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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一起看日出 白骁说要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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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骁说要看日出。
不是那种“我们去看日出吧”的兴高采烈,是“明天早上日出之前,我来接你”的平平淡淡。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吃面疙瘩,把葱花一颗一颗挑出来,排成一排。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他说他闻得到。我说你从灌江口闻到我这儿?他说不用闻,猜的。我说你怎么猜的,他说你每次从月亮上下来,都先来吃面疙瘩。
我被他说中了,没反驳。
虎崽蹲在桌上,抱着碗喝汤,喝得呼噜呼噜的。“姨姨,大哥哥要带你看日出?”
“嗯。”
“我也去。”
白骁看了他一眼。“你睡觉。”
“我不困。”
“你困。”
“我不——”
白骁弹了弹他的额头。虎崽“嗷呜”一声,把脸埋进碗里,不说话了。但他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白骁就来了。
我坐在客栈的窗台上,看着他从街那头走过来。月白色的衣袍在晨雾中像一道光,步子不快不慢,腰背挺直。他走到窗下,抬头看我。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还没熄灭的灯笼,暖黄色的,一跳一跳的。
“下来。”他说。
“你上来。”
“不上来。”
“为什么?”
“窗户太小。卡住。”
我笑了。从窗台上跳下去,落在他面前。他伸手扶了一下我的胳膊,又松开了。他的手很凉,晨风吹的。
“走吧。”
“去哪儿看日出?”
“东边。有座山。”
“高吗?”
“不高。”
“爬得动吗?”
“你爬不动我背你。”
“我是骷髅,没重量。”
“那更好。不累。”
我走在他旁边,虎崽在储物袋里打呼噜。晨雾很浓,街两边的房子只剩下模糊的轮廓。白骁走得很慢,不像平时。他平时走路步子很大,一步顶我两步,今天步子小了,跟我一样大。
“白骁,你走慢了。”
“没慢。”
“慢了。平时你走一步,我要走两步。”
“那是你腿短。”
“……你是在嫌弃我?”
白骁看了我一眼。“不是嫌弃。是等你。”
月光从雾里透过来,朦朦胧胧的。我没再说话。
山不高,但很陡。白骁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山路很窄,只容一个人走。雪还没化完,石阶上结着薄冰,滑溜溜的。白骁走得很稳,一步一个,不急不慢。他回头看我,说慢点。我说嗯。他说脚踩实了再走,我说嗯。他说别踩冰,我说嗯。他回头看了三次,说了三遍。第四遍的时候我说白骁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走路。他沉默了一下,说你不是不会走路,你是不会走冰路。我说骷髅不怕摔。他说骷髅会散。我说散了就散了。他的脸黑了一下。我说开玩笑的。他看了我一眼,说不好笑。然后转过身,继续往上走。步子还是不快不慢,但他走几步就停一下,等我。
山顶有一块大石头,平平的,能坐两个人。白骁先上去,伸手拉我。他的手掌很暖,骨节分明,握得很紧。我跳上去,在他旁边坐下。石头凉,但不冰。
“还有多久日出?”我问。
“快了。”
我看着东边。天还是黑的,但黑的尽头有一线灰白,像是谁在天边撕了一道口子。白骁坐在我旁边,离我很近。他的衣袍被风吹起来,拂过我的手背,凉凉的。
“白骁,你经常看日出吗?”
“不经常。”
“那怎么知道这里有座山?”
“上次路过的时候看到的。”
“路过?”
“嗯。从灌江口去平顶山,路过这里。”
灌江口在东南,平顶山在北边。路过这里,不顺路。我没有拆穿他。
东边的天际线亮了。灰白变成鱼肚白,鱼肚白变成淡黄,淡黄变成浅橘。太阳还没出来,但光已经出来了。云被染成了粉红色。
“快出来了。”白骁说。
“嗯。”
“你第一次看日出?”
“不是。但第一次在山顶看。”
“以前在哪看?”
“屋顶。客栈的屋顶。”
“一个人?”
