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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虎 朱宸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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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宸濠养了一只虎。
那虎幼时很可爱,虽说调皮捣蛋了些,但也算听他的话,总是蹦蹦跳跳追在他身后,简直就是他的一条小尾巴。
他很是喜爱,什么心事都与它讲,放任它睡在自己卧榻之侧,纵着它宠着它。除它之外,他从未如此上心过。
后来那虎渐渐长大,躯体变化的同时,性情也愈加狂躁凶猛,慢慢显露出它原本的兽性。
他不以为意,依旧放任它于自己身侧徘徊。虎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轻舔他的手指,他没有拒绝。于是虎的胆子更大了,扑在他的身上继续舔他的脖颈和脸颊,这一下没轻没重的,虎舌头上细密尖锐的倒刺刮伤了他的脸。
尝到血腥味的虎一瞬间兽性大发,伸出利齿一口便咬住了他的咽喉,鲜血汹涌喷溅出来。他无力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虎的利爪扯开他的衣衫,在他身上抓出一道道深长的血痕,最终将他撕成碎片。
朱宸濠病了,并被恩准留于宫中养病。
朱厚照守在床边焦急万分——那酒据刘瑾而言,一般饮上一盅便足矣达到效果,而朱宸濠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足足饮下半壶。再加上朱厚照也是初次,不免毛手毛脚失了节制,所以到最后就连一向精力旺盛的他都懒得动弹了,朱宸濠的情况自然不可能比他更好。
人早就不知何时昏过去了,凌乱的栗发贴在红得有些病态的脸颊边,全身汗水淋漓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天色已完全黑了,殿内未点烛火,连火盆中的炭也已燃尽,空气中带着一股森森凉意。
朱厚照搂紧身侧的人,用锦被将两人裹得严严实实的。他的目光还蠢蠢欲动地停留在对方露在被子外面如白玉般的脖颈上,那里残留着他的齿痕。
他身体困倦,但心仍未飨足,不由得贴过去在那齿痕旁又多吻出几道嫣红的痕迹,便搂着人沉沉睡去了。
等他转日清晨醒来时,身侧的朱宸濠仍未清醒。疑惑间摸过去,只感觉那人四肢冰冷,而额头与心口却是滚烫的。
朱厚照胡乱披上衣服去喊刘瑾。刘瑾应声入内,看到宁王这般凄惨脆弱的模样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急忙命人喊来御医救治。
朱宸濠刚醒来时意识还是昏沉的,但昏迷前那一幕幕令人难以启齿的屈辱画面又使他几乎一瞬间彻底清醒过来。
他气愤得浑身颤抖,而床边一直守着的朱厚照以为他冷,上前仔细地为他掖好被子。朱宸濠盯着朱厚照近在咫尺的脸,恨不得一掌劈死对方,但刚抬手就被四肢百骸传递而来的剧痛刺得不禁痛呼一声。
朱宸濠深呼吸几下,努力压住全身的不适,问:“为什么……”
他的嗓子已经嘶哑了,不若常日里那般温柔清亮,像锈了的铁锯一样奄奄地磨着。
朱厚照既心疼又心虚,于是将刘瑾自作聪明进献来的那壶酒及朱宸濠不小心饮下的事全部叙述一通。而朱宸濠一边听着,眼神却越来越冷,如同一柄利刃向朱厚照刺去——
“恕下官愚钝,刘公公为何会向太子殿下献上此物?而下官中招后,殿下大可以找来女子为下官疏解,或是将下官捆绑起来等药效自行消退,又何须殿下亲身上阵?”
朱厚照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冰冷锐利的眼神,顿时慌张起来,“我怕等不及……”
朱宸濠冷冷地嗤笑一声。
朱厚照感觉这样的皇叔太陌生了,冷冰冰地简直像换了个人。他怕了起来,急切道:“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那奴才见我这几日心情不好,打算替我解闷,便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我答应皇叔,一定会重重惩罚他的。再说,我不想叫什么乱七八糟的女子近皇叔的身,也不想皇叔忍得太辛苦,所以……”
他尚不敢说出自己的情意,以免朱宸濠误会此番是他蓄意为之。他握住皇叔的手,尽量贴近对方,想像小时候那般哄对方不要再生他的气。
然而,皇叔已不像从前那样轻易对他心软了。那人紧闭双目,再不肯多看他一眼。
他只能默默退出了房门。
朱厚照倒并不怎么失落,他认为皇叔最多也就生他几日的气,等气消了也就过去了。过段日子后,他再找机会表白,反正做都做过了嘛……
他的人生一向顺遂,自小想要什么基本不用开口,只消一个眼神,便会有一群人千方百计地将他所要的直接送到他手上。毕竟未来整个天下都会属于他,他也将这一切视为理所当然。
所以在他眼中,朱宸濠与他从前想要的那些东西是一样的。只要他表达出爱意,皇叔也理当回馈给他同样甚至更多的感情。他从不认为皇叔会拒绝他,再说他们之间一直很好,皇叔又不讨厌他。
如此想了一圈,朱厚照彻底不郁闷了,只开开心心地等朱宸濠养好身体,再设想在一起之后的事。
而朱宸濠的屋中却是一片死般的静默。他想要挣扎起身,可仿佛散架了的身体不允许他这样做。任他几乎咬碎牙齿,也只是勉强翻了个身。他剧烈喘息着,企图缓解全身、尤其是那个难以启齿部位的剧痛,然而冷汗仍是如雨般流下,模糊了他的眼睛。
他疯狂地想要做些什么,但他此刻什么也做不了。
他恨得想要一掌杀死朱厚照,但那人是太子、大明未来的天子,即便他甘愿豁出性命,也还要顾及整个宁藩。所以,他杀不得。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南昌宁王府,可是就他如今的身体情况,外加朱厚照阻拦,不仅京城,他连这座皇宫也出不去。
于是在他不停疯狂折磨着自己身心的同时,他又一次晕了过去。
就算两人都急切地盼望朱宸濠的身体尽快好起来,但世间一切往往不会向预订好的方向发展。
朱宸濠不仅没见好,反倒病得更重了,除了之前所受的重创,他还染上了风寒。
朱厚照愧疚更甚,几乎日日守在床边照料,而朱宸濠明显不想承他的情,只拿他当作空气一般。
这样更叫朱厚照痛苦,他宁愿对方冲他发一通火,也不想看那人拒人千里的样子。
少年血气方刚,又初识情爱,恨不得日日与心仪之人耳鬓厮磨在一起。他面对着成日冷冰冰的人不知怎么办,便又想起小时候贯用的法子,想尽一切办法缠上去。
朱宸濠身心俱疲——无论朱厚照对他所做的是羞辱还是一时的鬼迷心窍,他没有心思去理这团乱麻。他现今只想回去南昌,永世不再与此人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