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在青天水在瓶》古早冬瓜糖

16、心之所系万分焦急，情之所钟当局者迷 软软的少女

　　软软的少女乖巧地趴在少年的肩上，陆白可隐隐嗅到淡淡的花香混着酒香从她身上传来。
　　虽然少年面色不改，但耳根已经发红。
　　刘卓信并未听见少女的告白，只是一脸担忧道，“将军，她这个样子可不能再见人了。”
　　陆白点头道，“我先送她走，你去打听今日何人陪同尹家小姐前来的，再去告知她们，我在空谷茶室等你们。”
　　两人分头而行。
　　此时陆白才发现自己手上沾了血迹，忙上下打量了少女一番，见到她的手受了伤，地上还有一支碎了的玉簪，便从袖中取出一条白丝帕，为她包住手，又捡起玉簪，背着少女，往庭院外走去。
　　正要走出庭院时，少年见到乐安郡主和夏家姑娘领了一群女眷和侍女正往这个方向走来。
　　他迅速转头，绕到一处假山背后躲着。
　　只听一个侍女道，“我亲眼见到一个小姐走进了男宾的庭院。”
　　小姐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什么？”
　　“是哪家的姑娘？这么不知羞。”
　　郭翎知道其中缘由，便陪着做出惊讶的模样。
　　她们纷纷在那院外守着，令一干侍女进园子寻觅。
　　听到此处，陆白从假山后走出，也不怕那些正四处寻找尹湘月的侍女，因为此时他背上之人戴着帷帽，着黑色披风，不会被认作是哪家小姐。
　　果然，那些侍女虽然见到陆白背着一人，从她们面前走过，却也没人前来阻拦。
　　陆白不能从前门出去，只能穿过这个园子的宴席，里面的宾客见到他背着一人，都有些好奇。
　　“是刘将军醉酒了吗？”有人小声议论道。
　　“小点声。”
　　宴席上的男客都不敢贸然上前搭话，只坐在原地，看着陆白走向园子的后门。
　　正在此时，有人叫住了他道，“昭齐。你去哪？”
　　陆白停住脚步，并未转身，却听出了说话者是李畔，回道，“我有个朋友醉酒，先送他回去。”
　　“不必麻烦，送他到厢房歇着便是。”
　　李畔走上前来，陆白立即侧过身，不让他看到背上女子的面容。
　　“若不是请了和咱们一齐去过浙北的弟兄，你怎会来，现在宴席都还没去，就要走？这怎么行。”说着李畔又要走到前面来。
　　陆白忙快步向前走了几步，边走边道，“殊颜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这个朋友每次醉酒都要发酒疯，还是不宜久留了。”
　　见他飞快离去的背影，李畔无奈地摇摇头，却也想不起来陆白有什么朋友，竟然会让他这样一路背着。
　　那日在南门，许多人都见到一个黑衣将军带着一个白面小生纵马街头，衣袂飘逸，超凡脱俗。
　　空谷茶室离莲子巷不远，陆白将少女带到了茶室的雅间，平放在窗边的茶榻上。
　　店家煮了一壶春煎茶上来，放在了雅间正中的茶桌上。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刘卓信带了沈曼曼与阿真赶来了。
　　“陆将军。”沈曼曼对着茶桌边的少年福身行礼，然后匆匆走到茶榻边去看昏睡着的少女，拉了拉她的手叫道，“湘月，湘月！”
　　见尹湘月毫无反应，沈曼曼也疑惑道，“我才不见她这么一会儿功夫，就醉成这样？可在吴中的时候，我见她喝下三坛梨花酒也没事啊。”
　　刘卓信也走上前来，仔细看着少女，见她面色潮红，比之前在李家园子里见到时更甚，便问道，“尹小姐出汗了吗？”
　　闻言，沈曼曼摸了摸少女的额头和后颈，不见汗迹，明白了过来，道，“这是中了迷魂散？”
　　如果尹湘月果真是喝了太多酒，身体发热而至脸色发红，怎会没有出汗。
　　屋内几人面面相觑，陆白道，“沈姑娘可能解？”
　　“甘草可解百药毒，我去...”沈曼曼话音未落，陆白已经先站起身道，“我去找甘草，你们在这照顾她。”
　　话毕，他迅速走出了雅间，也没注意刘卓信也正起身想开口帮忙。
　　沈曼曼见状微微一笑，回到茶榻边，这才发现少女手受了伤，忙吩咐阿真去端盆热水来，向店家要了纱布，为少女清洗伤口，重新包扎。
