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女皇》梦宫兔君子

39、妇人之见 她只是想看

　　听庆历皇帝把贪官污吏骂了一遍又一遍，又听他讲了土地处置的事儿，最后还问她对此有什么看法，元春忍不住想哭，但又想狠狠的大笑一场。

　　这可是陛下第一次直接问她对前朝某事的看法，而不是她根据陛下的心情，拐弯抹角的试探，然后借用后宫琐事和娘家见闻将她的提议不着痕迹的说出来。

　　她并不是想把手伸到前朝去，她只是想看看，所谓的妇人之见，真的没有半点可取之处吗？

　　每次得知陛下按照她的想法解决了某件朝事，她都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还在家的时候，每次老爷有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太太规劝的时候，老爷就会老羞成怒，一甩袖子，留下一句妇人之见，转身就去姨娘通房那边住个十天半个月的。

　　看着太太黯然神伤的样子，她就想知道，是太太错了吗？

　　可一来她住在老太太的院子里，二来老爷太太也不想把事闹到小辈面前，所以她一直不知道后续之事。

　　但在她心里，却隐隐觉得，很多时候太太应该是对的。

　　如今陛下亲自问起了她的妇人之见，她真想把老爷叫来看看。

　　“陛下说的事儿，臣妾也不是太懂。

　　只是臣妾想着，那些读书人一说起盛世，必然会提到汉唐，不知汉唐之时是怎样处置这些抄没的土地的？”

　　庆历皇帝思索了一下，为元春讲道：“汉时，是将抄没的土地收归皇室所有，再将这些地租赁出去，不收取地租，租到地的百姓只需按照三十税一正常缴纳田税，这本身倒也是个德政。

　　只那些贵族官僚，用自己的权势先将这些地租赁下来，然后再转租给佃农。

　　他们只需按照三十税一上交田税，佃农却需向他们交五成的地租。

　　之前朕也想过这个法子，但京城这边就在朕眼皮子底下还好，稍远一点的地方，怕是就会如汉时一般，便宜当地那些有权有势之辈。

　　之前的官田就是如此，太祖施行的德政，每州每县自留百十倾地，一层租子租给穷苦百姓，所得租子用来修桥补路。

　　结果，这些官田全被当地大户租了去，租子也不知用在了什么地方。太宗一气之下，便废除了官田。”

　　元春见庆历皇帝越说越气，赶忙转移话题。

　　“那唐时呢？”

　　“唐时与汉时相似，抄没的土地也是收归皇室所有，而皇室所掌握的土地是采用的均田制。

　　即这些土地归皇室所有，但又将这些土地平均分配给当地普通百姓。

　　百姓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故而这些土地无法买卖，百姓就能一直种下去，等到他们老去，皇室便又将这些土地收回来，再分给其他人。

　　这倒是个抑制土地兼并的好法子，但却需要皇室掌握大量的土地才行。否则分给谁又不分给谁，容易闹出大乱子。”

　　“听陛下如此一说，臣妾大概就明白了。

　　在臣妾看来，汉唐之时，虽然他们的法子都不完善，容易被人钻空子，或是因分配不公引出乱子，但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陛下不妨用私库银子将这两万多倾地买下来成为皇庄，再将这些地平均租种给当地的贫苦人家。

　　如今地租多是五成，陛下便只收三成。

　　仅有两成的差额，想来当地那些大户便没必要为此触怒陛下。若皇庄的地足够多，那些贫苦人家只种皇庄的地便能保证温饱，为了把地租出去，或许还能逼的那些大户自降租子。

　　而且——”

　　元春顿住了，似乎在犹豫是否要接着说下去。

　　“你接着说，今日无论你说什么，朕都赦你无罪。且今日你所言，不会被第四人知道。”

