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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日 矛盾重重 ...

  •   第七日矛盾重重

      所有现象都是谜团,而解开这些谜团的钥匙,就是另一个谜。

      ——拉尔夫·瓦尔多·爱默生

      沉默片刻之后,路德维希握住插在死者身上的刀柄。

      “喂…!”最先醒悟过来、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阿尔弗雷德连忙上去阻止。

      但还是迟了一步。依然有热度的身体在折刀猛然抽出的瞬间抽动了一下,一股深色的液体从尚未凝血的伤口中喷出来,随着刀刃的甩开有几滴落溅在美国青年的脸上。

      “Fuck!你在干什么啊?!”不适的触感让他肩膀一抖,忍不住大喊,“这可是重要证物!”

      “你该不会是说,需要维护现场等着警察来吧?”

      金发青年缓慢地旋转着手中的刀柄,全神贯注的目光一直落在染污的刀刃。用死者的裙摆擦去表面和缝隙之间的残血,他将刀刃重新收好。

      “况且这本来是我的东西。”

      “就算是这样……!”

      “话说回来,琼斯先生,”路德维希打断了他,“既然这把刀被凶手使用,就意味着……你的枪果然也被拿走了吧,琼斯先生。除非……”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你就是凶手本人。”

      Shit。

      一股灼流顿时窜上腹部,但阿尔弗雷德始终没说出一个字。诡异的谋杀,混乱的情势,甚至突如其来指控也没有彻底夺去他的理智——至少,他还能客观地思考,承认路德维希的想法不无道理。

      他也不禁觉得自己扮演这个角色实在合适不过。

      在他之前离开现场的基尔伯特毫无嫌疑。一直呆在隔壁房间、还被不幸打伤的两人没有作案时间。说来说去,单独留在现场的人只有他一个。最糟的是,基尔伯特的言行分明在暗示他压根儿没看到偷袭者。至于自己脑袋上那个如假包换、现在还在作痛的伤口,完全是故布疑阵——故意将自己弄伤,再伺机行动。

      如此想来,这还真是布局精细、煞费苦心的犯罪啊。尊敬的拉里·戴维先生说,“要是能说出此刻的感觉,那可真是绝妙。”

      简直让人感动得想要流泪。

      “那么,”

      阿尔弗雷德吞下了一口唾液。如此紧迫的时间内,他不认为自己做出了最好的选择。但他无法阻止自己这么思考,哪怕明知步入对方的思考逻辑,从某种意义上,意味着最糟的认同:

      “如果我就是凶手——只是假设——我的游戏身份又是什么?”

      只有将不利的推理完全展开,将每一个触发的细节事件全部考虑到,才能找到其中隐藏的矛盾点。尽管这需要冒很大的风险,十之八九会弄巧成拙。

      就算如此,也比像个傻瓜一样坐以待毙好一点。

      “这个,”金发青年冷冷地望着他,“不该由你来告诉我们吗?”

      阿尔弗雷德耸了耸肩,好像这样就能甩掉讨厌的感觉似的:

      “大概会有以下几种情况:第一,凶手是‘黑兔子’,为了赏金暗中排除对手;第二,凶手是‘白兔子’,必须杀掉你们每一个人才能通关;第三,凶手是系统维护者‘狼’,在游戏时间的‘一日’内随机选择玩家下手,直到杀死所有的‘黑兔子’。这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到底该如何分辨呢?”

      “无论如何,你杀人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我能用五分钟不到的时间搞定那个凶暴女人?!还是在自己也受伤的情况下?!”

      “天知道。万一你们曾经联手,先是花言巧语骗过她,失去利用价值之后就解决掉?不得不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刚才的配合相当默契,我对你刮目相看。”

      “如果我身上确实没有手枪呢?”阿尔弗雷德咬了咬牙,“这又怎么解释?”