　　没过多久，陆白就带着甘草汁回来了。
　　尹湘月服下后，果然渐渐恢复常色。又过了一刻钟，少女醒了过来。
　　“陆白！”少女睁眼后脱口而出道。
　　原本坐在桌边的少年即刻站起来，转过身才意识到沈曼曼和阿真都守在茶榻边，并不需要自己，便站在原地。
　　“姑娘。”“小月！”沈曼曼和阿真一起叫道。
　　尹湘月才缓过神来，坐起身来，不小心压到了受伤的左手，眉头一紧。
　　“姐儿小心点，压着手了吧。”阿真忙伸出手去，小心地将少女受伤的手放好。
　　少女爽朗一笑道，“没事，我没那么金贵。”
　　这时她见到房中其他人，自言自语道，“原来不是做梦？”
　　“我是怎么了？我记得我在...园子里，怎么到这儿来了？”尹湘月努力回想。
　　陆白道，“姑娘走错了道，被我和卓信遇见，所以将你送了出来。”
　　少女抬眼，正对上少年的眼神。
　　曾经无比冷淡疏离，此时却温暖关切。
　　这双眼睛，令她再次怦然心动。
　　“原来是这样。”尹湘月低头道，脸颊发烫，模模糊糊记起自己在园中挣扎着起身时，有人扶住了自己，然后就不记得了。
　　“姐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怎么脸又热起来了？”阿真见少女脸红，忙伸手过去摸了摸，焦急道。
　　沈曼曼赶紧拉起少女的手，细细切脉。
　　“没事了！”沈曼曼舒了一口气道，“你是跟着那个夏家小姐去哪了？怎么会中了迷魂散？幸亏遇见了两位将军，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迷魂散？”尹湘月听了一惊，后知后觉道，“我就想着今日也没喝多少酒，怎么就连路都走不动了。真没想到那些戏曲话本里的蒙汗药，迷魂散，我还真能碰上！”
　　说着少女顽皮一笑，沈曼曼摇摇头。
　　“陆将军，刘将军，多谢了！”尹湘月坐着对两人拱手道。
　　见她又元气十足了，陆白也放心了许多，轻轻点头道，“既然姑娘没事了，我们就先走了。”
　　刘卓信亦拱手道，“后会有期。”
　　待二人走后，沈曼曼低声道，“刚刚你可错过了冷面将军着急的样子啊。”
　　“他？着急？”尹湘月不敢置信道，心想，就是大敌当前，也没见过他着急。
　　“可不是，曼曼小姐话都没说完，他就急着去给姑娘找药。”阿真附和道。
　　少女听了，眉开眼笑，已把今日的惊险遭遇抛诸脑后了。
　　另一边，在男宾的园子搜寻了半天却一无所获的侍女们被前来的李夫人一阵数落。
　　“日后若没有真凭实据，再不许诬陷他人。”
　　郭翎站在一旁，面上严肃，心里却为少女逃过一劫而怨恨，暗道，下次定不会让她如此走运。
　　侍女们都唯唯诺诺地答应着。
　　又过几日，浴佛节到了。
　　尹湘月一早就出门前往京郊宝珠峰的嘉福寺，沈曼曼与阿真也与她一齐去。
　　走到寺庙前，天色尚早，来往的香客不多。庙前流水淙淙，古木参天。
　　“姐儿既然知道上次是夏小姐要害人，为何还约她出来？”阿真边走边问道。
　　尹湘月道，“我与她并没有结仇，说不定是误会一场，何不找她来当面说清楚呢？”说着她走到了前面，蹲到道旁仔细地看一株迎风绽放的小紫花。她今日也穿了一身紫纱裙，颜色和那紫花一样，清新雅致。
　　侍女摇摇头，就不作声了。
　　少女回头看向沈曼曼，见她对自己点头一笑，便知她赞成自己的做法，更加信心满满地起身往前走去。
　　她与夏伊晴相约在寺庙后院一处花园相见。
　　才走到花园外的拱门处，少女远远地见到园子里石桌边上已经站着几位姑娘。
　　“容姐儿！”尹湘月惊喜地朝着其中一个女子跑去，那女子转身见是少女，也惊讶一笑。
　　“湘月妹妹。”陆慈容和尹湘月抱在了一起，一边道，“听说你回来了，一直想去看你来着。”
　　“我才该去看你的。”尹湘月带着抱歉的神色，“只是长姐还未归来，所以能出门的机会实在太少了。”说着这才又向一旁站着的陆秋芙和陆秋霜行了礼。
　　陆秋芙依旧风轻云淡，陆秋霜则长高了许多，眨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尹湘月身后的姑娘，然后问道，“尹姐姐今日也来礼佛吗？”
