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青森的车永不出发》清商散人

5、第 5 章 留下小池在

　　留下小池在檐下，我一个人跑去旁边的小卖店里买东西，雨很大，撑着伞能感觉到雨水砸在伞面上，跑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溅湿了鞋子，我在店里选了两瓶饮料，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请问，有可以送人的礼物吗？」

　　老板娘涂了一手的大红指甲，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哦，有手链呢。」说着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串包封好的手链，看起来非常廉价，虽然不指望能在这里买到什么好的礼物，但心里还是很失望。

　　走出了店门，又往其他地方走了走，但是几乎看不到什么店，有一些店主打的卡通风格，里面卖的都是很幼稚的玩具，是送一个廉价的礼品好，还是什么也不送好，我拿不准。最后等我发觉的时候，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

　　小池应该等得着急了吧，我赶紧往回跑。

　　地上落了一地的烟灰，小池望着雨帘抽着烟，背对着我，听到我跑过来的声音回过头，掐灭了烟，笑笑：「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把怀里的饮料拿给他让他选，小池垂下眼帘，说：「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呆了呆，「不会，雨很大。」

　　我想说的意思是，只有一把伞，唯一的伞被我拿走了，雨又这么大，所以我不可能就这样留下他一个人走。
　　但是有些话越是心急就好像越是说不出来。

　　最后小池说：「走吧。还有别的项目可以玩呢。」

　　可以玩的项目中也包括了摩天轮。
　　两个人待在密封的环境中感觉有点压抑，我掩饰一样地喝着水。

　　沉默，沉默。

　　「雨很大呢。」
　　「你决定好了吗？」

　　两个人同时开口。
　　小池是在问我要不要留下来的事情。

　　「没关系，你可以不用那么快决定，是我太心急了。」我还没开口，小池又飞快地说。

　　「但是会给你添麻烦吧。」我意有所指地说。

　　「你是说妙子吗？妙子她不常来我的公寓的。」

　　「嗯……」我含糊着说，思考着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优，上次我也说过的，到了现在这种时候，可以稍微想想未来的事，不能总是依靠女人，上次我也问过我的朋友了，他们那边还缺人，如果你愿意的话…………」小池看着我的眼睛说，像是怕我拒绝一样，飞快地说，「不是什么困难的工作，只需要帮着看一下店就行了。」

　　『不能总是依靠女人』，虽然说的是实情，不过自尊心还是有稍稍地被刺痛了。

　　「让我再考虑一下。」我低下头说。

　　小池见状也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高中时代的事。

　　「说起来，你那个时候就很有女人缘呢。」小池笑着说。

　　我歪着头想了想，「是这样吗？」

　　「还记得我妹妹吗，整天江崎同学长江崎同学短的，听说我跟你做了同班同学，还拜托我给你送情书。」小池觉得很好笑似的，「我怎么可能会送给你，直接丢掉了，谁知那家伙又跑到路上跟你告白，真是死心不改。」

　　「那个时候，你竟然说：我不知道……那家伙是哭着回来的，说真没想到你是那么迷糊的人，明明看起来一脸冷淡。」

　　小池这么说的时候，我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我看起来是那样吗？」

　　「是啊，你从来不主动跟我们说话，吃饭是一个人，体育课也是一个人，就连一起组队要做什么事的时候也总是一个人无所谓地单在那里。」小池说，「不过时间长了就会明白，你并不是那样，你只是……」小池看上去像在斟酌用词，「你只是不知道怎么主动开口。」

　　小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那个时候，小池总是很照顾我，做什么事都一起，还有人觉得他对我太过亲切而找我麻烦。

　　是叫细川的吧，那个时候恶狠狠地跟我说，要我离小池远一点，说我占用了小池课外练习板球的时间。
　　因为我很讨厌这样被别人指着鼻子说话，所以我什么也没说，而我的这种态度更加激怒了对方，最后被揍了一顿，请了三天假。

　　不过那些我并没有跟小池说过，现在更没有说的必要了。

　　摩天轮结束之后，我和小池也一起回去了，路上买了个蛋糕，回到家我把包装纸撕开，插上蜡烛，看着它被点亮，催促小池许愿，小池的脸被火光映得有些发红，闭着的眼睛显得眼睫毛很长。

