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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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存盘结果：
玩家 角色 持有道具 获得信息
路德维希·贝什米特 黑兔子 打火机 意义不明的一段视频
阿尔弗雷德·F·琼斯 不明 不明 不明
本田菊 不明 不明 不明
其他尚不明
第二日 白色兔子
我知道自己将要犯下的罪行有多可怕，然而愤怒已经战胜我的理智。
——欧利彼得斯
「Hans死了。」
「那件事发生在九岁的那年夏天。当时哥哥十三岁。」
「Hans是一只纯种的阿尔萨斯狼犬，是父亲送的生日礼物。比我还要兴奋的哥哥给它起了很多古怪的名字，比如『康斯坦丁大皇帝』——这来自于奥得弗雷德·普鲁士勒的童话，他最喜欢的。当然全部被坚决否定。因为没法当着人叫出口。最后定名为『Hans』的时候哥哥还有些不满。不过任凭是谁都看得出来，他很喜欢Hans，而我也一样。」
「那一天，Hans再也不能动，也不会叫了。」
「到处都是鲜红一片。」
「那是有生以来，我第一次见到的死亡。」
「哥哥的手上，制服上全都是鲜红的。」
「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哥哥那时的脸。」
「之后，哥哥就离开这个家。」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这么久了。”阿尔弗雷德看了一眼手表，“无意义的争论到此为止。伙计，不管你有多么不满也暂时共同行动吧，我们起内讧的话，肯定会被其他玩家捷足先登。”
“实体时间在这里是没有意义的。”日本青年一本正经地提醒，“从game start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都被纳入这个虚拟系统之中。目前还无法知道这里的时间流动和外界是否等速……说不定就在我们乱转的时候，第一日已经结束了。”
美国青年遗憾地耸肩：“那么，我们所在的地点又是哪里？难道说没有实体意义就可以忽略不计了？在US这种行为已经可以算是绑架了。”
“我已经解释过了，在‘猎场’中必须把现实的一切全部抛开，不完全进入角色的话……”
“稍等一下。”
勉强接受了建议、走在最后面的路德维希突然发问：
“你说‘第一日’很可能已经结束？”
考虑到已经有三名玩家在‘猎场’中碰面，”日本青年略微停顿了几秒钟，但还是说出了心里话，“这种可能性很高。”
“‘邪恶会让人聚集在一起’。”
阿尔弗雷德仰起头，望着黑暗中深不可测的天顶：
“该死的，我突然想起了亚里士多德的话。不过我猜我的同伴，那位‘黑兔子’先生的意思是：如果真人游戏的规则和网游一模一样，那么差不多该出现一两个尸体了——前提是，那个什么‘狼’先生没有怠工的话。”
很长的时间没有人说话。
“喂……我说，”最后还是阿尔弗雷德打破沉默，他转向身后保持着微妙距离的日本青年，“不好意思，如果你对自己的身份保密，种种苦衷我完全可以理解。不过我们也算是相互合作的关系，虽然很可能是暂时的，但总得方便称呼才好吧？就算是假的也没关系，请问你的名字是？”
“……本田，叫我本田就可以了。”
正因为回答得颇为迟疑，所以阿尔弗雷德推断那多半就是本名。
“哦，那么，本田先生，”他不动声色，稔熟地拍上对方的肩膀，也不管那明显的排斥，“你们亚洲人有一句名言，三个人凑在一起总会想出个好注意来。现在我很想听听你的意见呢，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如果这只是网络游戏的话？”
“这……”
很显然，本田急于摆脱这个亲近的姿势，可惜在力量上并不占上风。犹豫和怀疑在他的眼中交替闪过，结果还是解决眼前的困扰更为迫切，于是他下定决心说出对方需要但未必喜欢的答案。
“寻找……尸体。”本田移开目光，看得出来他自己都不喜欢这个结论，“幸存的玩家，如果不是‘白兔子’本人的话，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寻找同伴的尸体，通过死人来推断白兔子的方位和手法。当然……黑兔子之间暴力相向，或者使用私刑的情况也是很多的，玩家的个性和背景各不相同，游戏又没有任何限制规则，一旦开始就很难估计会发展成什么样……”