　　“此事说来话长。”尹湘月见夏伊晴还未前来，便随着陆家姐妹在一处石桌边坐下，将之前在李家宴席上发生之事说了一番。
　　陆慈容听了忙道，“好险好险。”
　　“没想到三哥哥这么热心肠。”陆秋霜听到陆白解救尹湘月，却是十分惊讶，又道，“尹姐姐你可忒胆大了，还约夏小姐做什么，你很该避着她走。”
　　陆秋芙接道，“妹妹怕是不信此事乃夏小姐所为吧。”
　　少女点头道，“我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什么会害我呢？”
　　“哈哈哈！”陆秋霜大笑起来，见陆秋芙瞪她，才收敛了一些，道，“尹姐姐还是和三年前一样，总把人往好处想。可要知道，有些人做事，并非过往的恩怨情仇所致，而是她们心怀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对付她们，只能以牙还牙！”
　　尹湘月听得云里雾里，看向陆慈容，她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五妹妹说的是，要你防人之心不可无。”
　　“多谢妹妹。”少女爽朗一笑。
　　此时寺庙内钟声响起，陆秋芙起身道，“尹妹妹，我们要去敬香听经了，不过五妹妹向来坐不住，就让她在此处陪你吧。”说着看向陆秋霜，见小姑娘会意一笑。
　　尹湘月笑着答应，却不知道陆秋芙的用意。
　　又过了一阵子，夏伊晴才和她的侍女姗姗来迟。
　　见到陆秋霜也在场，夏伊晴的脸上闪过一抹异色，然后福身向几人道安。
　　“不知尹妹妹今日约我来此，有何贵干？”
　　尹湘月正道，“其实是前几日在国公府的宴席上...”
　　“你往尹姐姐的酒里加了什么？”陆秋霜突然插嘴道。
　　夏伊晴一愣，连忙道，“你胡说什么，谁看见我下药了...不是我...”
　　此时，又有几家女眷走到了拱门口，见里面的人正在争执，纷纷停在园外探头探脑。
　　夏伊晴见到拱门处的人，连连眨眼，抽泣起来道，“我见你酒醉，好心让侍女扶你去更衣，你竟还怪罪于我。呜呜呜...”
　　“不是你下了药，你怎么知道尹姐姐的酒里被加了药？”陆秋霜提高了声音，不顾面前人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步步紧逼，“我刚刚只是问你酒里加了什么，若你真的毫不知情，就应该问我怎么回事，而不是一口否认，既然你知道酒里下了药，又说不是你下的，那你该知道是谁咯？”
　　正在夏伊晴直冒冷汗，心慌意乱之际，有人从拱门处走了进来道，“怎么，在这佛门清静之地，也有人欺负夏家妹妹吗？”
　　众人回头，发现来人是乐安郡主郭翎，她正皮笑肉不笑地朝着园中之人走来。
　　“欺负？”陆秋霜翻了个白眼，叉手道，“到底是谁欺负谁，就请郡主评评理吧。夏伊晴，在别人酒里下药在先，现在又请了这么多小姐来围观她的哭戏，不知道是何居心？”
　　闻言尹湘月和沈曼曼都惊讶地望向拱门处的小姐们，不知陆秋霜为何怎么说。
　　夏伊晴哭哭啼啼道，“陆小姐说的什么话？”
　　“我记得李太师家都是去云居寺敬香的，刘将军家的则是法源寺的常客，许大夫家的女眷在红螺寺供了一尊玉观音，怎么今日她们都来嘉福寺了？难道不是因为她们都是你和郡主家中的常客吗？”陆秋霜冷冷道。
　　此时，园子外的几家小姐也窃窃私语道，“不会吧，怎么夏小姐给人下药了？”
　　“听陆小姐的话头就是那意思啊。”
　　“这也太可怕了，那今日夏伊晴叫我们来，就是来看她演戏的不成？”
　　听到外面的低语声，郭翎拍了拍手道，“陆小姐好记性。不过有一件事要先说清楚，什么下药不下药的，简直是无稽之谈。我只听说国公府的药酒可强身健体，因为泡的都是千年老参，不知道你们为何指责夏妹妹的一片好心？”
　　话说到这里，尹湘月也明白了陆秋芙为何将陆秋霜留在此处。
