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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故人重见观棋不语,侠女豪情落金相助 “不要贸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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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贸然接近她,不要使人察觉她的身份。”
闻言,刘卓信侧身,见陆白已经移走了目光。
“那我们要做什么?”刘卓信问道。
陆白道,“静观其变。”
尽管他风轻云淡,刘卓信却知道他是万分谨慎,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让这个好不容易见到的人再度消失。
台上的女子唱的是一些南戏名段,唱到《玉簪记》时,春归回到了乐安郡主身边。
“此女名风吟,在江南一带以南戏闻名,原是应天府教坊司的优伶,常年在淮南金陵一带官宦人家的游船上唱曲,因吴郡才子文临赞她‘泠泠泉水声,姗姗入梦来’而名动苏州......”
春归还未说完,戴缅睁开眼道,“好一句‘泠泠泉水声’,但还未说尽她的妙处。”
郭翎抿嘴一笑道,“请老爷评说评说,也好叫妾身也能欣赏一二。”
“戏曲名家,咱们府上也请了不少,唱得浑厚激昂的不少,唱得委婉缠绵的更多,但无人如此女情真意切,声音质朴自然,说是唱戏,倒更像是唱曲,加之苏白独有的腔调,使她别有风韵,令人闻之欲醉,有泛舟太湖,置身江南之感。”
戴缅津津乐道起来,座中之人无不交口称赞“小丞相见多识广”、“尚书果真是戏曲伯乐”云云。
“既然老爷欣赏此女,妾身明日便请她入府为老爷多唱几曲。”郭翎含笑道。
一旁的礼部侍郎插嘴道,“郡主娘娘有所不知啊,这风吟姑娘现是寻烟阁的头牌,要请她上府的都是老早预定的,这几个月怕是都约不上了。”
郭翎目不转睛道,“只要老爷喜欢,妾身可为姑娘赎身,专请她到府上唱曲。”
“乐安,”戴缅淡淡道,“这么好的戏子,我若是独占了,也是浪费。该等几日便等。”
“是,妾身听老爷的。”郭翎垂首道。
这数十年来,只要戴缅在外多看了哪位女子一眼,郭翎必立刻为他寻来,收入房中。
京城中都传说郡主在为戴缅所张罗的艳姬娇妾成千上万。郭翎还搞出各种荒淫无道的招数,诸如令姬妾不着衣物,围成一圈,美名曰“玉屏风”,或令数十名姬妾每日跪于小丞相床前,张口做痰盂。
一开始,戴缅也觉得新奇有趣,对这位夫人度量和手段都十分敬服。
久而久之,这些唾手可得的美人变得千篇一律,在他眼中却渐渐失去了吸引力,如今戴缅只好听些曲子,赏玩些器物。
酒过三巡,台上的戏也唱完了。风吟迈着款款碎布,行至陈侍郎席前,向他敬酒。
“风吟恭祝陈老爷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话毕,她微微抬眼,风情万种地看了陈侍郎一眼,然后再次垂眸。
只是那么一眼,陈侍郎便心花怒放,忙着起身道,“多谢风吟姑娘”,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敢问风吟姑娘师承何人?”戴缅问道。
风吟饮尽了杯中酒后,徐徐回身,依旧福身回话道,“奴家师从应天府富乐院优伶莺歌。”
刘卓信暗道,原来她在教坊司之中,难怪他们遍寻千里,寻遍万水千山也找不到。
座中连连几声叹息,有人道,“数年前莺歌陨逝之时,两京教坊司都为她哭了好几日,不承想她的传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既是教坊司的乐人,怎会去了寻烟阁?”郭翎心里几分猜忌,故作惊讶道。
风吟盈盈一笑,回道,“这两个地方除了名字不同,奴却不知还有何不同。”
闻言,乐安郡主眼光一暗,心里道,好大的胆子,竟把为官家所设的娱乐之地与平民的烟花之地混为一谈?
一旁有人插嘴打圆场道,“三娘看上的人,哪有要不走的。不然寻烟阁的招牌怎会打得响?”
众人跟着笑了一阵。
郭翎又道,“听闻应天府教坊司的乐人才艺绝佳,坐在相中的男子腿上,还能气息不乱地即兴弹唱,不知风吟姑娘可否让我们开开眼啊?”
