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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贾芸 昨日里琏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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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历十年的秋闱,贾家家学一战成名。
之前虽也有了一定的名气,但中的童生秀才再多,这十几年也不过就中了两个举人。
可这一次,贾家家学参与秋闱的十七个学子竟然一举中了五人。
且中举的五人中,年纪最大的也不到而立之年,最小的贾芸才将将十八岁。
这一下子,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倒也有人阴阳怪气的说贾家势大,若不是为了遮掩,怕是十七个全中也是有的。
听到这话的人转手就把说话之人举报到衙门。
这话可是在说贾家科举舞弊,也把京城、江苏、四川三地考官得罪透了。
因为中举的五人中,贾家旁枝的三人原籍都在金陵,附学的二人都是贾家老亲家里的孩子,一人原籍京城,一人原籍眉山。
除了特意求的恩典,考生秋闱都必须返回原籍。
这五人,是分三地中的举。
贾家后街西廊下,贾芸之母卜氏送走了娘家嫂子,坐回了炕头上继续拈线缝补衣服。
脑子里却不断翻涌着嫂子刚刚的话。
嫂子想把银姐儿说给芸哥儿,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哪怕以后她就没有了娘家。
如今芸哥儿已经长大成人,她也不需要娘家了。
夫君去世的早,且走之前请医问药几乎耗尽了家底,便是丧事也大半靠族里帮衬的银子。
娘家哥哥倒是说怕她孤儿寡母被族里欺负,特意来帮她出主意,料理丧事。
她只当哥哥平日里自私抠门,关键时刻还是想着她这个妹妹的。
哪知道办完丧事剩下的份子钱,竟被哥哥全部都拿走了,说是他之前垫付了不少银子。
还有祖上留下的一亩田、两间房,地契房契也被哥哥拿去‘代为保管’,从那以后她再没见过一文钱的租子。
但当时芸哥儿还小,她也不敢和娘家撕破脸,没有娘家的寡妇幼子日子可没法过。
夫君孝期她也不便抛头露面,从没求过人的她只能咬牙求族里一位嫂子给她找来了洗衣服的活计。
芸儿从小就懂事,小小的年纪就会端个凳子和她一起洗衣服。
分到她手上的脏衣服,多是又脏又臭,为了节约胰子,她不得不细细搓洗,芸儿便也学着她。
她不要芸哥儿洗,芸哥儿就偷偷洗。
看着芸哥儿每日里泡的发白的小手,她只恨自己无用。
后来荣国府的老太君听说了他们家的事,便命玛瑙姑娘每月送来二两银子,说是会一直送到芸哥儿十六岁,叫她不要声张。
她带着芸哥儿朝荣庆堂的方向磕了三个头,要芸哥儿记住这份恩情。
之后她就托族里那位嫂子给她换成了缝补衣裳的活计。
出了孝期,芸哥儿也到了读书的年纪。
等芸哥儿去了学里,她便又重新接了洗衣服的活计。
缝补衣裳每月最多只有一两百个大钱,洗衣服却能挣上不下五百个。
她想着,虽然学里不要束脩,且备有书籍和文房四宝,但芸哥儿在家里总要练字,将来回原籍考试也是一大笔开销。
芸哥儿第一次和她堵了气,说他只要认真读书,每月月考名列前茅就能挣到银子,不许她再洗衣挣钱。
还拿出一家之主的派头,说是夫死从子。
看着芸哥儿认真的神色,她妥协了。
芸哥儿果然说到做到,自己起早贪黑读书还不够,每日里对先生们也是百般讨好,只希望先生们能教给他一些压箱底的本事。
来贾家坐馆的落地举子,本也都是出生一般又知变通的人物,像是从芸哥儿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便也真的对他倾囊相授。
在芸哥儿第一次得到学里奖励的一两银子后,她就请辞老太君的资助。
说是族长处置了中饱私囊的族老,祭田的红利是过去的一倍。
族学管午餐,且隔一日便有肉食,这样红利银子和她缝补衣裳挣的钱已经足够他们母子生活了。
之前攒下的钱也足够芸哥儿的笔墨开销和将来回金陵考试。
且芸哥儿现在自己也能挣银子了,她再不能厚颜接受老太君的银子。
哪知道老太君听了玛瑙姑娘的回话,不仅没有把银子收回去,还将每月的银子涨到了五两,说是看好芸哥儿的未来,等芸哥儿将来出息了再把银子还给她。
再想到自己每次回娘家,哥哥嫂子都如临大敌,生怕她开口借银子或是提那一亩田、两间房的事,她忍不住又对着荣庆堂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等芸哥儿回家知道了,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晚上没说话。
后来等荣国府的几个哥儿陆续入学,芸哥儿尽心尽力百般照应。
有人看不过去,说芸哥儿没有读书人的风骨,就差舔荣国府少爷的鞋子了。
但她知道,芸哥儿只是想尽他所能报答老太君。
卜氏正想着,就见贾芸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她赶忙把手里的活计往身后塞,却也晚了一步。
贾芸直接气笑了,却又舍不得说重话,只感到深深的挫败感。
三年前他接连中了童生秀才,族里奖励了七十两银子,他本打算给母亲买个小丫头,母亲却说哪有拿着别人的资助还用上丫头的。
他好说歹说,母亲也只是让步,说以后不接活计,只享他的福了。
后来他满了十六,老太君不再贴补银子,他想,这下可以买个小丫头洗衣做饭了吧,偏偏母亲还是死活不答应。
这会儿要不是他听人来报,舅母上门了,怕母亲受欺负匆匆赶回来,怕还不知道她竟还在接缝补的活计。
不要小丫头,一是为了省钱,二也是为了偷偷接活怕他知道吧!
