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土地 庆历皇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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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的第一次朝会，庆历皇帝便命人当朝宣读了给林海赐爵的圣旨，他祖上的文安侯，由他起再袭三代。
朝堂众人虽心中羡慕，倒也觉得林海实至名归，当之无愧。
这半年来，两淮盐引案涉案银两之多，涉案人员之广，可是让满朝上下瞠目结舌。
林海能抵挡住利益的诱惑，将此案上达天听，虽九死一生，但终究保住了性命，全身而退。
此人未来可期。
最开始，庆历皇帝只是命严瑞牵头三法司，彻查三十年来被贪墨的盐税。
可那些在盐政上伸惯了手的人，到了其他职缺上，很难受得了那收入上的巨大落差。
于是，他们伸起手来只有更加变本加厉的，刮地三尺、大肆敛财、侵吞土地，逼得百姓家破人亡的不在少数。
这可捅了严瑞的心窝子了，他最恨人利用权势兼并土地，逼得庶民几无立锥之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所以他故意曲解庆历皇帝的意思，不再只查盐税，而是将这三十年来所有历任过两淮盐运官吏的，都一律从他们踏入官场查起。
三法司这半年来忙的是脚不沾地，人人早出晚归，有时还得在衙门留宿。
若不是庆历皇帝再次强令严瑞查案范围只限三十年来的两淮盐运官吏，不能扩大范围，且要求他年前必须结案，怕是整个朝堂都得被他翻过来，也或许是他某天就会因某种原因猝死。
即便如此，严瑞还是成功的揪出了一百多人。
上至封疆大吏下至无品胥吏，杀得个人头滚滚。
只有一些人运气好，年前来不及处决，庆历皇帝特旨，第二年秋后再问斩。
且若这关押期间能有重大立功表现，还可以从轻发落，或绞或流放。
那广西巡抚张诚不过是二十五年前任了一年的盐引批验所大使，就被严瑞借此机会彻查了一番。
这张诚也是出生普通耕读之家，考中进士那年，名下只有两百亩良田，有一半还是同族之人投献在他名下以减轻赋役。
可到了抄家之时，光是上报上来的财产，就不下两千万两。
仅仅是在其老家的地窖里，就起出了赤金元宝一千个，估银五百万两。白银元宝一千个，估银五十万两。生金沙二万余两，估银十六万两。
又有京城五进大宅一座，估银一万两。四进大宅三座，估银一万五千两。扬州园林一座，占地5公顷，估银二十万两。山东七进大宅一座，估银两万两。其他各地房产估银六万两。
更有各地良田八千余顷，估银八百万两。
其妻名下有当铺五座，估银一百万两。古玩铺十座，估银五十万两。银楼五座，估银十万两。绸缎铺十座，估银五万两。
其两嫡七庶女儿出嫁，嫁妆单子合计估银一百一十万两。
还有其他零零总总的财物，估银也有几百万两。
因此，虽盐税实际上也就被贪墨了不到一万万两，但将这上上下下涉案之人全部查抄之后，算上那些文物珠宝，珍惜器物，国库进账折合竟不下两万万两。
要知道，如今大靖每年的财政收入也不过就两千万两上下，这一下子，至少未来十年户部不愁银子了。
除此之外，还有三万八千多倾良田。
平日里，这良田可不是有银子就能买得到的。不到实在过不下去，很少有人舍得卖地的。
如今京里有点家底的人家，可一直都盯着这三万八千多倾良田，就等着户部变卖。
每次户部变卖抄家得来的铺子良田，量大价低，他们都能趁机再给子孙留些家底。
下朝后，庆历皇帝径直来到元春这里。
如今每每他心情不好，或是心里纠结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他就喜欢到元春这里来。
坐在元春的书房里，和元春或是静静的看书，或是兴致来了对弈一番，或是聊一些杂七杂八的琐事，他的心总能很快平静下来。
有时他还能从元春叨叨的琐事里，想到一些解决麻烦的好主意。
这次抄家抄出如此多的良田，他也是没想到的。
本来户部已经上了折子，奏请年后就变卖查抄的良田铺子和文物珠宝等物。
但严瑞却请求他，将这些良田分给贫民。
这些良田本就有一小半是强取豪夺而来，退还给苦主倒也应当。