      “暂时藏在附近的什么地方,这也不难吧。如果你就是‘白兔子’或者‘狼’,自然对地形非常熟悉。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不出多久,大家的注意力就会集中到寻找食物和水源上面。就算没有100%的把握可以脱罪,只要拖延时间就有转机——你大概是这么计划的吧。”

      刚想反驳,空虚的声响就从腹中传来,阿尔弗雷德尴尬地摊开手:

      “‘信者无需证据,怀疑者连证据都不信’(斯图加特•切斯)麽,我表示理解,但我实在很无辜。”

      “我只是认为你刚才对待危险分子的方法还算妥当,琼斯先生。”

      喂,这根本是报复吧……

      “有点奇怪。”

      阿尔弗雷德几乎打算认命,旁边忽然传来另一个声音。生死存亡的关头,他没注意到基尔伯特到底是何时走过来的。

      银发青年无意识地捂住口鼻;他没有站得很近,定定的目光落在尸体的双腿和手臂的拘束带上面。

      “路德,”他隔着半米的距离指向那里,“腿比较自然,手臂就不同……未免太松了吧,很容易挣脱的。”

      “不要看这种东西。”路德维希连忙抓住哥哥的肩膀,将他的脸转向自己,“也许是凶手先杀掉她再布置成这样……没有特别的意义。”

      “‘这毫无意义,只是我无法停止(安达寛高)’……吗?”美国青年忍不住插嘴,“开什么见鬼的玩笑,难道你想说在这里隐藏着喜好捆绑的变态杀人狂,而非只是一群为利益驱使而蠢蠢欲动的普通市民?”

      “杀人游戏本身就出离常轨。”路德维希皱了皱眉,“我又不了解你有什么隐秘的爱好。但不管怎样,现在依然是你的嫌疑最大。是打算配合,还是让必须武力制服你才会心服口服?”

      “等一下!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其他情况?菲德洛斯说过呀,‘表象往往是蒙蔽’!说不定除我们之外还有其他玩家……谁担保不是一直躲在隔壁的疯子做的?说不定此刻他正在看着我们犯傻,暗自发笑呢!”

      “其他的可能性,等把你绑起来之后再讨论。可以麻烦你先转过身,把双手背过来吗,琼斯先生?”

      “慢着,先听我把话说完……!

      那是上帝的意旨还是人类的恶戏还未可知。阿尔弗雷德正试图再说点什么,房间的灯光骤然熄灭。

      对适应光亮的人来说,随之被夺去的不仅是视觉,还有理智和反应能力。

      一团混乱之中传来日本青年的尖叫。声音是如此凄厉,很容易判断出来他还好好活着,但除此之外毫无裨益,只能徒增无谓的紧张感。

      手脚并用地,阿尔弗雷德快速靠上墙壁,避免有被人从背后偷袭。再对脑袋来那么一下子可保不准真的会死。

      黑暗中传来脚步声,碰撞声,门甩在墙上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闷响。大概有人撞倒了他搁在中间的折叠椅。

      没过多久,一切再次重归寂静,本田也适时闭嘴,也许他终于醒悟到一旦出声就可能沦为活靶。

      依然活着的人在一片漆黑中屏息默立,谁也不愿最先开口。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可以相信,没有人还敢去相信。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觉悟——就在这短短数十秒之内,再多出一两具尸体恐怕也不足为奇。

      但是,这么一直僵持下去,何时才是尽头?

      阿尔弗雷德在心底骂了一句,而不争气的腹部偏偏在那时发出清晰的哀叫。

      脚步声。

      有什么人正在房间里走动。格外敏锐的骨膜被震得嗡嗡直响,他无法判断声源是否在朝自己逼近,只是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哥哥……!”