“对胆怯得不敢杀人，又不想放弃赏金的人来说，”阿尔弗雷德干脆地打断了他，同时痛快地放开手“也只有让死人开口一个方法了吗？万分感谢，本田先生，这对我的提示远远超过你的想象。弗洛伊德说过……当你小心遮掩的同时，眼神和动作早就背叛了你，将所有秘密滔滔不绝地说出来。”
他的眼神让日本青年的肩膀剧烈抖动了一下。他猛地向后退一步，呼吸变得急促不堪：
“我才不是‘白兔子’！如果我是‘白兔子’的话……在打开照明之前杀掉你们才是上策！更不用像这样好心好意地给你们这些外行讲解游戏规则！”
“因为你还不具备杀人的勇气，以及能力。”阿尔弗雷德走到电闸的前面，用手指抚弄着开关，“或者……你在关键一刻犹豫了一下，结果浪费了最好的机会，谁知道呢……总之，你的全部行为至少说明了三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本田先生？”
脸色苍白的日本青年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第一，你很清楚电源的位置。”美国青年竖起手指，一板一眼地比划着，“第二，你不确定我们的角色，否则也不用冒险出言试探。我承认，这不是你的失误，而是我们这边的傻瓜太早暴露了自己，打破了既有的游戏模式，一般人都会混乱的嘛。至于第三……伙计，你觉得如何？”
他抬起下巴，越过本田的头顶望向站在他身后的高大青年。
湛蓝的眼眸此刻染上了深沉的黑色。
“……恐怕这家伙真的是‘黑兔子’。”路德维希缓缓地说，“而且持有的‘信息’是电源位置，或者干脆是整个‘猎场’——我记得你曾经这么称呼这个见鬼的地方——的布局图。”
“就算你们说得不错……”本田干笑了一下，肩膀却不由自主地收缩，“就算如此……如果真有地图的话，也肯定早就被我删除了，它只留在这里——”
他用力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一旦你们杀了我……就会失去‘黑兔子’持有的唯一而且是最重要的地图！那样你们就谁也别想找到白兔子！”
“怎么可能。”阿尔弗雷德灿然微笑，“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很在意了，你一直都紧握着自己的手机嘛，这分明是在意过度的表现……而且，如果我猜得不错，本田你只有网游经验，根本就没参加过真人游戏，面对着实际中的玩家吧？否则经验丰富的老手怎么会如此破绽百出？也就是说，地图你根本就没删除，还好好好地留在手机中……是这样的吧？”
最后一丝血色完全从本田的脸上褪去。意识到可能遭遇到什么的同时，他的全身都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所以呢——”
阿尔弗雷德推高眼镜，向前走了一步。
“将会发生什么事，你也很清楚的吧？”
“…………！！”
“够了。”路德维希冷冷地插话，“恐吓别人就这么有趣吗？你想获得心理上的优势，强迫这个人说出他所知道的其他事吧？千万别忘了，现在唯一身份不明的就只有你，琼斯先生。从这个角度来说，你才是值得怀疑的那一个。”
美国青年收住脚步，无辜地摊开双手。
“我能保住身份的秘密，”他得意地眨了眨眼睛——那在其他人看起来颇为欠揍，“是因为我足够敏感，而且聪明。但是呢，伙计……虽然我讨厌俄国人，但我必须承认他们有时说得很对：‘永远不要以为自己知道了一切’。”
“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哥哥的所在。”
阿尔弗雷德扶住了日本青年的肩膀；摇摇晃晃的后者差点因此而晕倒：
“所以我们需要良好的合作关系，不是吗？换个角度想一想，如果这家伙知道基尔伯特的位置，那么，就算一根根折断他的手指头，或者拔下全部的指甲……你也面不改色地做出来直到他乖乖开口。相比之下我认为自己简直是文明的化身。”
“你…………？！”
本田慌忙甩开他的手，蹒跚着向后退去到。意识到自己险些撞上另外一个人时，他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跳起来紧贴上墙壁。
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的路德维希沉着脸没有说话。
但那或许是最糟糕的答案。
