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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二爷下山 陆朝玉胸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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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才怪。
陆朝玉最后还是体力不支,败给了虞舟羸弱的身体。想当年他打马长街,好不风光恣意,怎么这随便动一下就累得动弹不得。
“原来武林中人所畏惧的武功尽废,是这种感觉啊。”陆朝玉看着自己的小身板,感慨来年开春时,虞舟能不能自己走下山。
在之后这两个月内,陆朝玉都在自愿和被迫里,一趟又一趟地教书习武。若是他自己的那些知识不够了,夜里还得先看书学过,实在是过得充实的紧,夜里沾着枕头就能睡着,叫他连胡思乱想的功夫都没有,简直进步神速。
“好二哥,你简直不像个兄长。”在一次对练后,陆朝玉和燕沉秋并排靠在木桩上,他忍不住出言攻击,“你是鸦岁寨最严厉的父亲。”陆朝玉早已将一间不住的屋子,改成了自己的习武室,所以他并不担心和燕沉秋的谈话叫旁人听去。
燕沉秋这段时间里抓他课业、习武都抓得紧,简直是拿他当兵在练。不止是他,寨子里的不少壮年无论出身如何,更是日日都在武堂举木桩。
陆朝玉曾经夜里去过他们的大通铺,各个鼾声如雷。
但这一切都是必须而为之的。近来密信频频,邱怀准的部队已在北边成功牵制住盐湖部,将这些妄图趁江面结冰时偷袭的蛮族驱出百余里,一时间万众瞩目。
“有邱将军在,我们便没了后顾之忧,可以先向西去修复那段被盐湖部用投石机摧毁的长城。”燕沉秋从木桩上起身,走到墙边。
这面墙上挂着张硕大的羊皮地图,他用手指向要去之处:“这里是敏王的控制区,他为人阴险狡诈乐于坐享其成,我们不与他直接正面冲突,他必然试探,若见我们只是修葺城墙,既算有利,他的重心定会有所偏移。”
“那么,我们得赶在来年入秋前,修完这段城墙。”陆朝玉将令镖抛出,定在盐湖部的位置。
燕沉秋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愿闻其详。”
“盐湖部越境抢粮多在秋季,而盐湖部与……南景没有河流断绝,所以此处才会设立城墙和烽火台。赶在秋季之前,一是可以挡住盐湖部,叫边陲的百姓们过个好年。”陆朝玉说起正事,毫不扭捏地同他分析,“二是敏王苛捐杂税,普通农户一年的收成还不够付佃租。”
“那全部身家被抄走后,一年到头就剩下个农具,连口饭也吃不上。你说他们能干什么?”陆朝玉在这里顿了顿,然后掰着手指道,“拿起锄头,用扁担背着孩子,哪里有活路往哪去里。谁不给他们活路,他们就会将农具挥向谁。”
燕沉秋适时地点出:“三弟怎么就能判断,他们会在今年起义?”
“鸦岁山北面凶险异常,南面则尚有小路可循,是以能登山者,多为南景百姓。”
这也正是陆朝玉自信的地方:“我这段时间看过的名册。永元五年你在此落草,永元六年至七年间,陆续有土匪弟兄来投靠,半数为你所用。之后,出现了第一个来投奔的百姓,也就是小五,紧接着普通百姓的数量开始逐渐增多。”
“等到十一年时,来投奔的百姓翻至前些年的数倍,因为那年大旱,收成减少而赋税不变。段家庄大火更是叫无数人流离失所。”永元十一年,也是陆朝玉死的一年,他毕生都不会忘记。
“但说来奇怪,十二年和十三年明明是个好年成,上山的百姓人数,相较于前却也不曾减少,甚至更多的是拖家带口。”陆朝玉将另一枚令镖定在南景。
陆朝玉胸有成竹:“所有的问题都有能指向一处,山下已是人间炼狱。”
“实在精彩!三弟高知灼见,令我佩服。”燕沉秋鼓掌以示肯定,看向陆朝玉的眼里满满都是欣赏,“这也是为何我决定在来年下山。”
他从盘中捏起一枚令镖,抛向南景偏西侧的一座小城:“今年秋末,游医方回在此起义,而后虽遭镇压,但方回本人临死前慷慨陈词,鼓动了一帮江湖人士。若我说这群江湖中人,齐聚一堂,密谋为他复仇?”
“那我们就如虎添翼。”陆朝玉和他一拍即合。
“你看,这是线人约我见面魏紫镇的字条,上附下榻之处,介时以暗号为证。”燕沉秋将一小段纸展开,上面模糊地写了某处客栈。
“三弟可愿与我一同前往。我观气象,这两日多半无雪,你既有武学功底,再加上这两月的勤学苦练,我们二人同行,当能下山。”
陆朝玉当然不会放过这个下山的机会,丝毫没有犹豫:“去!”
