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辀》余它

9、平安夜 李函回到家

　　李函回到家中，放下行李，整个人畏缩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慢慢翻阅了近段时间收到的信息，周怀择发的花晒太阳的，浇水的，发芽的照片。还有编辑催稿的，和陆斯年婚礼的照片。

　　这二十天太漫长了，漫长到像过了半个世纪，好像这暗无天日的七年都没有这么些天漫长，自己好像沉溺在了深海中，无法呼吸。

　　离开前，因为还没有那么快安排手术，医生还是主张出院先药物观察，李父就急着让李函回海城上班，李函告知他现在职业比较自由，但李父还是坚持让他回去，竟气的差点从床上翻下。

　　李函被手机铃声唤醒，是周怀择，他接起来：“你好，有事吗？”手机通话发出周怀择急促的声音，说：“你住在哪栋？”

　　李函有些疑惑，看了手机屏幕，确定了是周怀择打来的，说：“怎么了吗，有什么事吗？”

　　“我想你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吃，给你盛了点粥和小菜，才发现我根本不知道你住在哪栋。”

　　李函有些震惊，又想起小区的老奶奶总说那个花店老板是个热心的老好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对方又急促的说：“哪栋呢，你再不说我可要一栋一栋喊了，好不容易煮了，凉了就浪费了。”

　　“13栋6楼。”李函说完马上挂掉电话，看到乱糟糟的客厅急切的收拾了起来。

　　在门边上瞄着猫眼看有没有周怀择的身影。李函住在这个旧小区很深的位置，还是在刚好没有安装电梯的旧老房哪栋，周怀择看着这楼梯，猛吸了口气就跑了上去。

　　然后到六楼时，强装镇定的敲了敲门。

　　李函的秒开门让周怀择怀疑他是不是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事实上，周怀择刚刚在门口强行平复自己运动后的猛烈喘息已经被李函在猫眼里尽收眼底了。

　　“请进。”

　　周怀择走进这房子，把粥拿给李函，说：“是南瓜小米粥，你们南方人应该很喜欢吃吧。”李函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说：“谢谢。”

　　周怀择撇了撇嘴，他真是不喜欢李函说谢谢，没有再说什么，环视了一下这房子，空荡的很，又看向厨房，一点厨具餐具也没有，再看了一眼正在给他倒水的李函，说：“你没有自己做饭吗？”

　　李函看了看厨房，说：“嗯，我不太会做饭。”

　　周怀择抿了嘴，看着李函的脸，然后又道：“现在年轻人很少会做饭，你是刚毕业搬过来的吗，这边挺偏的，是工作在这边吗？”

　　李函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光看他脸蛋和打扮就认为他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也是不在少数的，“我，我二十九了，毕业了好多年了。”

　　周怀择一口水差点没呛住，一个养着蔷薇花，不会做饭的快三十岁的男人，他无法将这个年龄和李函匹配到一起。

　　一直以为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所以才会送他的机场，怕他一个人不会照顾自己才半夜给他送粥，可这样的人竟比他还要大上五岁。

　　“惊讶吗？”李函将粥倒到了碗里，这是李函厨房里唯一的餐具，还是之前买泡面时送的赠品。不得不说周怀择的手艺十分的好，原来不察觉自己饿的李函在打开盖子的那刻肚子竟不自觉叫了。

　　周怀择点了点头，李函又问道：“你多大。”

　　“等过完生日就24了。”

　　李函点了点头，这是他意料之内的，便低头开始吃粥。

　　周怀择看了尝试完第一口，马上问：“味道如何。”李函十分满意的点头，说：“你这手艺，如果不开花店，可以开餐馆了。”

　　周怀择马上笑了，说：“我外婆也是南方人，她最喜欢我煮的南瓜粥了。”李函是第一次看到周怀择这样的笑容，尽管之前也是十分阳光的模样，但这样的笑还是第一次，不自觉感叹年轻真好。

　　“你外婆一定很幸福。”他说着，就想起了他的奶奶。

　　可惜他不是周怀择，没能亲手做奶奶喜欢吃的东西，还要总担心他在家中没有位置而处处刁难继母，也不亲热弟弟。

　　“海城下雪了吗，雪好看吗，你回家的时候装一些来给奶奶看看吗，奶奶还没有看过雪呢。”

　　“等你毕业的时候奶奶就拿着拐杖坐飞机去看你。”

　　“冬至了北方是不是都吃饺子呀，你吃了吗，要多吃一点。”

　　.....

　　脑海里不自觉闪过奶奶说的这些话，还没等粥吃完，就从外套口袋里想摸出香烟，看到周怀择还在这，又放下了。安静的吃着剩下的粥。

　　还没等李函吃完，周怀择就以要回店里的借口离开了，并嘱咐李函这两日有些冷，花还是不要放在阳台上。

　　说完李函送他出门，周怀择才突然想起来从袋子里掏了个苹果出来，说：“平安夜，吃个苹果吧。”

　　李函有些愣住，看着周怀择的笑容，才缓缓伸手接过，像是某本书里写的‘你微微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经等得很久了。’

　　他站在阳台，看着楼下周怀择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李函！”

　　“李函！！！”

　　李函被楼下的呐喊声拉回了思绪，是周怀择在楼下喊他，向他招手

　　“下雪啦！你看到了吗！”

　　真的下雪了，这也许是新年前海城最后的一场雪，他看着周怀择在雪中的笑容，有那么一刻的冲动，想冲向他。

　　今年的第一场雪，那个花店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今年的最后一场雪，那个花店的主人出现在了他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