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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坎坷回京鸳鸯梦,小儿道破情关事 没过几日, ...

  •   没过几日,宫里的公文来了,允许陆白等人回京。这一行人才从淮安出发,走陆路。
      蒋素约前来送行,她悄悄告诉尹湘月,自己要回白莲教江南派,每年夏至三更,白莲仙的澄船就会走到太湖。日后若有事需她相助,就去太湖找她。
      “保重。”少女在马车上朝她摆了摆手。
      他们一路没怎么停歇,十五天后就到了京师。
      等待他们的是五军都督府的问罪,为首审案的则是左都督兼任兵部尚书咸宁侯李炎。
      虽然尹清风得以复职,但降为兵部侍郎,因此还要听命于李炎。
      事关卫所军士抗倭不力,遗失军火,官船,除了李炎,宫里还派了翰林院的许岩协同查案。
      这行人被送入审案的厅堂中,李炎身着绯色官服在上座,待众人行礼后,就开堂问询道,“李将军,你可是此行的主将,对于卫所军士的溃败,运送军火的官船丢失,有何解释?”
      李畔回道,“属下失职,愿领都督责罚。”
      一旁陪同审案的许岩知道李炎与李畔关系微妙,低声道,“都督与将军本是同根生...”
      他的“相煎何太急”还没说出口,就听李炎道,“我说要煎他了吗?”
      李炎又问道,“陆参将,文书上说弃官船是你做的主,那一船军火连同官船可价值千两银子,边关急需这批货,你说弃就弃了?”
      陆白还未来得及说话,李畔先道,“此事是经属下同意,陆参将才执行的。”
      “你给我闭嘴,我问你话了吗?”李炎怒道。
      李畔跪地回道,“都督方才请属下解释,属下只是希望能将事情说清楚道明白,不令一人含冤,也不使都督在判案时受到蒙蔽,有失公平。此番支援浙北,所有调遣,均是属下一人所为,余下众人仅听令行事,尽忠职守;因此所有失职之处,也应属下全力承担。”
      李炎连连点头道,“好,好,许学士也看到了,是他求本官煎他的。”
      “都督明鉴,虽然援浙营此行伤亡惨烈,但并非毫无收获,他们擒获的徐耀,就是困扰了苏杭一带多年的海大王。如今他已入狱,这一带也会安生一段时日。下官想这也算是援浙营将功补过了。而官船一事,都督不妨换一个角度来看,如若他们未曾沉船,那么官船和军火落入倭寇之手,岂不是更令人头痛?”许岩徐徐道来,句句都为李畔和陆白说话。
      李炎说不出反对的话,冷笑道,“莫非这些人不仅无罪,反而有功了?”
      “这自然都该听都督的判决。”许岩又将皮球踢了回去,令李炎也无从发火。
      李炎思考了半天,然后道,“学士刚刚只说了他们的功,那他们如果不是无罪,所犯何罪,又该如何惩治?”
      “虽然他们平倭有功,沉船也情有可原,但损伤的都是我朝的资产,应令他们赔偿我朝的损失。”
      听到许岩的话,李炎醒悟了过来。
      从头到尾,此人就是在想方设法地大罪化小,既不得罪自己,又不得罪堂下之人。
      对于李畔而言,或者说对于魏国公府而言,赔偿一千两,就是赔偿一万两也算不得什么。
      正想着,有人从侧面的屏风后走来,在李炎耳边道,“太夫人知道小少爷回京了,叮嘱大爷切莫伤了一家和气。”
      李炎沉声道,“给太君回话道,孙儿晓得,晚些就让殊颜去给太君请安。”
      那人又悄悄离去了。
      随即李炎发话道,“本官判处锦衣卫佥事李畔赔偿官船损失,折合白银二千两,限三日交齐,燕山卫指挥使陆白降为指挥同知,其余人等每月削减二成俸禄,时限一年,尔等可还有要申诉的?”
