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号纪事》咸鱼猜想

8、七 “噢，他是

　　惨白的手电灯光就在此渐渐被银色尘埃淹没，少年人的右手在其中摸索，直到那血污与银灰斑驳交杂的指节触到灯筒冰凉的金属外壳，随后攥紧。
　　政教处的门窗被重重关紧，零九拖着有些僵硬的双腿往医务室走，没有再看倒下的桂花树，他照亮漆黑的医务室，四五口大柜子歪倒在里头，药品撒了一地。
　　零九打着手电在一堆药盒里搜寻，他蹲在地上，正眯着眼去看其中一盒药时，地面再次传来了猛烈的晃动，金属柜相互挤压发出刺耳渗人的声响，其中之一猛地撞向零九的小腿背，带得他一头砸向后边柜子的菱角。
　　血流出来了，眼前金星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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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闭着眼浑浑噩噩的，她努力想要顺着零散的碎片回忆起那个被标记为很重要的梦，却始终是在漆黑的意识里沉浮，灾难发生的始末不断重现在脑海。
　　家人呢？朋友呢？同学和老师们呢？
　　都还活着吗？又或者说，还有谁活着。
　　她渐渐的感受到了悲伤这一情绪，然而更多的是茫然与无力。
　　北铁建在山顶，曾经的天空看上去距离地面很近，三九撑着眼皮向上看，只看到那个碗口大小的亮点。
　　又开始痛了。
　　耳边便是一阵又一阵的鸣响，大脑发昏。
　　微弱沉闷的嘈声不止，三九皱着眉头，伸手去捂耳朵，顿了一瞬，猛的睁眼，看向来时的方向――
　　灰色楼栋交错坍塌的远方，银色烟尘翻滚，隐约间一个庞大的轮廓在其中浮现，还未看清全貌，数道亮光在它脚下呈辐射状绽开，飞速向四周延伸，撕裂地面，带起数道裂谷。
　　更窒息的是，最近的一道裂谷正闪着光直直向山顶的方向蔓延而来，地面再次从深处传来隐约的震颤，越来越剧烈，三九没来得及思考，强忍着剧痛起身向政教楼奔跑。
　　然而到底是她低估了裂谷延伸的速度，又或者是她高估了自己目前的状态。当裂隙顺着他们来时的坡蜿蜒而上时，她在惊恐中犹豫了一瞬，看着即将来到脚下的裂隙，又不得不往反方向跑。
　　崩落的石块在低吼，碎裂的大地在震颤，恐惧一直在三九的心底蔓延，剧痛在剜刮着每一寸骨肉，亮着银光的裂隙越来越近――
　　一脚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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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震停止后没多久，零九拿着手电，提着一袋子急救用品走出政教楼。
　　不过没有止痛的药。
　　纵使是深知北铁的尿性，他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对其进行唾骂。
　　然后他抬头，面对着文化广场上泛着耀眼银光的大裂缝，猛地止住脚步。
　　零九看不清裂缝的那边，他大喊了一声“三九”，在寂静的黑暗里显得很响亮，但没有人回应。
　　他又犹豫着走到裂缝边缘，怔愣着向裂口观望，庞然的银光扑面而来，他隐约看见了裂缝对面。
　　“三九――？”他朝着裂缝对面又喊了一声。
　　仍旧没有回应。
　　零九就这么站在那不动了，右手紧紧攥着那支冰冷的手电。
　　他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呼吸，一声、两声，无名的恐惧又在胸腔中蔓延了。
　　“三九――！”零九扯着嗓子又大吼了一声，他感受着血液的涌动，脉搏的跳动……
　　“对面的――在这里！”
　　一个陌生的男声从对面喊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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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九一路绕，终于绕到了裂隙不那么大的地方。
　　他向后退了好几步，俯身，助跑，猛地发力一跃，整个人腾空，自裂隙上方越过，狼狈的摔落在对面的地面上，晃晃悠悠的拎着袋子爬起来，到底还是稳住了身形。
　　零九摁开手电筒，光束照亮前方大片建筑废墟，那个声音又喊了一次，他摸着方向，终于是在原高一楼的废墟前找到了声音的主人――
　　一个稍比他矮一些的胖子。
　　更准确的说是长得比较粗壮，他的额角蔓延出数道皲裂的银纹，割裂他原有的容貌，眼睛细长上挑，面上布满血污。
　　他站在那等零九，三九就坐在他脚边没多远处，靠着一根承重柱，右腿无力的曲起，大概是又受了伤。
　　零九看向三九，走过去查看她的伤势。
　　“你的腿又受伤了。”零九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三九看上去十分疲惫，她抬眼看向零九，张嘴，又闭上了。
　　零九看的一清二楚，他打者手电从袋子里翻出止血的绷带，瞥了眼一旁站着的胖子，随口问道：“他是谁？”
　　三九的右腿背上的皮不知怎的刮掉了一大片，伤口看着并不血腥，却仍让零九感受到了一股自脊骨窜上的寒意。
　　那片伤口就像极了赌石的石头被剖到了玉石层，银灿灿的血肉呈现出一种沙状晶体的细碎颗粒感，周边也和三九的脖颈一样，皲裂的纹路向完好的皮肤蔓延，整个右小腿看上去濒临破碎。泛着银色碎光的液体流了大半个小腿，那应该是血液，浸湿了深色的校裤。
　　“噢，他是我朋友，四九。”三九轻声说着，一旁的胖子看了过来，听到这话时下意识的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嗯？”。
　　三九看了回去，胖子挑眉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话。
　　零九朝胖子点点头：“你好，四九。”
　　四九也朝他点点头：“你也好。”
　　说罢他又转头去问三九：“那你叫什么，三九？”
　　三九回了句“嗯”，然后又扭回头去，闭上了眼睛。
　　零九尝试着用绷带给三九的右腿伤口止血，他一边缠着，一边回应四九的询问。
　　“那你叫什么呢？”
　　“我是零九。”
　　“嗯？309班的吗？”四九念叨着，“好吧，就这么叫吧，你们高兴就好。”
　　然后四九就不说话了，直到零九把三九的伤口处理好，拜托四九帮忙把三九弄到自己的背上去。
　　三九全程没有出声，她紧闭着眼睛，约莫是又陷入昏迷了。
　　零九背着三九继续往下山的方向走，北铁大门是肯定过不去了，只能看看学校其他围墙处有没有路能通往外边。
　　四九就跟在他旁边走着，除了从东旭那弄来的手电筒零九自己背在口袋里以外，食物袋子和药袋子都在四九手上提着。
　　“我们这是要去哪？”四九问他。
　　“去医院找医生。”零九回答道。
　　“她怎么伤的这么重？”四九看向他背上的三九，是奄奄一息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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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人抿唇不语，低头看着脚下的银尘。
　　“不知道。”
　　“可能是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