卜氏见儿子脸色难看,便开口道:“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我每日里无所事事的反而不好过。
且我们家现在看似宽裕,以后要用银子的地方还多着呢。
如今你中了举人,愿意和我们家做亲的人家比之前好了太多。
既然人家看好你,舍得把姑娘下嫁,那彩礼上咱们也不能太丢你未来岳家的脸面。
再有你肯定是要继续读书的,以后没了族学的进项,难道你还要花用你媳妇的嫁妆不成。”
“那也不差您这三瓜两枣的!”
见卜氏变了脸色,贾芸又放柔了声音。
“您若是接的其他的活计儿子也就不说什么了,可这缝缝补补的最伤眼睛了,您就不想亲眼看看儿子的孙儿长什么模样吗?”
这话直接把卜氏逗笑了,连儿媳妇都还八字没有一撇,都说到重孙的模样了。
见卜氏笑了,贾芸又开口道:“昨日里琏叔把儿子叫去,就是说的儿子的亲事。
琏叔也坦荡,只说如今太后娘娘很是照顾九皇子,娘娘便想和太后娘娘更加亲近一些。
再没有比亲上做亲更好的法子了,娘娘便让琏叔打听了太后娘娘的娘家后辈,可有适龄还未婚配的。
可巧太后娘娘的侄孙女正好在相看人家,儿子又刚刚好在这个时候中了举人,琏叔就想到了儿子。
只琏叔也说,这事也不一定能成,他也就是有这个想法,让儿子回来好好考虑,再和您商量一下。
我们要是愿意,他再回禀娘娘。
琏叔说,他看中儿子,除了儿子中举,也是因为看中您和儿子的品性。
结亲是结两性之好,且是一辈子的大事,让儿子好好想清楚再给他回话。”
卜氏听了倒是心动。
芸哥儿虽然年纪轻轻就中了举,可谁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中进士。
加上他们家确实家底薄,芸哥儿又是被寡母养大,很多疼女儿的人家其实都看不上芸哥儿。
哪怕她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搓磨儿媳妇,若是儿媳妇愿意和芸哥儿好好过日子,反过来给她气受她也能忍忍。
可别人家也不会信啊!
之前来试探她口风的,条件最好的也不过是一个皇商家的庶女。
人家或许也就是把芸哥儿当做一步闲棋,芸哥儿出息了他们家能受益,芸哥儿当一辈子举人他们家也不过损失一个庶女。
现在琏二爷看中芸哥儿,让芸哥儿有机会娶到公侯家的小姐,还有什么可考虑的呢?
太上皇当年都乐意娶肖家的女儿做皇后,他们家还拿捏什么!
卜氏便开口道:“这门亲事我是很愿意的,你也不要觉得你中了举就是出息了,也不要觉得荣国府是在携恩求报要你拿婚事报恩。
肖家的小姐,皇后都做得,若你能娶到,你给你琏叔磕一百个头也是应该的。
这门亲事给你,是你琏叔提携你,便是你将来不能再进一步,作为肖家的女婿,你的路也能顺畅很多。”
“儿子只是怕肖家小姐将来让母亲受委屈。”
“你要相信大家族的家教,若娘娘促成了这门亲事,你和她就代表了贾家和肖家,她自是不会给肖家抹黑的。
虽然不知这位肖家小姐是嫡出还是庶出,但你只看你荣国府的二姑姑和三姑姑,便是肖家小姐有她们的一半,配你也绰绰有余了。
这事若是成了,你可要好好待人家,人家从小锦衣玉食,一脚出八脚迈的,嫁到我们家来吃苦,你可不许委屈了人家。”
卜氏边说话,边在心里盘点着家里能拿出多少银子来。
贾芸见母亲说着说着就皱起了眉头,猜到了她是在为彩礼发愁。
他赶紧说道:“琏叔还说了,若这门亲事成了,彩礼有他出了,让儿子不用操心。”
哪知道卜氏闻言眉头却更加紧了,她只觉得,他们母子欠荣国府的已经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