      堂下无人应答。
      “既无申诉,就依本官判处,退堂。”离去时,李炎绕过李畔身边,狠狠剜了他一眼后,低声道,“起来。”
      李畔这才起身,行了礼道,“大哥。”
      “赶快跟我回去看看太君。”李炎不耐烦道。
      回到魏国公家在京中的府邸,远远就见到一个慈眉善目的银发老太太和一群女眷站在大门口张望。
      “祖母,母亲,孩儿回来了。”李畔一下马,就紧忙跑到李太夫人跟前跪下。
      李太夫人是前朝的长平郡主,不仅自小在宫里长大,而且还有封地,那是何等尊贵的人物,而李畔又是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这是头一回离开她眼前,开始家里还瞒着她,只说去查案的,后来去的久了,又听说浙北大败,才不得不把实情吐露了。这可把李太夫人担心坏了,日日提心吊胆,听说李畔一回来就被拉去都督府受审,她才赶忙派了府里的管事去叮嘱李炎。
      见到李畔跑来,李太夫人老泪纵横道,“我的心肝儿可回来了。”
      李炎跟在后面,见太夫人流泪,又气又急,可还是缓和着口气道,“李畔,快扶着太君回屋里,别吹着风了。”
      虽然李炎与李畔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太夫人对李炎也是视若珍宝,宠着爱着,从未因为李炎的母亲只是一个戏子而另眼相待,可惜戏子红颜薄命,即使做了国公爷的正室夫人,也不过四年就去世了。后来魏国公才又娶了李畔的母亲。太夫人见府中的姨娘,下人都因李炎的母亲而瞧不起他,特将他养在自己房中,因此李炎对她是万分的尊敬,不敢有丝毫违逆。
      “炎儿也过来。”李太夫人一边揽着一个孙子,这才满足地往里走。
      其他女眷对李炎都是又敬又怕,见他来了,纷纷散开一条道。
      绕过中堂,又走过一条竹林幽径,就到了李太夫人的院落,进了屋子,她示意李炎和李畔坐着,才对着满屋子的人道,“孙媳妇留下,其余的就都散了吧。”
      众人便一一行礼退下了。
      这个孙媳妇便是李炎的正室林氏,她家原来也鼎盛,可后来因罪破了家,但李太夫人顾念两家世交,因此依旧待她极好。
      林氏不知为何被留下,惶恐不安,双手都不知如何安放了。
      “老身有一事需得知会孙媳妇一声,所以叫你留下,先坐着。”李太夫人看出林氏局促,摆手让她坐下,然后道,“原来的都督陆家,你们都识得的,和咱们家往来很多,他家里有个大姐儿叫秋芙,模样可人,钟灵毓秀,原本是打算许配给畔儿的,后来她自己来求我,说想嫁给炎儿。”
      话说到这儿,座中几人神态各异。李畔惊讶,李炎不解,林氏惊恐。
      李太夫人接着道,“当然,她是知道炎儿已有妻室的。老身知道,凭她的才色,要想正室易主,那岂不是早晚的事,为了令她知难而退,老身告诉她若要嫁给炎儿,就得发下毒誓,只要在李家一日,便终身为妾,若破了誓言,则陆家后继无人。谁知她二话不说,就跪地起誓。所以今日叫你来,是想告知你纳妾一事,二来也是叫你安心。”
      林氏原本以为那陆家大小姐是冲着主母之位来的,听到这儿方才定了心神,福身道,“多谢太君庇护。”
      “那你先回去罢。”李太夫人道。
      见林氏出去了,李炎先道,“太君都不曾与孙儿商量,就要送个妾室给孙儿?”
      李太夫人笑道,“陆秋芙这孩子你也认识,什么亲王贵胄配不起,你还觉得配不得你?你房里的人我从未过问,以后也不会过问。就这一个,你收了罢。”
      “孙儿自然不会违逆太君的意思。”李炎点头道,看向坐在对面的李畔,见他似乎有些失落。
      李太夫人自然也看出来了,忙道,“畔儿,你的婚事也是该好好议了。陆家的意思是想让二姑娘嫁过来,不过我想这二姑娘确实是不如大姑娘许多。”
      说到这,李太夫人突然轻咳一声,然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到,“倒不是说她的身份不如秋芙,而是她的气性。他们家里还有一个五姑娘,和秋芙的性子相差无几,就是小了点,我想,若是二姑娘要嫁过来,先做个妾室也成,过两年五姑娘大了,再过来做正室娘子,你怎么看?”
