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青森的车永不出发》清商散人

6、第 6 章 等我醒来的

　　等我醒来的时候，小池已经走了，床另一边的被子没有被动过的痕迹，看样子小池又睡到了沙发上。
　　这间屋子里有间客房，我之前就看过了，里面没有床，摆了一些油画，大概是小池把那儿改装了一下，我不知道小池画画得那么好，我也才发现我其实根本不了解他。

　　昨天晚上的蛋糕还有剩，大半块都摆在了冰箱里，切下一小块填了肚子，转过头去找我的背包，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

　　明明应该是放在地上的，可翻遍了也哪里都没有。
　　只好打电话给小池，但是电话也打不通，不是无人接听就是正忙。
　　想起小池说的今天要加班，大概是真的很忙。

　　我把电话放下，不想再去打扰他，又开始在房间里找，说不定小池是随手把我的包放在别的地方了。因为不想弄乱别的东西，找起来都是小心翼翼的，找了好一会儿我终于放弃，这样比打扫整个房间还要累。

　　就在这时听到了门铃声。

　　正想着『不会吧』就开了门，门口站着妙子。

　　她冲我扬扬手里的东西，说：「你好啊。」她提着两瓶啤酒。
　　「劳烦，帮我拿一下。」

　　「小池不在家。」我提醒她。
　　妙子冲我眨了眨眼睛，「我知道啊，就是知道才过来的嘛。我是来找你的。」
　　「我？」

　　「听小池说，你是他以前的同学，我从来没听他说过，你长得很帅嘛，说不定我们俩可以发展一下。」她笑着说。
　　「别开玩笑了。」

　　妙子耸耸肩，忽然盯着我的脸，「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就是那天你们拥吻的时候啊！

　　不过这话我没说出口，找了个杯子给她，敷衍道：「好多人都这么说，我长得比较大众吧。」

　　妙子呵呵呵地笑起来，「你真有趣。」她喝了口酒，问我，「有小菜吗？」

　　「有蛋糕，要吗？」

　　妙子点点头，「好啊。」

　　不过蛋糕配啤酒，真的是很古怪的搭配了。

　　「我啊，今天去常去的那家店，结果关门了，真的是很倒霉，那家关门了，我想不到有什么可以替代它的，所以就空着手过来了，只带了两瓶啤酒。」她微微笑着看我，「不介意的话，陪我喝两杯吧。」

　　我也给自己倒了两杯，看着她说：「你好像很不开心。」

　　妙子把一大杯啤酒喝光，然后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昨天啊，我跟主管大吵了一架，结果就辞职了。很冲动对吧，但是也觉得很解气。主管把明明属于我的企划给据为己有，完全不承认我的功劳，那个企划可是我熬了一个月才做出来的，我实在是无法忍受了！」

　　「结果昨晚来到这里，小池说是我太任性了，你也觉得是这样吗？」

　　妙子看着我的目光好像很想要认同一样，于是我说了一句：「不是你的错。」她就突然就哭了出来。

　　「我真是受不了了！」她突然就大哭起来，嚎啕大哭地那种。

　　「为什么什么都不顺利，爱情也好生活也好工作也好，为什么全部都这么不顺利呢？」妙子啜泣着，声音从哽咽的喉咙里发出，「好痛苦，有时候觉得好痛苦。」

　　我不停地递给她纸巾，看着她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妙子不停地哭泣，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慢慢平息下来。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她擦着红红的眼睛说，「明明跟你才是第二次见面，就哭得这么不像话，你一定在心里笑话我吧。」

　　妙子突然凑上前来，是有些近得过分的距离，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不是的，我没那么想。」

　　妙子盯着我的眼睛，慢慢地说：「不如我跟小池分手，当你的女朋友吧。」

　　「抱歉……不行……」我闹不清她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不行。

　　妙子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着，「好失望呢。」她摇晃了一下酒杯里的酒，说，「但是，你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气质，我好喜欢，虽然小田也很好，但是他不会像你这样耐心听我说话。」

　　妙子有些落寞地垂下眼帘，「他对我很好，可有时候我会想，他是不是真的爱我呢？你是小池的老同学，那你大概知道他以前的事吧？或者他有旧情难忘的人吧，我总有这样的感觉。」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和他只是高中同学。」我看着泡沫逐渐消除的啤酒表面，说，「上了大学之后就失去联系了，最近才又偶然遇上，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

　　「嗳————是这样啊。」妙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真是有点难以想象呢，小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也像现在一样？」
　　「小池他从以前就是好学生呢，不过该怎么说呢，他是那种不会越矩的人。」
　　「应该说是古板吧！」妙子不客气地说着，自己又被这句话逗得伏桌。

　　两个人待在小池的公寓，说着小池的坏话，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感觉和妙子的距离一下拉近了很多。

