喝止，吓了一跳。只见他脸色铁青，双目咄咄简直能冒出火来，盯着她一字一字道：“你要是再敢跟我面前提一个‘死’字，我先自断神根！”
　　从没见他这副表情，感觉他好像浑身都在轻颤，好像是狂风暴雨般发作前拼命的克制，项澜一时有点懵，吓得直往后靠。
　　神农也吓了一跳，脱口道：“我的尊神，怎么能发这种毒誓！看把人家吓得。”回过头来又劝项澜：“姑娘，快别说这种话了，英昭可是个言出必行的。你没见他已经够难受的了？”
　　“是吗？”项澜压住心底的酸楚，仍装出不在乎的语气，“可他在乎的是我，还是……”
　　“澜儿！”英昭又是一声断喝，“你不用赌气老说这种话，也怪我伤你太狠。但是，芮坦是芮坦，你是你，我分得很清楚！我挨鞭子的确是为了她，可是我越来越觉得，这是我活到现在，做的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因为我保住的是你澜儿的性命！”
　　项澜瞪着大眼，有些惊恐地看着他，实在不敢相信这话是他亲口说出的。
　　神农一旁拼命点头，“姑娘，我证明，这是真的。以前大家是挺烦你的……啊呸呸，我不这意思，我是想说，以前大家对你有误会，可是后来，你做的那些事，让我们不佩服都难。连我现在看你都越来越顺眼了，英昭当然更是。是吧，英昭！”
　　英昭觉得神农说的虽对，可是语无论次。但是千言万语，他也不知该从哪说起，其实连他自己也没理清呢。见澜儿咬着嘴唇，愣愣的也不看他们，以为她根本不信，心里一阵冰凉，觉得话都说到这儿了，她若还不回心，那真是再说什么也不管用了。
　　只有颓然叹口气，“既然你不想给我机会解释，也不接受我的道歉，那，那就算了吧！……你好好歇着吧……其实，我已经全好了，你若不想待在我府里，明天就可以搬出去，我不强留。”说完，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