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辀》余它

8、枣酿糕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九点，李父就以要和李函一起去吃早茶骗过了祝英，两个人在去医院的路上也是一言不发，李函看着窗外想着事，李父看到窗外的一处建筑楼，本想回头对李函说，那个建筑以前是李函小时候经常去公园，可是看到李函的侧脸时，李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他想起小时候的李函，摔跤了也能哭着涨红了脸，像个糯米团子。

　　到了医院后，陈阳东像是等了他们许久的样子，一看到李函和李父，马上礼貌的打招呼：“你好，李老师，好久不见。”李父认得陈阳东，是李函读书时唯一一个有被他带去家里做客的孩子，所以他对他记忆尤为深刻。

　　“阳东是吧，好久不见，变化可真大，要是走在街上我都认不出来了。”李父感叹着这个孩子还能记得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阳东觉得李父变了许多，以前的他一副不容他人挑衅的威严，眼神也十分严肃，他仅去过李函家中一次，就被这种威严感吓住。现在的他眼神温和慈祥了许多，眉头也没有皱巴巴的了，带了一副金框老花眼镜，他不自觉感叹岁月不饶人。

　　等李父做完一系列检查和询问一些症状的之后，陈阳东的判断果然无误，他将李函叫了进去，

　　“是胃癌，早期，幸好你们发现的早，早些做治疗，康复希望很大。”陈阳东看着李函，他不能确定李父能不能接受，因为记忆中的李父是那么好强，如果知道自己生病的事，会不会不能接受。

　　陈阳东和李函说了这个阶段的早期治疗方案，和可能性会恶化的风险，李函对医学名词一窍不通，他十分感激陈阳东，也告诉了陈阳东自己昨天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他比想象中还要淡定。

　　李函一下子又红了眼睛，说：“他变了。”

　　陈阳东安慰了一番李函，等到结束时已经是十二点了，李函父子准备要回家时，陈阳东边脱掉白大褂边跑向他们，邀请他们一起吃午餐，李函不好拒绝，毕竟在这件事上未来还要麻烦陈阳东。

　　李父坐上了陈阳东的车，说道：“看你们这群小青年都这么年轻有为，真为你们开心。”陈阳东通过后视镜看向李父，说了句谢谢。他都难以想象李老师的眼神，竟也会变得这样祥和。

　　陈阳东还是带他们到昨天请李函吃饭的那家粤菜馆，还是挑选那个位置，陈阳东礼貌的询问了李父爱吃些什么，李父环视了一下四周，说：“小函弟弟也喜欢来这家餐厅，喜欢他们家的那个凤爪。”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李函，继续说道，“可是小函不能吃，他花生过敏，和他妈妈一样，他妈妈也花生过敏。”

　　李父说到了他的妈妈，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母亲的音容笑貌，在厨房让他喝牛奶，说喝了牛奶才会长高，晚上在床边给他讲故事，告诉他北方的雪有多漂亮...

　　“妈妈喜欢吃什么？”李函小声的问，这是第一次，他开口问他，自己母亲的事。

　　李父笑着说：“枣酿糕，你妈妈最爱吃那个。”

　　李函瞬间想起，每年妈妈的生日，父亲都会买枣酿糕，李函以为是父亲爱吃，所以他才经常买。原来，他也从没有忘记过母亲。

　　吃完饭后，李函和陈阳东还是将病情和治疗先告诉李父，李父正如李函所讲，十分淡定。沉默了会，才侧过身看向李函说：“我老了，要麻烦你了。”

　　李函一下子没有忍住眼泪，只是现在李父不再像幼时那样批评他说像女孩子一样爱哭，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李父摸了摸李函的头，李函边哭边点了点头。

　　吃完饭后，李父极力拒绝了陈阳东送他们回家的请求，说不要耽误工作，陈阳东也只好作罢。

　　这次回家路上，李父和李函终于不再安静。问李函工作怎么样。李函也告诉他自己前段时间买了套房，李父欣慰的点了点头。只是他没有说那套房是在老城区的偏僻位置，是自己呕心沥血，熬了八年才买到的。

　　“有喜欢的姑娘吗，你也三十了，是要成家的年龄了。”作为父亲，少不了总是要关心儿子事业和感情的，若是他母亲还在，他也会像其他孩子一样，有一份就近的工作，和成天被家里催着恋爱结婚。

　　“没有喜欢的人，不过斯年要结婚了。”李函说完，才懊恼，父亲会记得陈阳东是因为念书时他有来过家中，自己与他讲陆斯年，他也不会知道那是谁。

　　“斯年？是大学寝室那位吗？”李函震惊的看向父亲，他竟知道陆斯年，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在家中说过一两次，他就记住了吗。李函点了点头，李父继续道：“下次他来广东，请他来家里做客。”李函应了句好。

　　回到家里，李父便决定召开一次家庭会议，把祝英和李式都叫到客厅，李函将父亲的病情解释给了他们听。祝英还没听完马上就哭了起来，李函心中十分感激祝英，因为她及时发现事情的不对劲打电话个他，才能早期发现，如果没有那通电话，按照父亲的性格，可能连治疗的希望都没有了。

　　散会之后，祝英便以要做晚饭的理由躲进厨房偷偷哭泣，李函走进厨房，她又马上擦拭了眼泪，问：“你是不是饿了，阿姨给你煮碗面。”李函摇摇头，说：“我不饿。”祝英又马上哭了起来，说：“小函，谢谢你，真的，阿姨真的谢谢你，谢谢你能回家。”

　　说完抱住了李函，李函有些不能适应，但还是拍了拍祝英的背，他从小就明白，父亲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父亲，也是祝英的丈夫，李式的父亲。

　　他不是不能够理解父亲的严肃和愧疚的神情，所以他也从不问关于母亲的事，在母亲这件事上，他和父亲都一样变成那个最可怜的人，只是他也从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不开心，为什么总是在阳台发呆，他突然有点想念那个味道，枣酿糕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