　　「啊，对了，最近我要搬走了，但是不知道要住在哪里，有什么比较便宜的地方可以推荐吗？」难以向小池倾诉的话题就这么向妙子提出来了。

　　虽然对这里并非不熟悉，但出门的时候不是很多，和里沙住在一起的时候，搬家的事情总是由她决定，所以对这方面我知道得实在不多。

　　「便宜的地方，虽然是有，不过环境算不上好哦？」
　　「没关系的，我现在还没找到工作，将就一下也可以。」

　　妙子窥探着我的眼睛，「是小池赶你走了吗？这样的话我去帮你说说。」

　　「不是的。」我暧昧地回答，「小池很好，不过，不能总是利用他的好心待在这里啊。」
　　「好吧。」妙子用手机飞快地打了几行字，一边说，「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我把地址发给你。」

　　发送了地址之后，妙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跑到窗边看了一下，说：「雨好像完全停了呢，我也该走了。」

　　这个时候客厅的电话响起了，大概是小池打来的，妙子过去接起，听了两句后朝我招手，「久秀君说要和你说两句话。」

　　我接过电话，妙子冲我挥挥手，拿着包走了，我也冲她摆了摆手，目送她离开。

　　电话里小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妙子去打扰你了吧，那天我跟她说过，最好不要烦你的。」
　　「没关系，其实本来我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我握着电话说，「那个，今晚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小池沉默了一下，「会很晚。」
　　「没关系，我等你。」

　　「今晚我值班。」小池低低地说，「抱歉，有什么事可以等我回去再说吗？」
　　「嗯……好。」他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挂掉了电话。

　　估计小池要很晚才回来，我盖了一条毛毯在沙发上，边看电影边等他，虽然一直想保持清醒，可后面实在熬不住困倦，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天还没有亮，电影早就结束了，因为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脚变得又冰又麻，都快没有知觉了，想要站起来活动活动，没走几步就痛苦得整张脸要皱起来，又麻又痛，好像有很多蚂蚁在咬一样。我一边吸着气一边走动，拼命忍耐着想要把那条腿剁掉的想法，自己用手按摩着。

　　好容易缓过来之后，看了看时间，离小池回来还有一会儿，便进浴室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门开的声音，我擦了擦头发，对上刚好回来的小池。

　　「你在等我？」
　　「不是，我刚醒。」

　　小池无法理解地摇摇头，「你平时不是睡到中午才起来的吗？」

　　他一副不信的样子，我哑然，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对了，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包？」

　　「不是就在卧室吗？」
　　「没找到。」

　　小池走近了几步，身上传来消毒水的味道，「你找包，果然是要走吗？」
　　我沉默不语。
　　小池坐到沙发上，疲倦地按着眉心，「你还是要回青森？」
　　「不是。」我下意识地说，「我想在外面找个地方住，顺便找个工作。」

　　「那为什么不能住在这里？」小池看起来有点烦躁的样子，「留下来不行吗？」
　　「会打扰到你吧。」
　　「是因为妙子？她今天来跟你说了什么？」也许是熬夜的关系，小池的眼角看起来红红的。

　　「不关她的事。」我不想让他迁怒妙子，本来也跟妙子无关，「我考虑了一下，还是自立的好，如果一直留在这里的话，我可能会因为太过安逸失去改变的勇气。」

　　我盘腿坐在小池旁边，一点一点说：「你跟我说的，我有考虑过，像我这样活着，果然是不行的吧。」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上面布满了像伤痕一样的纹路，「虽然想要一直轻松地活着，可是这样好像不行，因为我一直在逃避，逃避那些我不擅长的事，逃避很舒服，可是总会有没法逃避的一天，到那时候，就会变得痛苦，无法面对的痛苦。所以为了不让那种痛苦到来，还是现在就改变的好。」

　　小池一直沉默地听我的话，然后好一会儿，他像是泄了气一样往后一靠，单手捂住自己的脸，「我还真是……」

　　「小池。」看他的样子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我去拉他，谁知他一下推开我的手，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一句话也没说地就从门口离开了，看也没看我一眼。

　　我呆呆地站在玄关门口，不知道是不是该追上去。

　　没有一会儿，小池就提着一个包回来了，他直接把包扔在我身上，「现在你自由了，你可以走了。」

　　「小池……」我喊他的名字。

　　「还要叫我做什么，难道你愿意留下来？」小池的嘴角浮起略带讽刺的笑意，「你一直都害怕我吧，既然这样，就快逃吧，别等我后悔……」

　　不是这样的，我并不讨厌小池。但是这些话却无法说得出口，手指都慌得打颤，拼命地想要自己说些什么，却只是更加地感到自己的笨嘴拙舌。

　　「不是的……」该怎么说他才能明白呢？连我自己都不明白。

　　小池等着我说些什么，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小池失去了耐心，把门打开。

　　「如果是其他的话就别说了，我不想听，你走吧。」

　　小池整个人都像是拼命忍耐着什么一样。
　　也许是出于恐惧，那天，我如同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