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7、诞生之谜 他看见了卫 ...
-
江陵击碎韩霖的阵法,看到猛兽,又毫不犹豫地攻击,然而攻击后却有无尽的流光也被打碎,每一片流光都涌向他。
流光如镜,交错着倒映出江陵不为所动的神情。
白骨是假的,威胁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从来只有一个人会执着地追寻他的身影。
江陵被这流光淹没时,大抵也知道是谁。
可他仍旧缄默不言,继续抵抗,直到没入了那个带着药香的怀抱。
*
药香味淡去的刹那,江陵仿佛回到胎中,懵懵然睁开眼。
他目力能及之处,皆是黑暗,是空无与寂静。
彼时彼刻,混沌仍是一个浓稠的点,世界等于无。
他是混沌中微不足道的组成部分,随着混沌流转。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点所拥有的能量轰然炸开。
混沌中出现了河流,出现了鸟鸣。
有树木在混沌中生长,极力支开这一片混沌,江陵眼前终于出现一隙光明。
昏暗的天空中漂浮着星子,银色的辉光笼罩出静谧的河流。
耀眼的火球往上冲去,散发明亮的金光,那是金乌在天上自由自在飞翔。
祂的光芒照耀了郁郁葱葱的树叶,而此刻江陵正是这树上的叶子。
这树便是苍木,祂虽然刚刚诞生,却已有后来遮蔽天地的影子。
苍木微笑地看到玄鸟朝着天河而去,看到祂在天河的光下抖抖羽毛,看到鲛人躺在水中,为这初开的天地歌唱。
麒麟好奇地伸手,想要抓住天河中的星子,可这星子和河流一样空无而无法触摸,祂失落地飞下,落在地上,看小玄武转着自己的壳。
苍木看着这些,只笑着不说话。
这时祂还是个安静的旁观者。
可是白泽高兴地顶了顶苍木的树干,凤凰自星辰中回首,鲛人从水中跃起,青龙在空中环绕而舞。
世界仍然光明曚昧,其中有那么多与宇宙同生的神兽,祂们一起向祂发来邀约。
于是苍木化作少女,与祂们一同在这空无的宇宙徜徉。
想要花朵,祂们居住的地方出现了花朵,想要连绵不尽的海洋,这里就出现了水。
想要高山,于是平地起山。
祂们兴致勃勃。将整个空旷宇宙被装点、支撑得辽阔无边。
只是那时河流仍然静止,那些星子仍旧悬在白泽、玄武还有许许多多神兽伸手却无法触及的那条河中。
有许多新点子的青龙将居住的一大片土地称为春山。
鲛人却不高兴地钻入水中:“明明不只有山,还有我们住的水泽!”
青龙就追着祂往水泽深处而去。
苍木听着嬉闹,环抱着双腿,同白泽坐在一起。祂指着那些静止的星星,也看向在祂们之上的法则,更看向还有仍在生长、徘徊不定的天道。
那也是与祂们一起的一部分,是还未出生的、最小的那个。
苍木指着笼罩这一切的天河,说:“我能感觉到,那里有许多的生机。可是什么时候会变成生命,又什么时候会来到这里呢?”
白泽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祂伸手化出无数的青绿色,又化出许多的小人和小动物,三千宇宙的雏形在祂手下延续。
这一刻,祂们都看到了未来。
白泽点头,那些景象又消失了,祂说:“大的道在这里,小的道无处不在。只要他们参悟,就能来到这里。”
“这就是道。道就在那里。”
那样的未来,让祂心生期待。
苍木问:“我们可以帮帮他们吗?”