　　若要凭她自己来问夏伊晴，没被倒打一耙就要烧香拜佛了，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令她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见乐安郡主帮着自己说话，夏伊晴忙附和道，“是啊，我真不知道你们为何诬陷我。”
　　“我原来以为你是念着同窗情谊，和我叙旧，才喝了几杯你倒的酒。就算有人告知我酒被下了药，我也不曾怀疑你，毕竟你我从未结过什么仇怨，我自问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没想到你是为了巴结奉承乐安郡主，还假情假意地在这抹眼泪。我真是该笑自己一厢情愿，居然还想着和你说清楚，解开误会。”尹湘月说完，哑笑着摇摇头。
　　这段话掷地有声，就是陆秋霜也没料到眼前这个紫衣少女会剖白至此。
　　园子外的女眷们听完这段话便四散离去，她们也看清了夏伊晴的面目。
　　“我们走吧。”沈曼曼走上前去，挽着少女，又微笑看了陆秋霜，示意她一齐走。
　　走出了花园，沈曼曼就对着陆秋霜拱手道，“此番多谢陆小姐相助。”
　　尹湘月回过神来，也跟着拱手道，“多亏了陆妹妹机智。”
　　“我...”小姑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道，“我也是见姐姐你最真心不过，不忍你受人蒙蔽。”
　　几人说说笑笑走到了山后，听到瀑布之声，正要往前走去，却见李畔和陆秋芙正单独在前面说话，忙停在了原地。
　　隔了不远，因此那两人的对话都被这几人听了去。
　　“不知道殊颜哥哥有何要事？”陆秋芙温柔一笑。
　　李畔面有难色，犹豫了片刻才道，“你和我大哥的婚事定在了下个月，我只想问你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为什么会有难言之隐？”陆秋芙看似惊讶道，“咸宁侯战功赫赫，是陛下眼前的红人，能嫁给他真是我三生有幸了，我真不知道殊颜哥哥怎么有此猜想。”
　　“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你总是最有主意的。”李畔叹了一口气，微微蹙眉。
　　站着树丛后偷看的少女们都不得不感叹，好看的人就是皱眉也是如此好看。
　　李畔后面这句话可叫她们都倒吸一口冷气。
　　他道，“可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何突然改了主意？一直以来，你要嫁的人难道不是我吗？”
　　“殊颜哥哥慎言。”陆秋芙收了微笑，严肃道，“你我既无父母之命，也无媒妁之言，我也从未有过非分之想。今日敬香还有许多事要我操持，请恕我先告辞了。”
　　她转身后又道，“殊颜哥哥，难道你一直以来，想娶的人是我吗？”
　　见他未回话，陆秋芙快步离去了。
　　待两人都分头走后，陆秋霜深深叹气道，“真是有缘无份啊！”
　　尹湘月并不知道陆家所定的婚事，乍然听了也很好奇，忙问道，“妹妹何出此言？”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是最合适不过的一对。可是姐姐心硬，说什么要为家族兴衰，要嫁现下最得势的咸宁侯；殊颜哥哥心软，别人说两句，他也不懂得去争。”陆秋霜撇嘴道，
　　“人人都以为李家小公子最好说话，嫁过去定是和和美美。若是我家大姐嫁过去，说不定确实是那么一回事。但换了旁人，我看很不一定。尹姐姐还不知道吧，容姐儿要替大姐姐嫁给殊颜哥哥。她那心性，日后不知道要怎么管那么大一家子。”
　　尹湘月看向沈曼曼，见她脸色一白，忙道，“我们还是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是啊，今日风和日丽，最适合四处走走，吹吹风了。”陆秋霜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没注意到走在最后的沈曼曼沉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