立于院中的女子福身道,“奴家献丑了。”随后招手唤来侍女,取过月琴。
她打量了宴席四周,寿星陈侍郎与夫人同座,戴缅身边亦有郭翎,于是绕着四方席面款款走了一圈,停在了一人面前,引得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歌女果然好眼光。”“听说陆指挥使从不出入烟花之地,看他的脸色定是很难看了。”
原来风吟携着月琴,停在了陆白面前。
只听歌女婉转唱道,“相公风流人才,可愿听奴家一曲?”
众人皆屏息看向陆白,以为他会冷言相拒,却见他面不改色,伸出左手,将歌女揽入怀中。
歌女秋波流转,面目含情,还未坐定便已拨动月琴,莺莺唱道,“妾本金陵良家女,一朝家破入红楼。生的娇花照水样,人称名旦天外仙。”
陆白虽未看向怀中人,但已微微扬起嘴角。只见歌女坐在他怀中莺歌燕语,冷面将军坐定如钟,这样挺直的身姿在一片觥筹交错间有些格格不入。
座中有人赞道,“好!”
又听歌女继续唱道,“十三学得五弦桐,十六吹得玉箫声。莺歌一曲玉簪记,名动苏州千金赏。豪门奇珍已见惯,姑苏才子把酒欢。而今年已二十三,色衰自然爱也驰。但求佳偶良人配,红烛一双拜高堂。”
几句唱词道尽了风光,也唱出了歌女的辛酸。
座中之人连连拍手,郭翎才将心放下些,在江南一带这样的贱籍女子最多便是找些贫穷书生或是七老八十的豪绅匹配了,不过京城之中,高官富户纳些乐伎玩意儿为妾室倒不足为奇,于是笑道,“姑娘倒是风月场的惯手啊。”
风吟笑盈盈地将月琴递给立于一旁的侍女,端起桌上陆白的酒杯道,“公子,请。”
陆白微微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暗不明,接过酒杯却将杯中的酒洒落在了两人身上。
料峭春寒,夜里尤甚。
歌女的春衫薄可见肤,冷酒落在身上,她眉毛也未皱一下,只是站起身来。
曾经灿烂明媚如夏日里的太阳花的少女,如今仿佛一潭深水,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在京城之中摸爬滚打十多年来的锦衣卫指挥使也看不出她的心思。
“一时失手,望姑娘见谅。”陆白也随之起身,然后向主座俯首道,“请教何处更衣?”
陈夫人忙道,“快领陆指挥和姑娘去更衣。”
一个小厮和一个侍女便上前来引路。
风吟和陆白并排而行,却沉默一路,神情复杂,然后去了不同的厢房。
临别时,风吟福身行了礼,再抬头时却意味深长地看了陆白一眼,才进了厢房。
换上陈家侍女准备的衫裙后,风吟哎呀一声道,“今日饮酒过多了,竟有些发晕,风吟想先回寻烟阁,还请你去向陈老爷赔罪了。”
陈家侍女即告退了。
待刘卓信再次见到陆白,便对他道,“风吟姑娘走了。”
“我知道。”陆白从袖中拿出一张字条。
原来他更衣后便在厢房之中坐着,听到对面厢房的人开门后,他才从厢房走出。
见到风吟和侍女匆匆离去的背影,对面的厢房门口却遗落了一个香包,陆白走近捡起后打开一看,就见到这张字条。
刘卓信接过,只见上面写道‘观棋不语’,心里道,这小姐和以前一样聪明,知道陆白定能认出她来,尔后叹气道,“看来她此次回来是来报仇的。”
此时陆白已起身,以公务为由,向陈侍郎道别。
刘卓信忙跟着他,两人走出陈宅。
“我要回皇城值夜,你去寻烟阁附近找个落脚处。”陆白道。
刘卓信问道,“若她遇到麻烦,我要出手吗?”