“当然可以。”
祂们与道一同诞生,正是道的化身,自然能够助力。
白泽与苍木呼朋引伴,一同走向那片静谧的天河,祂们将所拥有的道借给天道,看祂慢慢补全。
就这样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
终于有一日,天河奔流着收敛轮回,星子在天河之中升起,无形的天道将事物划定,聚拢、分裂,落下各个小世界。
一切终于完全。
神兽的眼中是喜悦与欣然。
而远观的江陵神情只有寂静。
他看到那些诞生在小世界的生灵来到这里,沿用了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称呼,将这里称为“仙界”。
他看见了还是孩子的楼清霄,他靠在鲛人和青龙的怀抱里,眼底是懵懂与幸福。
看到凤凰浴火,肆意而无忧,时不时去朋友那儿偷口酒,喝了口就把它丢下。
苍木的化身栖居在树木之上,自树上看世界,天地广阔无边,如此浩渺。
可那些微小的点仍是如此迷人。
苍木从树上跳下,和来到这里的人玩耍了一会儿,也许不只一会儿,而是很久。
久到祂有点不知道做什么。
一直同祂相伴的白泽问:“你要和我一起看看其他的地方吗?”
苍木欣然应允。
祂们和友人告别,离开了此界。
星海遍布的光辉如此明亮,每一颗都是一个世界。
可在穿越群星的时刻,时空的乱流碰撞在一起,上一刻与祂一同的白泽,被星轨冲撞开。
祂朝祂伸来的手,苍木未能握住,就这样跌落到了世界中。
白泽同祂飞跃,也迷失在寰宇,未能相见。
*
在空无的小世界里,受了重伤的苍木无力地任由根源被世界吸收,自己也借此稳固。
祂沉默地注视着一切。
江陵也同样皱着眉头看着这些故事。
他看到他最熟悉的天道,伴随着群星一吐一吸,天河闪闪烁烁,沉默地回归,又再度落下。
苍木也从天道与上界勾连的刹那,终于窥见祂再也没见过的白泽死在了一个小世界。
祂的角化作弓箭,将金乌从天上射落。
苍木听见不甘不愿的万千哀鸣,看到鲛人落下的那滴泪珠和永恒的诅咒。
那些比时间更长的同伴,到头来只化作叹息。
一切盛极而衰。
这更像是苍木的梦,祂关于天地初开的梦。
梦中的悲伤同宇宙一样无穷尽。
江陵感受到这绵延漫长的悲伤,从这悲伤中回过神,终于挣脱了束缚,对着苍木道:“您不必帮他,也不必回忆这些。”
这样的回忆只会是一种痛苦。
被天命束缚住的苍木、成为天道养料的苍木摇了摇头:“这不是回忆。”
“那您想说这是过去吗?”
“我不相信。世上从来没有人能够轻易倒转光阴。”江陵说,“我认为您也不该轻信这些。”
苍木只是抖了抖树叶。
江陵知道了祂的回复:“好吧。”
在这场梦中,他掌握天道后,所有光阴对他皆是虚妄,他没有再往前推光阴,直接越过光阴。
然而时光跳跃到他的点,江陵所处的那片树叶,从苍木身上落下了,轻飘飘地往人间飞去。
*
又是一阵眩晕错乱感,比以往更为严重。
无数的镜子碎片硬生生扎进脑海。
江陵睁开眼时,看到满天的华光在旋转,落在这结界遮蔽的冰天雪地里、滑落到他的身上。
一切冰雪雕刻的景色被笼罩在紫色的罩子,那般完美无瑕。
江陵的眼底掠过这景致,感到一阵荒谬错乱。
纵然他后来挥一挥手就让阵法破裂,让千年玄冰消散,改变了此地许多风光。
可他也不会认不出这是何处。
他从这冰天雪地的广场中起身,那些华光仍然毫不吝惜从穹顶,洒在冰面的人上。
江陵走过这冰面,踩过自己的倒影,没有任何表情。
他越过剔透的冰面,穿过无形结界,下沉再下沉,然后果真在地底看到冰棺。
他朝冰棺深处看去,在冰棺中看到人影。
馆中少年闭着眼,如这座空城中霜雪雕刻的冰像,没有呼吸。
江陵毫不犹豫地伸手,推开棺材的门,冰块触碰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棺门被推开的刹那间,因果如一条细线,将不该存在的两人连起。
细线牵动,冰棺里的少年睁开眼,与江陵对视刹那,慢慢坐起。
他看见了卫琅。
我看见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