可剩下的这两万多倾，便是他同意无偿就近分给贫民，真的能到他们手上吗？
便是他命严瑞亲自主持分田，那这些良田又能在他们手中多久呢？
会不会又有人因为手中分到的良田家破人亡呢？
庆历皇帝其实很清楚，当土地兼并到一定程度，就是他们大靖朝灭亡之时。
他巴不得把大靖全国的土地全部收回来，平均分给大靖每一个百姓。
可哪怕他真的做到了均田地，对有特权的人而言，也不过是花点时间重新兼并一次，普通百姓是斗不过他们的。
他想做点什么，却觉得无从下手。
他去请教了太上皇，太上皇却只说他可以按自己心意分田，也不用严瑞主持，只待过几年命严瑞去查查他的这次恩典还在不在贫民手上，然后又能处置一拨人。
处置了贪官污吏，百姓会感谢青天，会感谢派青天为他们做主的陛下，会忘记他们受到的迫害，会从新好好过日子。
可这期间又有多少人会因为手中的良田被逼的家破人亡呢？
庆历皇帝还记得小时候在冷宫的日子，每日里闲来无事，娘亲就会给他讲流浪的日子，会给他讲曾经的见闻。
有一户人家，有五十亩地、一头牛，家里每人都很勤劳，每日里早出晚归，日子过得倒还不差。
可惜他们的地紧挨着县里的大户，大户想建个庄子，就提出要买他们的地。
他们家有四个孩子要养活，还有父母要赡养，怎么可能肯卖地。
于是有一天，四个孩子莫名其妙的上吐下泻，需要看病。
粮食卖了，孩子的病终于好了，家里老人又病了。
牛卖了，老人病好了，孩子又病了。
这家人没办法，只能求上了亲戚，可亲戚也没银子，他们只能找上了大户，打算卖上两亩地。
大户要的是五十亩地，可不是两亩地，于是和颜悦色的对他们说，可以帮他们。
不需要卖地，只要把地抵押给他，他就可以借给他们家银子，九出十三归。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家也不想卖地，听到能借钱，自然是千恩万谢的答应了。
可他们根本就不懂，九出十三归的可怕。他们只想着，收了粮食就能还上，却不知道这是利滚利。
家里的孩子老人轮番生病，他们家不断借钱，不过几年功夫，欠大户的银子连本带利已经超过了他们家五十亩地能抵的银子了，他们家的地全都归大户了。
拿到这些地之后，大户还是没有收手。只拿着欠条说，账还没还清，还得拿他们家的儿女抵账。
他们家求告无门，老人含恨而终，三个儿女做了奴仆，夫妻两人成了佃户，只有小女儿逃走了。
庆历皇帝一直觉得，这一家人恐怕就是他的外祖家。
所以他向来很看重为民做主的严瑞，但这次严瑞的请求，他恐怕还是得驳了。
庆历皇帝进到元春书房的时候，元春正在和自己下棋。
抱琴她们几个则在和路宝林一起处理六局的折子。
新来的甘草精通药物，医术也不俗，但琴棋书画就一窍不通了，没法陪元春下棋，只能在一边伺候茶水。
庆历皇帝顺势坐在元春对面，就着残局和元春对弈起来。
元春见他脸色不好，落子时也心不在焉，便放柔了声音，主动问起他。
“臣妾看陛下似有心事，可有臣妾能为陛下分忧的？”
庆历皇帝早已习惯了元春这个善解人意的解语花，也不觉得她根据自己脸色揣摩自己心意有什么不对。
他如今很是满意元春，除了觉得元春脑子聪明能力强，可以帮他管好后宫的事情，还觉得她心正，是个可以值得交付大事的人。
从元春接手宫务以来，后宫除了郭氏落了一胎，其他的两个小皇子，四个小公主都平平安安的出生，健健康康的成长。
便是郭氏那胎也实在怪不到元春头上。
那时她也不过刚接触宫务，皇后又体弱，被人钻了空子也是在所难免。
平日里，她总是平静淡然，不争不抢，只默默的打理着宫务，从不为自己谋取什么。
哪怕受了委屈也并不张口，若不是他早先安插的人成了元春的心腹，他都不知道明明元春掌着宫权，却对后宫那些人一再忍让。
她还一直记得皇后对她的知遇之恩，对东宫很是关照，暗中还帮了太子妃不少。否则便是东宫的后院不出手，自己后宫那些心大了的女人也不会让太子妃平安生下嫡长子。
这会儿听着她的问话，突然觉得心头宁静，忍不住就想把自己心中的想法合盘托出，想听听她有什么看法。
庆历皇帝挥了挥手，其他人便行礼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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