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经纪人》鞋底红

3、29岁，也许呢？

　　北京。

　　试镜之后，导演王涛单独请徐娅在会议室吃了顿盒饭，一边看给她看刚才的试镜录像，问徐娅：“你觉得怎么样？”

　　徐娅嗯了半天，实话实说：“有一丢丢浮夸，不过我觉得形象还挺合适的，你说呢？”

　　王涛用有些商量的口吻问道：“小娅，那个……柴进最近怎样？”

　　徐娅装傻：“进哥啊，进哥已经自立门户了，我上哪里去知道去。”

　　王涛笑道：“小娅，你跟柴进的交情，你看，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

　　徐娅道：“王导，可是我现在真的只在带赫连若鸿，不带进哥了呀。我挺喜欢这个本子的，而且台词也不错，我们赫连哥哥的嗓音好听啊，大段大段的独白和台词念出来，效果杠杠滴！”

　　王涛放下筷子，跟她商量：“小娅，这样，你帮哥去问问柴进，然后呢，那个满口莎士比亚的变态大反派，我觉得很适合你家赫连哥哥。你看，小说里写的：有魅力、有女人缘、智商高，多精准！”

　　徐娅一脸嫌弃地瞧着王涛，又问：“王导，我记得您上部片子单集制作成本才100万吧，35集，你打算给柴进多少预算？您要是把预算全给柴进了，我估计这剧就得狠狠扑街。我真心劝您再想想，虽然我也觉得柴进哥很适合男一号这个角色。”

　　王涛赶紧握住徐娅的小手，一脸殷切地道：“所以哥这不是在请妹子吃饭么？”

　　“盒饭呐，大哥！”

　　“小娅，你相信哥挑本子的眼光，柴进相信你挑本子的眼光，你看……”

　　徐娅心里不是滋味，她本来打算得很好，找一个律师或者检察官或者类似惩恶扬善的正面角色，给新闻主播赫连若鸿完善一下人设的，结果王涛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请客还用抠门地用盒饭打发她，居然在打柴进的主意，简直气得她想扁人。

　　晚上思来想去，觉得如果有柴进加入的话，说不定投资方能大方一点，关键就是柴进独立出去之后第一次接剧，他自己应该也是非常谨慎的，剧本如果足够扎实，他不一定会计较报酬。

　　更重要的是，徐娅比较相信王涛选角的眼光，他极少用流量明星，柴进虽然算不得什么大流量，但是既然王涛开口了，必然是他早就有过构想的。

　　于是晚上徐娅很忐忑地给柴进发了一个微信，“哥，休假怎么样啦？”

　　没想到在马尔代夫休假的柴进几乎秒回：“不错。”

　　“有个本子个人觉得不错，你要不要看看？”然后徐娅把《刀尖行走》的原作、剧本大纲和人设发了去。

　　过了几秒，柴进回了一句：“剧本全部写好了？”

　　“还在完成阶段。”

　　这句发出去之后好久没动静，徐娅快睡着的时候，手机振了一下，柴进回复道：“在哪里试镜？我明天可以回来见见导演。”

　　徐娅没想到柴进居然这么给面子，还有些不安地补充道：“网剧，小成本。”

　　柴进回了一个龇牙笑的表情，和一句：“别在意细节。”

　　次日中午，柴进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戴着大墨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徐娅的房间门口，虽然是个35岁的半腊肉，但非常具有欺骗性的面容看起来绝对30岁不到，亚麻色的头发，右耳戴着耳钉，白色卫衣加棒球帽，十分时髦。

　　去开门的是赫连，他还是一副白衬衫加西装裤的事业单位职员打扮，头发稍稍长长了一些，乌黑又浓密，软软贴在他头顶上。他带着一副无框眼镜，跟大自己近5岁的柴进站一起，有种赫连是年龄比较大的那个的感觉。

　　柴进斜挎着新款Lv的印花皮包，带着墨镜，下巴微杨朝房间内看了一眼——他不认识赫连。

　　“请问，是徐娅徐小姐的房间么？”

　　“对的，柴进先生对吧，请进。”

　　柴进瞟了一眼赫连若鸿，问：“你是新来的助理？”