      谢天谢地,路德维希的声音终于让他找回方向感。而且不仅如此,凭他的口气,似乎可以判断出正在走动的人就是基尔伯特。在自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思考得更多。

      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在照明突然恢复之后。

      毫无征兆地,就如一开始熄灭的时候同样,闪烁不定的荧光管再次亮起。

      适应光亮,和适应黑暗同样需要时间,这一点任何人都是同样。

      阿尔弗雷德最先看清的,就站在对面的兄弟两人。路德维希搂着哥哥的肩膀,看起来就像是阻止他做出什么危险举动一样。至于那个日本人……不管怎样还有气,此刻半死不活地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眼睛四下乱望。

      到目前为止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刚才那个意义不明的停电不是刻意为之,至少目的不是杀害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真是可喜可贺……

      然而银发青年的目光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不……应该说正好相反,那双给人以不详之感的红眸夸张地睁大,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末世的光景。

      不过……无论是谁,看到那副景象也不会平心静气的吧。

      倒也不是又凭空出现可怕的尸体,或者超现实的妖魔鬼怪之类。事实上……什么都没有。

      准确地说,原本放着尸体的座椅上面空空如也;沾血的皮带如褪下的蛇皮一般无力地散落在地上。

      已经死亡的少女,就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之内,从大家的面前消失了。

      「人类呢,有时会按照自己的希望,或者好恶修正记忆。也就是说,『亲眼所见』也不一定等于『事实』,有些时候甚至完全相反,听上去有点不可思议吧?」

      银发男孩不悦地挑高眉峰。与其说这些话超越了他这个年龄的理解力,倒不如说其中蕴含的深意,以及自身的处境让他极其不爽。

      「少啰嗦,为什么本大爷非要接受催眠不可?」

      贝瓦尔德·乌克森谢纳丝毫没有动气。事实上,他那张肃穆的脸也很难看出明显的表情,所以很容易给人以压迫之感。当然,目前坐在他面前的“患者”可不是会屈服于的类型。

      「通过刚才那个简单的实验,」他不厌其烦地再一次解释,「我可以看出你对行为是有控制力的,而非记录中描述的那样,有什么危险的倾向。也许有时你会显得……有些危险,但也没超乎正常的限度。正因为如此,尽管你一再宣称,杀掉宠物狗的人就是你,作为一名心理医生,我想看到更值得信服的证据。」

      「全部经过本大爷都说得很清楚了吧!」

      「我可不这么认为。你对全程细节描述不清,甚至无法解释自己身上的伤痕是怎么弄的。在任何人看来,哪怕并非专业人士,也很难完全置信吧。」

      「那些狗屁报告,本大爷才懒得管呢,想怎样就怎样。」

      「这是职业的坚持,以及道德。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合作,这套程序也必须执行,只不过换个对象……比如说,另外一个亲临现场的,你的弟弟。」

      这句话起到了预想之上的作用。

      望着登时起身,甚至撞倒椅子的银发少年,望着那双因瞬间充血而变成鲜红的眼睛,一股异样的感觉在贝瓦尔德心底盘旋升起。

      「喂,」

      那冰冷,机械,毫无起伏,平板单调的,从牙齿缝隙中挤压出来的声音,绝不是威胁。

      「敢打路德的注意,我就宰了你。」

      只是——在说话的本人看来一定如此——陈述一件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事实而已。

      恢复平静花费了一些时间,但就如任何时候一样,贝瓦尔德不会将情绪的波动表现在脸上。这是他作为病态心理分析专家的一个特殊优势。

      「我可以把你的话理解为『我将接受催眠治疗』的意思,是吧,基尔伯特?」

      “哥哥?!”

      直到察觉肩膀正被猛烈摇晃,基尔伯特的目光才缓慢移转。在这之前,他一直死死看着那张自己和尸体都坐过的椅子。虽然,他看着的并不是实际存在于此的任何一样东西。

      “你到底怎么了?”路德维希忧心忡忡地撩开被汗水浸湿的银发,“从刚才开始就不对劲……感觉不舒服?”

