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经纪人》鞋底红

4、鼓励还是打击

　　早上六点半，徐娅准时起床做早饭，赫连已经在外面跑步了，7点的时候他准时回来，花五分钟洗好澡，一声不吭地吃着早饭。

　　平时赫连会看看报纸，然后习惯性地发表一下自己的评论，今天居然连报纸都没有看，让徐娅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个……要不，今天休息一天，咱们去医院看望一下你爹？”

　　赫连放下手里的面包，抬起头，沉下脸问道：“经纪人都像你连别人的父母都要去照顾么？你自己呢？我怎么感觉你一点私生活都没有，每天都只围着别人转么？”

　　徐娅望着赫连，眨了两下眼睛，道：“只是……帮艺人照顾一下孩子、父母什么的很正常吧。你要是不希望的，我当然没意见。”

　　赫连道：“我请了护工的。”

　　徐娅点点头，道：“偶尔最好你也要去看看他的。我会安排进日程表的。你们父子关系感觉不太好？”

　　赫连道：“不是，他希望我出人头地。对他来说这个件事更重要。你自己呢？”

　　徐娅扬起下巴，似乎很自豪地道：“我自然是见缝插针地去陪老爸吃午饭，跟老妈一起喝下午茶什么的，我很孝顺的。”

　　赫连摇摇手指，道：“我是说，你多大了，不谈恋爱么？你这种24/7的工作状态……你不打算结婚嫁人了么？”

　　徐娅的脸垮下来，站起来瞪着赫连，凶道：“关你屁事！发什么疯啊，还对我摆起脸色，你以为你是谁啊？”

　　说完这丫头似乎是气呼呼地出了门，然后砰地一声狠狠把门甩上了，然后一整天都没有消息。

　　赫连郁闷地一个人去了N市艺术学院上表演课，下午依旧是米波的烹饪课。因为烹饪课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把东西做得好吃，而是怎么让动作看起来酷炫帅气，所以更多的时间被花在重复动作上，昨天就打掉了一板鸡蛋，今天是刀工，赫连站在厨房一角切了一个下午的萝卜。晚饭简单吃了个三明治，继续切萝卜。

　　等店打烊了，米波又教了一点甩锅的技巧，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可是徐娅依旧没回家，这让赫连有点头大，他没想到那姑娘脾气这么大。

　　没办法，他硬着头皮给徐娅发了个微信：“喂，人在哪里？”

　　半天没有回应，赫连没办法，自己去洗澡、睡觉。第二天早上出去跑完步回家的时候，终于看到徐娅人了。

　　“要不要谈谈？”赫连洗完澡，坐在餐桌前问道。

　　徐娅一副大姐大的样子甩来一个冷冰冰的眼神，道：“我告诉你赫连，有什么不满说出来，老子没时间猜你的心思、哄你开心。在我这儿就一个原则：听我的。不同意就付违约金然后滚蛋。”

　　她一把将《刀尖行走》的合同拍在桌子上，眼里全是血丝。

　　赫连内心一万个草泥马蹦腾而过，姑奶奶发威的样子还是挺恐怖的……赫连之前的气焰顿时被压了下去，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为好，因为：怎么看徐大小姐都不像是喜欢上自己的样子！绝对是他自作多情了，说出来不得尴尬死！

　　再说了，电视台的辞职都递了，节目也被重新安排了，早就是没有退路的情况了。

　　“那个……徐娅，我问你个问题。”

　　“说。”

　　“以你这种专业眼光来看，真的觉得，我做演员可以比做主持人有前途么？”

　　“取决于你有多努力。”

　　“可是我之前难道就不努力么？”

　　徐娅喝了口牛奶，平复一下情绪，想了想，反问：“你想听鼓励的话，还是打击的话？”

　　赫连若鸿吞了口吐沫，道：“打……打击的是什么？”

　　徐娅道：“你是不是挺崇拜徐子渔老师的？在我看来，你不过就是单纯的模仿罢了。但是怎么说呢，某种程度上说，你不可能超过他。”

　　“什么意思？”

　　“徐子渔老师年轻的时候家里并不富裕，高中毕业就出去打工、做工人，那档节目本来就是与民生相关，都是鸡毛蒜皮家长里短，接地气的东西；但是赫连少爷，你从小养尊处优，属于精英集团，直到你父亲破产负债，你才是对社会的一些人间冷暖有所感知。跟从小成长经历有关吧，个人觉得，徐子渔老师骨子里面的一些平民意识、人文关怀和同情心，是你赫连若鸿并不具备的。所以你去接手那档节目，不管你怎么努力，都无法打动人心。在我看来你应该去做财经类新闻的，但是显然你这个半吊子辍学生……”

　　一番话，确实够打击人，赫连感觉被一个大浪拍扁在沙滩上一样，徐娅再多说一句，他大概就可以化成水流下椅子，渗到地板下面去了。

　　“你……你还是再鼓励一下我吧。”

　　“你长得挺帅的，够聪明，够有韧劲，可以做演员。”

　　“就这样？”

　　“嗯。”

　　“就没了？”

　　“嗯。”

　　“可是我感觉完全没有被鼓励到！”

　　徐娅想了想，道：“在我看来，若鸿哥哥是天生的演员……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她嘴一撇，眼一瞪，“才怪！”

　　被徐娅打击的够呛的赫连若鸿一整天都垂头丧气的，晚上在米波那里练甩锅也是练到吐，好在结束的时候，赫连若鸿终于可以做到几乎不把米粒翻出锅了。晚上回到家，手臂酸得已经快要拿不住茶杯的时候，徐娅及时送上了马杀鸡。