“不要太低估一个偏执狂的决心，”阿尔弗雷德若无其事地走向无路可逃的本田，“亨利·门肯说过，‘哪怕是再平凡的男人，偶尔也会想割断别人喉咙’，小子，如果你不够坦率，发生什么事可真的不敢保证。特别是那家伙……简直比我还要危险。”
“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些！”
日本青年紧紧抱住头颅，冷汗止不住地从他额头滚落下来：
“一……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游戏公司的宣传活动！收到邀请函和机票的时候我根本没有多想！赶到约定地点就被绑架……这种乱来的游戏我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什么一亿美金现在都不重要……我……我只想活着离开这里啊！”
“喂喂，”阿尔弗雷德无奈地叹息，“一开始说不会真出人命的又是谁啊？难道你还知道一些什么内幕不成？”
本田拼命摇头：“真的只有这些了……除去系统分配的信息之外完全没有……”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手机嘛。相信我，让我确认一下地图的存在绝对有益无害。”
也许话语本身充满诚意，但在对方听来可就是另外一种意味。
感觉到阿尔弗雷德正在逼近，缩成一团的日本青年突然一跃而起。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跑出去；和之前的瑟缩发抖的形象完全相反的是，他的速度倒是快得惊人，以至于美国青年都没来得及拦住他。
“这算什么，求生本能？新拉马克主义都见鬼去，我还以为游戏狂热者都不怎么擅长运动……”
他还在低声抱怨，路德维希已经闪电一般紧追上去。
“真是的……”阿尔弗雷德搔了搔头发。
一旦认定对方持有哥哥的线索，哪怕可能性微乎其微，也变得很有行动力了嘛……这个麻烦的兄控。
另外一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危险人物了吧。
自然谁也不会看到，被独自丢在后面的青年此刻的表情变化；那可不是会令人联想到阳光的眼神。
他搔搔后发，正准备跟过去，黑暗之中忽然出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尽管声音因恐惧而改变得厉害，但还是能听出来，那正是刚刚逃走的日本青年。
“shit……”
阿尔弗雷德用最快地速度跑了过去。
当然，事情并没有如他料想得那么糟糕。想想也是，既然叫得那么响亮，至少说明这个倒霉的家伙还活着，虽然看起来有些惨不忍睹。
本田全身瘫软，跪倒在地，浑身还在抖动个不停，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泪水纵横，翕动的嘴唇之间已经无法发出连贯的声音。
而早一步追来的路德维希，此刻就站在那个人的身后，紧绷的脸上光影交错。
两个人看着的，是同一个方向。
确认过四周没有埋伏，而且那两个人确实是陷入震惊，阿尔弗雷德才抬起头朝他们目光所示的地方看去。
那毫无疑问是一具尸体。
至于到底怎么将那玩意吊在高高的天顶，目前尚无法得知。凭着微弱的光亮，只能勉强看出致死原因倒不像是紧勒在颈部的粗绳。因为尸体满身血迹，也许伤到了动脉，但无法确定致命伤的位置。从体型可以判断死者是一位年轻女性。
这里的空间稍微宽阔一些，但没有可以用于垫脚的东西——或者早被凶手带走了也说不定。换言之，其他人想要放下尸体也是难上加难。
……这是“狼”的所为……还是“白兔子”的手法？
那家伙已经忍不住露出獠牙了吗？
就为了那一亿美金？的确，是有人能做得出来没错……
就算现在想问点什么……
阿尔弗雷德瞥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日本青年，无可奈何地选择放弃。他走过去，附身用指尖擦过地面上的那滩暗色液体——就是那个，让本田不得不停住脚步——然后凑近鼻尖。
毫无疑问，这是真正的血液，而且气味新鲜。
考虑到布置现场需要一些时间，也许凶手离开并不太久；搞不好就在这一个小时之内。
不对劲。
为什么凶手要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大费周章搞这种花招？难道尸体上面留下了什么了不得的证据，或者线索？
那样的话，就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位不幸的小姐放下来才行……问题是怎么做到？