　　赫连若鸿轻笑了一声：“算是吧。”

　　这时柴进看到里面的徐娅和她身边坐着的一个胖墩墩的宅男似的人物坐在沙发上，边上还有几个助理站在边上，知道那位胖墩墩的大概就是王涛了。

　　“小娅，好久不见！”柴进亲热地张开双臂迎上去，徐娅有点尴尬地看了一眼赫连，应付地被抱了一下，然后立刻引荐边上的王涛导演。

　　王涛也很热情地站起来，伸出手：“诶哟，感觉，真人比镜头里年轻啊！你好你好，柴进，幸会！怎么一个助理都没带？”

　　柴进笑着跟王涛握了握手，看着徐娅笑道：“今天临时定的行程，加上我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助理，比较自由。”

　　之后就是聊剧本和角色，还有象征性地试镜。

　　虽然说是象征性地走个过场，但柴进依旧非常认真，表情一变，气场都不一样了，有一个感情比较激烈的单镜，竟然三秒落泪，把站在一旁观摩的赫连着实惊呆了，不由自主跟着边上几位助理一起鼓起掌来。

　　王涛算是个青年导演，接触的演员基本上都是新人，像柴进这种有十年以上职业生涯并且有一定流量的演员还是头一次接触，感觉确实不一样，他赶紧走过去递上餐巾纸。

　　只有一个人面露难色，就是徐娅，她站起来笑道：“王导，人我给您叫来了，接下来你们自己谈吧，我就不参与了。”

　　柴进擦着眼泪，伸手拦住去路，道：“又不是外人，没关系吧。”

　　王涛看出徐娅似乎是有意跟柴进保持距离，出来打圆场，道：“柴老师，今天实在是很高兴见到你，要不我们现在就详细再聊聊？”

　　柴进知道下面要谈钱的问题了，也看出徐娅并不想掺合，只好放下手臂，又亲热地搭在徐娅肩上，道：“那等会晚上一起吃饭？”

　　“嗯……再说吧。”徐娅笑笑，带着赫连走出去。

　　酒店外边走不远一拐弯的小胡同里是一家煎饼果子店，徐娅要了两杯豆浆和一个煎饼果子，跟赫连面对面坐下。赫连见她似乎情绪不是很高涨，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丫头想什么呢？那个柴进似乎对你很好啊。”

　　徐娅有些郁闷地拿起一半煎饼果子，拖着腮帮子，抬眼看着赫连，道：“我说，赫连老师，你有信心跟柴进老师演对手戏么？”

　　赫连两眼一瞪，吃惊道：“我还要演啊？”

　　徐娅一拍脑袋，忘记告诉赫连，他的角色可能是那个变态反派大boss了……怪不得他现在这么淡定，敢情他是以为这次没他什么事儿呢！

　　听到消息的赫连差点一口豆浆喷出来，瞪起一直半睁的懒散双眼，惊呼：“我演那个变态杀人狂？”

　　徐娅点点头，道：“好多对手戏的说……”

　　赫连一下瘫在椅子上，呜呼哀哉起来：“徐小姐，你到底靠不靠谱啊！”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徐娅知道，赫连是那种会使暗劲的人，当初他一个毛头小子，没有任何脱口秀经验的，被赶鸭子上架地去主持周六下午的《笑言》这档节目，还是跟搜狐以及凤凰卫视合作的，现场互动型脱口秀，不带提词器，玩真的，别人都望而却步，他硬着头皮干了。

　　这次，他也一定会硬着头皮做出来给大家看的。

　　徐娅这么相信着。

　　回到N市之后，赫连若鸿的日程表就从早上6点开始一直到晚上10点都排满了。

　　“西餐烹饪课？什么鬼？” 刚从健身房出来的赫连坐在车里，啃着健康三明治，问正在开车的徐娅。

　　徐娅道：“编剧去公安局找了几个老刑警做顾问，然后完善了一下剧本，把大boss的职业改成了一个米其林大厨。哥手指挺好看的，有些镜头哥亲自上会比较好。”