      基尔伯特摇了摇头,却又不像是回应弟弟。他推开路德维希的手臂,连自己都未必知道正在做什么,就朝一直盯着的地方走去。步伐不稳,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却又格外执着。

      之前的确有听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响声,其间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清脆声音。

      他以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低声喃喃自语,一把拨开正在查看现场的阿尔弗雷德,俯身捡起了那个东西。

      一个粉红的手机,上面缀着铃铛的吊链,就躺在散落的皮带中间。

      这正是所有人都亲眼看过的,娜塔莉亚·阿尔洛夫斯卡娅的东西。竟然让如此重要的东西遗落,会是凶手的失误吗?又或者……

      他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一直沉寂的大脑皮层终于在某处爆发闪光,心脏的悸动愈发强烈,这是在恐惧之上的,兴奋感。阿尔弗雷德用力压住胸口,好像要阻止什么危险的东西跳出来一样。

      “思考不能停留在表面,否则永远无法接近真相。”

      这句话是谁说的?号称“思想之王”的弗朗索瓦·马利·阿鲁埃?

      为什么此刻偏偏想到这句?

      那么,如果我是凶手……假设我就是凶手,所做的这一切一定还有更深的意义……

      一瞬的犹豫,让动作慢了半拍。在他之前,路德维希先一步从哥哥手中接过手机。他面色凝重地检查里面的内容。

      “这很有趣。”

      这是什么情况,竟然会有人说“有趣”?虽然在心底,正在进行着危险角色扮演的美国青年深表赞同。

      对方似乎不打算隐瞒;又或者,这是个令人欣慰的发现。金发青年将手机屏转向深思中的阿尔弗雷德:

      “白兔子有银白色的头发。”

      又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条短信。毫无新鲜感的美国青年,抬起眼睛以求解答。

      “仔细看这里。”路德维希用手指着屏幕下方。阿尔弗雷德还记得当时少女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挡住了这个地方。“看看存贮的位置,你就会明白。”

      那里显示的不是“收件箱”,而是“草稿箱”。

      当时那位小姐紧紧握着手机,一副生怕别人抢到的模样……原来是另有因由!

      “这里没有信号,除去查看无法测知终端的系统短信之外,电话根本毫无用处,当然也不可能互相联络或者给发给自己短信。所以只能伪造到这种程度呢……当然也算做得不错了,是不是,琼斯先生?”

      第一眼看过去,理所当然地把那个当成“接收时间”,殊不知那是“保存时间”!至于为什么正好是0:00……手机的系统时间可以随意修改,但一般不会有人追究得这么深。如果说她这么做是想陷害发色特殊的基尔伯特——她一直极力这么做——那么,她收到的“真正”的系统短信又是什么?

      “喂,日本人,只有你经验丰富,快来解释一下这算怎么回事……”

      阿尔弗雷德扭头向本田求助。

      然而,刚才还战战兢兢站在门口的黑发青年并不在那里。

      来不及想得更多,他一个箭步冲出去。

      本来就没有共同行动的义务。刚才也没听到值得注意的响动,也许本田是凭自己的意志离开的。况且,一个大活人突然消失,总比尸体凭空不见好接受得多。

      ——话虽如此,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心头的焦躁难以平息,简直就像认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一样。阿尔弗雷德觉得这种念头很惹人讨厌,可他无法控制。

      黑黢黢的回廊力也没有半个人。正在想着是再到稍远的地方检查一下,还是稳妥起见先回去再说,身后忽然传来“吱呀”的开门声。

      猛地转过头,阿尔弗雷德习惯性将手伸向腰间。意识到手枪早就不见踪影,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谁在那里?”

      黑暗中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至少对他来说是如此。

      那个人怀疑地望着他,再向循声赶来的贝什米特兄弟。

      “……基尔伯特先生?”

      听上去似乎松了一口气。但被指名的人脸色可不怎么好看。借着房间的灯光看清对方的脸之后,银发青年明显地为之动摇:

      “是你……?”

      得到确认之后,站在门后的青年终于大胆走出,光影交替在那张清秀俊美的脸庞上滑过,一双紫灰的眼眸温柔如水,此刻也有些许紧张。

      “没想到你也在这里……我代替贝瓦尔德先生参加一个会议,结果不知怎的就被放在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妈的。

      望着那双茫然的眼睛,阿尔弗雷德暗想:

      我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呢。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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