“观棋不语。”黑衣男子翻身上马,扬起嘴角道,“是君子所为。”
刘卓信顿时醒悟,随后驾马到寻烟阁对面的茶室,茶室老板见到他身着飞鱼服,毕恭毕敬地站在一边,请他入内。
得知他要一间客房,茶室老板紧忙吩咐侍女准备。
半盏茶后,刘卓信已站在能看见寻烟阁的一间厢房窗前。
今夜寻烟阁门前也是门庭若市,正在他有些出神之际,突然听到有女子尖声叫道,“尤紫烟,出来!”
刘卓信定睛一看,叫人的女子身着锦缎华服,螺髻华盛,身边还跟着一群嬷嬷侍女,一架四乘马车,看起来是世家夫人的模样。
等她一侧脸,刘卓信才认出,这不是清平县君吕修敏吗?
她这阵仗已引来了些许路人围观,有些原本打算走入寻烟阁的男子见了她忙转身离去。
郑三娘从楼上探出身子,瞧了一眼楼下的华服女子,惊呼道,
“县君娘娘怎么来这儿了?今儿可未见张大人啊。”
吕修敏微微抬眼,平静道,“三娘,交出那个贱人,我即刻就走。”说着她一挥手,马夫和随从就从马车上搬下数个箱子。
盖子一开,里面是满满的黄金。
郑三娘嗤笑一声,道,“夫人真是大手笔啊。”话毕,身影从二楼的轩窗处消失了。
过了许久,郑三娘才慢吞吞地出了大门来,还没开口,身后走出一个二十来岁的白衣女子。
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一双琥珀含情目,遥遥望去,便令人心醉。
以芍药比之,太妖;以白荷喻之,过素。
只听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道,“原来这就是寻烟阁的花魁尤紫烟啊!”
还有人道,“这可是京城一绝,蝉联了五六年的花魁。”
“三娘可点清楚了,足足十万两,够给那贱人赎身了吧?”吕修敏狠狠瞪着那白衣女子。
郑三娘微微一笑,只站在门口,不再向前,她侧头看了身边的白衣女子一眼,再道,“我是老鸨,不是人牙子,若姑娘不愿意,我也不能强买强卖啊。”
吕修敏冷哼一声,道,“那你是要保她了?你凭什么......”话音未落,围观的人突然喧嚷起来。她顺着众人的目光,抬头一看,原来是从天上洋洋洒洒地落下了数不清的银票。
“是宝钞!”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下钱雨了!”路人们纷纷俯身去拾钱。
吕修敏的气焰顿时消了一些,反应过来后又大怒道,“是谁!”
“夫人可知道紫烟姑娘唱一首曲子能有多少缠头?”
众人闻声纷纷抬头,见到一黄衣女子正含笑向下看。
刘卓信认出此人正是尹湘月,心里不禁为她捏了把冷汗。
数年不见,她依旧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吕修敏并未认出此人,只是愤恨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黄衣女子继续说道,“白居易不知数,我可知数。刚刚我洒落的宝钞共有一千五百贯,折合黄金三百七十五两。”
女子说到此处,楼下的围观者有的叹息,有的惊诧,有的笑着点头。
她又道,“这只是我今夜所得的缠头,京城里的达官贵人阔气,我就拿来分给大家乐一乐,天上掉馅饼,普天同乐。”
众人闻言皆哈哈大笑起来。
待他们笑过了,黄衣女子接着道,“张夫人,你算好了吗?我这么唱个三十日,能有多少缠头呢?”
吕修敏愣在原地,半晌人群中有人道“那可超过十万两了!”
“是啊,区区一个歌女就能日进斗金,郑三娘怎么看得上这十万两?”路人跟着议论起来。
“这是谁啊?难道想把花魁买回去赚金子的?”
听到有人如此非议自己,吕修敏气得差点昏倒。
“好一个寻烟阁,竟欺负...到...我头上来了。”吕修敏连连大喘气,又狠狠瞪了尤紫烟一眼道,“贱人好本事,我今日把话撂这儿,若再招惹我家老爷,别说你一个贱人,就是整个寻烟阁,我也能夷为平地。”
说完,她急急爬上了自家的马车。
随从问道,“夫人,这金子如何处置?”
只听她在车内吼道,“搬回去。”
围观者纷纷喝起倒彩,然后慢慢散去。
刘卓信在对面的窗户见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笑着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