“嗯。”
白骁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他的衣袍飘了飘。
“以后不是一个人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没说话。
太阳出来了。一点金红色的弧线从地平线下面冒出来,然后越冒越多,越冒越快。光线从柔和变得刺眼,云从粉红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金黄。整片天空像被点燃了一样。
白骁的眼睛里有太阳。
“好看吗?”他问。
“好看。”
“什么好看?日出还是我?”
我愣了一下。他从来不问这种话。他是那种做了什么事都不会主动说的人,送了东西不会邀功,绕了路不会承认。今天不一样。
“日出。”我说。
白骁的嘴角往下抿了一点。
“日出好看。”我顿了顿,“但你没问我之前,我看的是日出。你问了之后,我看的是你。”
白骁转过头看着我。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日出,映着云,映着我。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指。不是握,是碰。指尖碰指尖,像试探,像确认。我没躲。他又碰了一下,这次碰的是手背。然后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我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我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他握住,不紧不松。
“白妍。”
“嗯?”
“我——”他停了一下。“我想了很久。从你还在白虎岭的时候,从你还没开始到处走的时候,从你还在洞里修炼的时候。”
“那么早?”
“嗯。”
“你那时候就喜欢我?”
“不知道。那时候只觉得你不一样。后来你出来了,到处走,认识了很多人。我去找你,你在听八卦,笑得眼睛亮亮的。我想你听八卦的时候眼睛亮,看我的时候会不会也亮。后来你看了。看我的时候,眼睛也是亮的。”
白骁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就想好的事。但他握着我的手,有点紧。
“白骁。”
“嗯?”
“你说了这么多,是想说什么?”
白骁看着太阳。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灿灿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被照成了金色。
“我想说——”他顿了顿。“我喜欢你。”
四个字。不是“我在意你”,不是“我想你”,是“我喜欢你”。
我的心跳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想好要说的?”
“很久以前。”
“那怎么现在才说?”
白骁沉默了一下。“怕你不想听。怕你听了就不见我了。怕你不当回事。怕你当回事但不当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深褐色的,映着日出,映着我。
“那你现在怎么不怕了?”
“因为——”他看着我们交握的手,你的手在我手里,没挣开。你听我说话,没走。你看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我笑了。
“白骁。”
“嗯?”
“我也喜欢你。”
白骁的手指收紧了。不是那种用力的紧,是那种——像怕东西掉了的紧。
“什么时候?”他问。
“不知道。很早。你请我吃馄饨的时候,你送我哨子的时候,你在水帘洞外面递手帕的时候。你在雪地里等我的时候,你脸黑了的时候。你说‘你看了我一眼,没停下来’的时候。你说‘我不是在忙,我是在等你吹哨子’的时候。”我想了想。“每个时候。”
白骁看着我。太阳在他身后,金色的光从他背后漫过来。他笑了。不是嘴角微微上扬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他的笑容比日出好看。
“白妍。”
“嗯?”
“以后每个日出,都一起看。”
“好。”
太阳升起来了,天亮了。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松树的味道。虎崽从储物袋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但他在里面说了一句:“姨姨,大哥哥,你们继续,我睡觉。”
白骁弹了弹储物袋。虎崽在袋子里“嗷呜”了一声,笑了。
我也笑了。
白骁还握着我的手,没有松。他的掌心很暖,我的手不凉了。山风吹过来,他的衣袍轻轻飘动,拂过我的手背。我侧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晨光中很清晰,额头饱满,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看什么?”他问,没转头。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白骁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很淡,但看得到。他没说话,也没转头。但他握着我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白骁。”
“嗯?”
“你手心出汗了。”
白骁的手顿了一下。他把手松开,在衣袍上擦了一下,又伸过来,重新握住。动作很快,像什么都没发生。我笑了。他看我一眼,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
“你刚才不是不紧张吗?”我问。
“没紧张。”
“那你擦什么手?”
白骁看着远处的云,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我心跳快了。”
“快了多少?”
“很快。”
“多快?”
白骁把我的手按在他胸口。隔着衣袍,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比正常快很多。
大概是身体自然反应,我稍微用力捏了捏。
哇,手感不错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