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
阿尔弗雷德抬起头，望着开始四下走动、仿佛寻找着什么的路德维希，知道他也想到了同一件事——
死者只穿着单薄的连衣裙和丝袜，全身并没有放置手机、或者其他用具的地方。
虽说那种可能性小之又小……
突然，路德维希似乎看到了什么。他朝某个地方疾步走去，俯身捡起掉在下水道旁边的东西。
一部沾满鲜血的手机。
他抬起头望着阿尔弗雷德，用目光交换着疑惑。后者朝他走去，在两个人的注视之下，路德维希垫着手帕，快速检索了一下存贮的短信。
只有一条。
“一般人……都会把系统发送的短信立刻删除吧，除了某个头脑发热的‘黑兔子’，”阿尔弗雷德皱了皱眉，“为什么会有这种蠢事发生？”
“短信是0：01收到的……很奇怪，但应该是系统信息才对。”
说着，金发青年按下了确认键。
短信的内容比想象中简短许多。那确实没有角色分配的内容，而是一行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句子：
“白兔子有双红色的眼睛。”
“……大部分白色兔子的眼睛都是红的，这是色素缺乏的结果。”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有点发涩，虽然表情依然波澜不惊。
在尸体下面也能做出如此平静的推论，果然很习惯这种事呢……这家伙。
用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同伴的路德维希，在心中暗暗感叹。但同时，一种奇怪的预感也开始在心底骚动。这种感觉，和之前的焦躁和忧虑又有所不同。
也许是终于出现的，毫无疑问的真正的尸体，给予的无法逃避的压迫感吧。
“假设是这种情况，”阿尔弗雷德抚摸着下巴，“提示信息和角色分配的信息时分开发送的，为了使用者能方便地选择……比如像那个日本人保留着地图一样……换言之，这位不幸的女士也是黑兔子，而她得到的提示就是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不可能。这跟地图不同，很方便记住，根本没必要一直留着。否则的话，就算删除前一条信息，一旦手机被夺去，也会立刻被发现身份。”
“……这个人是被‘狼’解决的。”
无力而微弱的声音，忽然插入他们的谈话之中。
尽管脸色依然如白纸一样难看，但黑发青年的眼睛总算恢复了一点活气。
“‘白兔子’当然不会留下对自己不利的信息……但是置身事外的‘狼’就完全不同，在网络游戏中就是如此，白兔子杀掉黑兔子之后，会立刻清除掉其存储的一切信息，夺取其持有道具。但‘狼’则会保留信息供其他‘黑兔子’查阅，特别是第一个作为‘祭品’和‘起始’的牺牲者——这就是白兔子和狼的最大不同。所以，我才说……”
他抬起头，充血的眼睛瞪向另外两个青年：
“追着尸体……找到线索……这是一无所知的黑兔子唯一能做的事。”
“……ツ…”
破旧的灯管闪烁不定，有限的光芒依然照不开浓稠的黑暗，潮湿阴沉的空气如同暗夜的幽魂，无声无息地笼罩着整个世界。
大概是缺氧的关系，脑袋有点昏昏沉沉，根本无法好好地思考。
无意识地去揉额头的手指，猛然收缩回来——为那奇怪的，冰冷、湿滑而粘腻的触感。
摊开在眼前的手掌上沾满了暗红的液体，如今还在不停滴落。
身体猛地一颤；若不是脊背正好紧贴着墙壁，恐怕会直接向后倒下去。
颤抖的牙齿，终于还是紧紧地咬在一起。
银发青年用力撑住墙壁站起来，摇晃着向前走了一步。其实他不确定到底该去哪个方向，只是单纯地无法忍耐一无所为的现状。
然而，一种强烈的不适感让他不得不停下。那种感觉来自于颈部，冰冷……沉重……这种奇怪的窒息感，就好像是……
本能抬起的手指，触到了一条粗重的锁链。
那连接着紧扣在颈部的项圈，皮革的质地异常坚固，无法凭蛮力扯断。而锁链的另一端，被牢牢锁在拐角的金属管道上面。
“开什么玩笑……竟然对本大爷做这种事！”
明知道毫无可能，但他还是用力地扯动了铁锁。链条碰撞着金属管壁，铿锵的声音在四下回荡。
而另外一种声音——平稳而缓慢——夹杂在那个回声之中，越来越近。
那让银发青年停住了动作，不由自主地转向深不可测黑暗。
不断睁大的红色眼眸中，映着动摇的火光，以及从中浮现而出的人影。
“……好久不见了，基尔。”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