　　赫连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徐娅坐在地板上打电话，似乎是某个上海某个知名制作人的女儿过生日了。桌子上摊着一些生日贺卡，和包装好的小礼物。

　　等徐娅挂了电话，赫连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问道：“这些是什么？”

　　“这个月要过生日的人的贺卡跟礼物。”徐娅低着头，手写着娟秀的字，一边的手提电脑里是一个exal表格，里头记录了各大导演、经纪人、制作人、编剧、综艺主持人、电视台负责人、网络播放平台工作人员的名子、生日、喜好等等。

　　赫连若鸿道：“需要我帮忙么，我写字挺好看的。”

　　“好啊。”她指着电脑上几个人的名字，道：“这几位应该会参与《尖刀行走》的制作。”

　　“崔璇，导演助理？这也要寄贺卡？”

　　“顺便而已，并不会每年都寄。”

　　赫连若鸿写好贺卡以后，交给徐娅，徐娅签上自己的名字，端详了半天，感叹一句：“字写得真好看，贺词也好，果然厉害。”

　　赫连被夸得美滋滋，道：“以后一种事情可以多交给我一点。”

　　徐娅哼了一声，道：“以后会让你签名签到想吐。”

　　赫连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垂头丧气了一整天，似乎被她不经意间信心满满的这么一句话给安慰了，他笑道：“早上还把我打击得快去跳楼了，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啊？”

　　徐娅似是而非地哼哼两声，又拿出一张很精美的贺卡，还有一盒礼物，道：“这份是柴进的，下周是他35周岁的生日，你写还是我写？”

　　赫连惊叹一声：“他35了？”

　　徐娅回忆道：“嗯，其实我刚见到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挺消沉的，那时候因为在网上说了点意气用事的话，在网上被别家粉丝diss得很惨，身体也发福了一些，过了30岁新陈代谢自然下降，柴进真的是很容易发胖，最开始的一个礼拜那家伙减肥减到趴在地板上哭，挺麻烦的一个人。”徐娅嘟着嘴讲道。

　　赫连想了想，提笔给柴进写了生日祝词和一些晚辈憧憬前辈的话。他问徐娅：“你当时为什么要选柴进？”

　　徐娅冷笑一声：“不是我选的，那时候是因为没人管柴进而已。”

　　“你讨厌他？”

　　“怎么可能，我很喜欢他的。”

　　徐娅讲喜欢的时候非常自然而然，就像一开始她说喜欢自己一样，赫连在心里暗暗思量着，原来这家伙说话就是这样，纯得跟小学生一样，真是让作为30岁的成年直男的赫连感到有些频道不对，沟通困难，还好之前闹别扭的时候没把话讲明白了，不然真的是糗大了。

　　赫连道：“我挺佩服你的。其实这些事我以前也想做来着，就是懒得做，其实花不了多少时间，可是我连让助理代劳一下都没做到。不过说实话，我还是挺纳闷的，你为什么不跟柴进走，或者说我觉得这个圈子里，想找你做经纪人的人应该不少。我们公司里有个叫贺秉坤的，他是个富二代吧，我不信他没请过你。”

　　“有哦！我跟柴进的时候，就有人来挖墙脚的。”

　　“很有名？”

　　“嗯，反正当时那家伙比现在的柴进还要红，这两年貌似有点不太行了。”

　　“你当时就料到他以后会不行？”

　　徐娅耸耸肩，笑道：“我又不会未卜先知，我上哪里会去知道。当时就是觉得已经在柴进身上花了那么多力气了，让我半途而废，开什么玩笑！”

　　她收好那些卡片和小礼物，开始在快递公司的app上下单，一边做着一边说：“哥，你早上问我为什么要选你，我大概也能明白，你是不是因为那次试镜被柴进狠狠打击了？”

　　赫连若鸿苦笑了一下，这丫头说话有时候直球得让人蛋疼，他点点头，也许真的是那样，至少从北京回来之后，他整体就挺消沉的，只是可能他自己不承认是被柴进打击到了而已。

　　“柴进当年是选秀出道，后来又去了部队的艺术团，演了一段时间的情景喜剧和话剧，再后来接点配角什么的。他呢，在我看来无非就是比较努力再加上经验丰富而已，他不是什么演戏的天才，脑袋挺笨，脾气也挺大，为了台词跟编剧吵架的事他都干得出来，演对手戏的演员没准备好的话，他敢直接撂挑子走人，还在豆瓣上跟写影评的观众说：你懂个屁！他呢，扑街扑了那么久，还在咬牙坚持着，因为坚持着，所以熬出头的那一天，那种感觉才好到爆。”

　　她喝了口水，接着道：“因为从挑战主持的时候我就挺关注你了，《晚八点读报》这个节目有多辛苦，我也知道，哥你能一个人坚持5年真的很厉害。如果让我选择同伴，比起那些所谓的天才，我更愿意选择踏踏实实努力的人。”

　　见赫连若鸿低着头不说话，徐娅又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哥你的麻烦程度比柴进要低太多了，因为太顺了，所以有时候我可能会忘记照顾你的感受。其实，你算是我第一个偶像吧，但你的近况跟我的期待落差很大，所以，我承认，有我个人的异想天开在里面，不过，你就不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达到什么高度么？”

　　赫连突然有种想要抱抱这个丫头的冲动，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的生活从知道父亲破产，还欠着高额债务的时候就变得一团糟，在镜头前展现出来的幽默都带着一层灰，鸡汤看了那么多，却一次次被生活的无情打压到喘不气来。

　　29岁，也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