      李畔对于陆秋芙要嫁给李炎之事一时间无法接受,虽然他与陆秋芙之间没有什么约定,可他一直以为陆秋芙钟情于自己,因此乍然得了消息,有些恍惚。
      太夫人又说了这么许多话,他更是全没听进去,只能含糊应着。
      李炎见状便提了声音道,“李畔,老太太说话,你魂游三清了?”
      李畔才回过神来,站起身惭愧道,“祖母,孙儿娶妻之事本该长辈做主,只要祖母觉得好,孙儿无有不应的。”
      这孩子自小就乖顺,闻言李太夫人自然眉开眼笑。
      这边以为事情议定了,却不知道陆家又闹开了。
      陆慈容听说李太夫人要她过去做妾,心里万分不愿意,想到日后还要让陆秋霜那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踩在头上,她真是牙都恨得痒痒。
      表面上她还是恭顺知礼,不发一言,暗地里就在陆秋霜每日必经之路上对月自伤,长吁短叹道,“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陆秋霜自小机灵古怪,回去听到陆夫人提起家里想为她议亲,定的还是那个魏国公的小公子李畔,登时就翻脸道,“怎么把我塞去那火油锅里,母亲是要我下半辈子被一群女子炸了吃吗?”
      陆夫人哭笑不得道,“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
      陆秋芙也在饭桌上,却未发一言,只是任由陆秋霜闹。
      “那李畔是什么人物,就不说大姐姐,二姐姐了,哪家姑娘见到他不是捏着嗓子,殊颜哥哥前,哥哥后的。”听到陆秋霜捏起嗓子喊哥哥,陆夫人被逗得前俯后仰,又听她接着道,
      “而他呢,对谁都是彬彬有礼,鞍前马后的,什么稀罕宝物,只要姑娘说一声,千百万两的东西都能给寻过来,他那么好说话,又被那么多人惦记着,日后还不知要娶多少姬妾呢。母亲让我夺人所爱,嫁到他家去,难道不是去女人堆里讨生活吗?”
      陆夫人听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陆秋芙,见她点头,便也附和道,“你说得对,你说得对,不能嫁。”又道,“那我就得去回了李太君。”
      另一边,尹家也是灯火通明。
      尹清风正为尹若云擅作主张而大发雷霆。
      “她怎么如此不知礼数,还待字闺中,竟只身去找男子,若传了出去,岂不是让人议论纷纷?”
      听到这话,尹湘月回道,“她是去找自己的未婚夫,有何不可?”虽然大哥尹程正对她使眼色,可少女从来直言不讳。
      “什么未婚夫?下聘了吗?”尹清风还想说些什么,见沈曼曼走到院外了,便不提了,可尹湘月才不怕,接口道,“难道父亲真像旁人说的,得了官爵,就要背信弃义了吗?”
      这话可算点着了尹清风的怒火,他拍桌高声道,“哪个旁人说的?”
      少女也不怕,回道,“只要父亲行得正,怕什么闲言碎语。嘴总归是长在别人身上,要管也管不过来。”
      两人针锋相对,阿真站在一边被吓得不敢作声。
      尹程见到沈曼曼有些尴尬,起身道,“曼曼请坐。”
      沈曼曼点头,又去倒了一杯茶过来道,“姨父请用茶。”
      尹清风接过茶,按下怒火,喝了一口。
      尹程转向沈曼曼道,“表妹是头一次来京师吧?”
      “是啊,此地气候与江南迥然不同,虽已四月末了还得穿着披风,早晚尤其冷呢。”沈曼曼轻声细语的。
      两人说了几句气候,又谈到了饮食,尹清风坐在一旁,气也消了许多。
      正在这时,看门小厮在门外道,“老爷,外面来人说是魏国公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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