　　然后他笑着问我：「许完的愿望说出来会不灵吗？」
　　我想了想，「是有这个说法。」
　　小池看着我说：「但是我觉得这次说出来可能会灵验呢。」
　　「是吗？」

　　我等着他说出来，结果小池又后悔了。

　　「还是算了。」小池说，「虽然我不相信神灵，不过说出来的话，说不定会真的不灵呢。」
　　「是吗……」我好像隐隐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很奇怪吧。」
　　我一边看着他切蛋糕一边说：「你不相信神灵却相信鬼的存在？」
　　「是吗？」他自己想了想，就笑了，「好像真的是这样，这样很奇怪吗？」
　　「很奇怪啊。」一边说着很奇怪，一边不知道哪里好笑似的，两个人笑作一团。

　　我是想到了从鬼屋出来后那个满头大汗的小池，好像劫后余生一样紧紧抿着唇，那个样子我恐怕是永远都忘不了了。

　　「什么时候再去一次游乐园吧。」
　　「饶了我吧。」小池苦笑着说，一面把蛋糕递给我。
　　「很好吃。」我尝了一口，一股清甜的味道在嘴里弥散开来。

　　小池也尝了一口，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铃声就响起了。
　　小池看了我一眼，然后过去开门。
　　门口传来了声音。

　　「妙子，你怎么……」

　　「真是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我还以为你出事了，亏我还去医院打听你的消息，结果你今天放假了啊。」

　　「是啊，只是想休息一下。」

　　小池把那女孩带了进来，女孩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我笑笑，「啊，原来有客人在这，真是失礼了。」

　　「没关系。」嘴里的蛋糕忽然就不香了，我味同嚼蜡地咽下去，从茶几旁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小池给我们介绍了一下，看着他们好像还有话要说，我冲安田妙子点点头，「我打扰到你们了吧，我先进屋了。」找了个借口，就那么逃也似的冲进了房间。

　　心情就像变质的米酒一样微微发苦、发涩，为什么会这样，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也许我明白，却不想弄懂。从床头边的干净的瓷板地上拿起背包，又从里面拿出被划得乱七八糟的本子，心情有些沉重，也许我真的应该考虑找一份工作了。这样，算怎么回事？

　　疲惫了一天，觉得有点困，半躺在床上就这么睡过去，最后被小池推醒。

　　「优，洗了澡再睡。」小池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我揉揉眼睛，抬头看了看重，才过去四十几分钟，「妙子呢？」

　　「回去了。」小池停顿了一下，好像解释般地加了一句，「她真的不常来的。」

　　我笑了笑，「你女朋友真的是个美人呢，你真有福气。」

　　小池好像被哽住了，没有再说话，看着我从包里取出换洗衣物，也一句话没说，一直到我洗完澡出来，他才说了句，「明天我加班。」然后就进了浴室。

　　我躺在床上，想起那时候的事，我带着小池一起去游戏厅玩，他是从来不到那种地方去的，大概他的业余生活只有板球和书店吧；他便当盒里的饭菜也永远摆得精致而漂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心思，而我常常因为母亲忘记做饭不得不买面包吃；高中以后，他考上了东京大学，而我连三流大学都没有毕业。

　　差距是真的很大。

　　那个时候……
　　我看着天花板微微出神。

　　他抢了我的面包，把自己的便当丢给我吃，说他自己爱吃面包。性格也好，长得也帅，也很受女孩子的欢迎，不知为什么，总是黏在我的身边，一开始觉得很烦，时间长了以后就习惯了，没有他反而觉得不自在。

　　其实我隐隐有些明白他好像喜欢我，但是那个时候的我，还无法接受一个男人对我的喜欢。
　　甚至我也不想承认，自己对小池或许有那么一点喜欢。
　　所以口出恶言。

　　现在的我好像也无法接受同性之爱，但如果是小池的话，我好像就没那么排斥了。

　　我有些困惑，是因为我还喜欢他吗？
　　我们相遇只有短短几天，就算是高中的时候，也只有一年多的相处而已。

　　如果不遇见的话，彼此都会将对方忘掉。
　　好像生命中根本没存在过那么一个人。

　　究竟是怎么回事，最终我也没有想通，看着天花板上的花纹，无奈地闭上眼睛，只是心中确定了一件事。
　　我不能待在这里。
　　待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越来越被卷进去，我想要抽开一段距离，再去审视这份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