　　元春缓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肚子里还有一个，所以才是不会被“第四人”知道。

　　但陛下既是有心思玩笑了，想来自己的话应是说到他心坎里了。

　　她便接着说了下去。

　　“刚刚陛下说，唐时的均田法是个抑制土地兼并好法子，但却需要皇室掌握大量的土地才行。
　　臣妾愚见，以后抄家所得土地，俱按刚刚臣妾说的法子来。

　　且陛下可以派出能人，在每州每县都建立皇庄，地大地小无所谓，只是要保证每个地方都有陛下的人。

　　再传命各地皇庄庄头，当地若有百姓急需用钱，他们要先于当地大户，以高于市价的价格将地买下来，并允许百姓将来原价将自己的土地赎买回去。

　　遇到灾年，有时几斗米便能换一亩地，有皇庄出手，等灾民们缓过来，要不了几年就能将地赎回去。

　　那些庄头若是还有手段将当地隐匿的土地也纳入皇庄，陛下不妨给他们赏个出身。

　　另外，陛下可以命皇庄接受普通百姓投献土地，皇庄可是免税田。一个举子都能接受投献，为何陛下不可。

　　若是户部觉得陛下这样做会导致田税的急剧减少，陛下可以命皇庄将这笔银子拿出来，开办育婴堂和养老堂，使当地鳏寡孤独老有所养幼有所依，总比被人拿去花天酒地来的好。

　　还可在皇庄办个学堂，让皇庄里的孩子们学几个字或者一门手艺，将来也能多个出路。

　　其实，土地兼并的法子就那些，与其让那些喝民血的人来做，不如陛下亲自来。陛下得了地，好歹租子低，能赎回，百姓总能多一条活路。

　　若是有一日，陛下手里有了足够的土地，便能实现唐时的均田制了。”

　　元春说完，抬头看向庆历皇帝，却见他一脸温柔的看着她。

　　“朕就知道你是个好的。

　　上次你说你若是个男子，必是朕的肱骨之臣，今日看来还真不是你自夸。

　　那朕再问你，若是那些庄头和当地大户勾结起来怎么办？若是他们有私心，自己将土地吞没怎么办？若是他们自己将租子提高怎么办？”

　　元春想了想，回道：“陛下可命皇庄庄头每三年轮换一次，接任者举报前任不法之事，若是查实，可获得前任家产的三成。

　　皇庄管事举报庄头，若是查实，管事可接任庄头。

　　还可命当地官府监督皇庄，若官吏举报皇庄不法之事，一旦查实，举报之人官升一级。

　　若是庄头二十年无不法之事，且为皇庄新增土地够多，陛下可酬功，荫其子孙。”

　　“好，你还真是可惜了，若你是个男子就好了！”

　　“女子怎么了，若臣妾是个男子，可进不了陛下的后宫，更不会和陛下说这些有的没的，只会绞尽脑汁找机会给自家多置几亩地。

　　臣妾或许比其他女子多读几本书，但和朝上的大人们比，确是差远了。

　　刚刚臣妾说的那些，朝堂之上能想到之人，不会比想不到的人少。但他们本身就是土地兼并的受益者，怎会愿意说出来。

　　臣妾愿意说，不过是因为臣妾和陛下是一体的，陛下好，臣妾才好。

　　结果陛下还嫌弃起臣妾了！”

　　庆历皇帝赶忙起身坐到元春这边来，拉过她的手，将她搂在怀里。

　　“怎么还生气了，朕可不是嫌弃你是女子，朕只是遗憾，痛失一肱骨之臣。

　　你能和朕说这些，朕很高兴。

　　后宫很多人都觉得，她们和娘家才是一体的，拼了命的从朕这里给娘家划拉好处。

　　孩子也被她们教的，亲外祖家更甚朕这个父皇。

　　他们外祖家能给的，朕给不了吗？

　　只有你说，你和朕是一体的。

　　也确实只有你，事事为朕着想，还从来没给娘家求过什么恩典。

　　呵呵，你可知，明明你是后宫唯一一个没向朕给娘家人求恩典的，但偏偏就你背着妖妃的名头呢。

　　外面的人将你父亲和你堂弟的官职可都算在你的头上了。”

　　“臣妾如今怀着身孕呢，可不能动气，陛下今日是非得让臣妾气出个好歹来不是！”

　　元春全身放松，靠在庆历皇帝怀里，用着娇嗔的口气说着抱怨的话。

　　虽然她也二十好几了，但她终究比庆历皇帝小了二十几岁，做出这幅娇态来倒也并不让人反感。

　　“好好好，朕的错，你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刚刚是有点不舒服，可这会儿有陛下亲自当靠背，臣妾靠一会儿就好了。

　　不过陛下若是忙，把臣妾扔这儿也没事的。”

　　“那就再让你靠一会儿吧。

　　不过等下朕还真有事。

　　这次查抄出来的盐税，本来就有一部分是属于朕私库的。只是被何林那老东西全部拉去户部库房里了。

　　朕等会儿就去让他把地给朕吐出来，就算抵了盐税了。

　　唉，除了退还苦主的，剩下的也就值两千多万两，可抵不够朕损失的盐税。

　　偏偏朕还不一定要得来。”

　　两人都不再说话，就这样静静的坐着，不过一刻钟，元春便劝庆历皇帝先去忙他的事。

　　元春觉得，今日真是意外之喜，她不过随口一句和陛下是一体的，竟是触动了陛下的心神。

　　她哪需要给家里求恩典呢，作为手握宫权的贵妃，有孕有宠，且人人皆知她的枕头风厉害，遇事自会偏向她家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