*
然而真下了山,陆朝玉却没心思闲逛。山脚下的几个农庄倒还算好,起码有几亩薄田,再不济能上山赌一把。可镇上的流民们却没有这样的好日子,有人蜷缩在角落中,眼神空洞。
那是完全丧失希望后的,心如死灰。
陆朝玉穿着件低调的深灰色斗篷,将脸埋过一半,不忍偏头往深处去瞧。
“大爷,行行好,赏口吃的吧。”小乞丐扑过来,还是万年不变的老招数。
陆朝玉转身绕开,叫他扑了个空:“先说明一下,我们所有的细软,都在我兄长口袋里。”意思是,你从我这偷不到东西。
谁料那小乞丐看了两眼燕沉秋,竟然直接转身就跑。
“看来鸦岁山上的土匪头子,是真能生啖孩童。”陆朝玉望着小乞丐跑开的背影,有些好笑的用胳膊轻轻顶了燕沉秋一下。
顺着纸条上的方位走,他们赶在太阳落山前找到了客栈。
“二位客人打哪来啊。”老板是位女子,长相约莫三十出头,美艳动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俩人。
陆朝玉答:“双口一哭。”回为双口。
“要打哪去?”
陆朝玉又答:“寻南面的仇。”敏王张寻。
“二位客人里面请,本店准备了薄酒款待。”老板将身后的柜台让出来,轻轻拨动了一个开关后,柜子移向旁侧,此门内别有洞天,盖一个大隐隐于市的别院。
“你是怎么搭上这些江湖人的线的。”和外边的死气沉沉不同,这里面有穿着各式服装的江湖人,三五围坐在一起,虽然他们说的大部分黑话陆朝玉都不太能听懂。
燕沉秋带他走到了角落的位置坐下,将大刀横在身侧,才面向他们对面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开口说道:“是这些江湖人请的我。”
“鸦岁岭的大当家,久仰久仰。”他摘下斗笠,露出来张相对装束,显得有些年轻的脸,令陆朝玉感到面熟。
直到他自我介绍:“集月堂堂主,应参商。”
陆朝玉才想起来,这人好些年前,来京城考过武状元,但因为世家操纵而落榜。他还是小侯爷的时候,见对方失意路边,顺手请了次酒。
当时他摆弄着新得来的水晶镜,都没在意这人说了些什么,倒只记住了应参商这三个字。
“鸦岁岭二当家,虞舟见过应堂主。”陆朝玉从善如流地向他抱拳,“之后还请应堂主多照拂。”他懒得再提往事。
“二当家过谦。”应参商起身回礼,“我受人所托,请你们下山,就是为了商议对策,讨伐南景朝廷。还需要大家群策群力。”
回答得滴水不漏,看样子早就在江湖中浸淫多年,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这次组织的是谁?"陆朝玉又问。
“丐帮。”应参商简短地回答,“方回大夫心善,总是无偿为他们施药,丐帮念着他的好。”说完这句话后,他立刻又道:“燕当家、虞当家,我见到了位老友,前去叙旧一二。”
顺着他动作的方向,陆朝玉看见了那个带着帷帽的人。
“应堂主能否为我引见。”陆朝玉立刻接话,脚已经先迈了出去,这人不就是他那个爱财如命的师傅术辛吗!
应参商疑惑:“术辛先生不用引荐,你直接付钱就行。”这在江湖中,是无人不知。
陆朝玉绝倒,但他没钱,于是迈出去的脚又缩回来,转向燕沉秋:“二哥给钱。”
“不给。”燕沉秋按住了他要抽自己荷包的手,“他欠我的钱,够露脸让你见一次。”
“他这一毛不拔的人,居然会欠钱?”陆朝玉咂舌,感觉自己重生后,这些人一个个都变得有些叫人不认识起来。
燕沉秋从荷包里取出一锭银子放他手里,语气轻松地说:“我用了点小手段。”
真是刻薄啊,燕沉秋果然还是原来的那个燕沉秋。陆朝玉缩缩脖子,不敢想自己师傅是怎么被做的局。
若是让他知道了……那必然狠狠嘲笑,以报当年几次花光他荷包之仇。
陆朝玉将燕沉秋给的钱放在手里抛着把玩,走向术辛的方向:“先生,可否一叙?”
“今天高兴,赏你这次。”帷帽下传来的声音过分熟悉。
陆朝玉喜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