　　“演员不容易。”赫连感叹了一句。

　　徐娅带他去的是一家法式餐厅，厨师是个有名的美食博主，曾经在法国学习料理技术，之前经常上美食节目，艺名叫米波，是个有着一头大波浪卷发，标准网红脸和D罩杯的超级美女。

　　赫连非常愉快地度过了一整个下午之后，接到徐娅的微信：“有点事稍微耽搁一会，你在米波那里吃晚饭吧。”

　　米波是N市本地人，知道赫连若鸿，能见到他其实也挺高兴的，干脆晚上关店，又教了赫连一会。

　　直到两个人都累了，坐下来，把刚才做好的料理，坐下来吃了。米波还挺有情调地点上蜡烛，换了身深V的连衣裙，坐下来跟赫连面对面坐着。

　　“我说美女，至于么？”

　　“美味需要有好氛围才能好好享用。赫连先生选个曲子怎么样？”

　　“嗯……Nouvelle Vague？”赫连若泓想了想，选了这么个歌手，米波低首一笑，道：“有品位，小娅眼光不错啊。”

　　她开了音乐，坐下来，一双大眸子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赫连，道：“听说你是复大经济系毕业的？”

　　赫连干笑了两声，自嘲道：“是复大经济系辍学。”

　　米波嗯了一声，凑过去，又问：“单身不？”

　　赫连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后靠了靠道：“就算哥不单着，也欢迎美女来挖墙角啊。”

　　“哈哈哈哈……我儿子都八岁了！”米波笑起来。

　　赫连也丝豪没有尴尬，问道：“混血？”

　　米波点点头，自豪地道：“超可爱！”

　　赫连又问：“你怎么认识徐娅的？”

　　米波道：“我四年前，宝宝刚一岁的时候，在J卫视参加一档《辣妈私厨》的节目，你知道么？”

　　赫连摇摇头，“我自己的节目能完成已经要吐血了，没空看别的节目，不过我知道主持人是朱梅。”

　　他低头吃了一会东西，忽然觉察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问道：“四年前？那时候徐娅还在念大学吧？我都不认识你，她怎么会认识你的？”

　　米波吃了一惊，道：“真的假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什么不知道？”

　　“徐娅的父亲是徐子渔老师啊！”

　　“啊？！”

　　“我记得徐娅那时候放假了来电视台玩，经常来我们节目蹭吃蹭喝，然后就成闺蜜了。她那时候就开始挺关注你了。她以前貌似跟我说过，应该是附中多少周年校庆的时候，你在台上唱了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她那时候就知道你了。她后来也去了复大，貌似是什么工程系吧……然后你去参加《挑战主持人》的时候，她貌似就在复大亲友团里。我还以为你们早就认识了呢……”

　　米波打开了话匣子就像跟个普通啰嗦的中年妇女没两样，把徐娅那些有的没的陈年旧事都抖露出来。

　　导致赫连各种混乱。晚上看着徐娅穿着宽松的体恤在厅里走来走去，赫连甚至有种这丫头是故意的感觉。

　　“你怎么搞的？有点不正常啊！你太笨手笨脚，米波姐姐骂你了？”徐娅仔细端详着赫连的脸一脸狐疑。

　　“没有，挺顺利的，就是有点累。”

　　赫连心不在焉地回答，心里一团乱，怀疑徐娅是不是一直暗恋自己，才忽悠他辞职的。

　　毕竟隔行如隔山，看过柴进的表演，他更加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所能及，也开始质疑徐娅的专业性了，更开始质疑自己决定的正确性。

　　徐娅丢给赫连一大堆明显是旧书市场淘来的碟片，道：“这些片子里杀人犯你可以看看，学习一下。什么joker、汉尼拔、沉默的羔羊都有，最近花点时间观摩一下。”

　　“谢谢。”赫连现在心里有些生气，觉得这位大小姐也未免太任性了！这是在拿他的人生开玩笑啊！

　　“你怎么了？脸色不好，生病了？最近太辛苦了？”徐娅关切地看着赫连，伸手想摸一下他的额头，被赫连抬手挡开了。

　　“没有，确实有点累就是了。”

　　徐娅看他神情严肃，看着让人心里有些发毛，点点头，道：“行……那你休息吧。实在吃不消跟我说，我把日程表重新安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