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祖是零怎么办?》抄手多肉

26、我跟你走 见何

　　见何天赐不肯跟自己走，于是周小慧紧紧捏着他的手心，说出了另一个提议。

　　“那你要不要....去复学? ”

　　何天赐低了下头，眼珠动了一下，但仍然看不出他脸上的情绪。

　　“我上大学学费可以助学贷款，生活费我假期可以勤工俭学，花不了什么钱，你不用再抚我读书了。”

　　周小慧认真地考虑过，上大学后她有更多的自由，不再需要何天赐的钱。

　　日复一日的体力活，看不到未来，用青春换金钱，老了只会像她爸爸一样，疾病缠身。

　　弟弟还是得去读书。

　　何天赐看着窗外，明明已经是枝繁叶茂的夏季，外面的建筑物却蒙着一层厚重的灰层，整个乡镇看着没有什么生气，如同他一样死气沉沉。

　　他不是不向往大城市，那边不仅有干净整洁的建筑物，还有长长的林荫大道。

　　在砖厂的长达一年的高强度工作，他的听力有些受损，有的时候隔远了他都听不清别人讲话，只能看到嘴巴一张一合。

　　即便是休息的时候，晚上躺在床上，耳边也是那机器的轰鸣声，让他无法入睡。

　　现在这种状态下去复学，他还真不一定能专心致志投入到备考中。

　　他不像何小慧那样既有天赋又有毅力，他害怕补习的钱花了却打水漂。

　　工作已经磨损了他的心气，让他对很多东西都提不起兴趣。他想起高中的时候，班主任总是会在课堂提到，他以前的一个学生不爱学习，辍学后在工地上干了几个月，忍受不了那种痛苦，回来读书后打了鸡血，最后考了个很不错的大学。

　　以前何天赐对这件事深信不疑，可他真正去干这样的体力活后，疲惫和无力吞噬了他，让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考虑读书的事。他拿起那本竞赛书时，脑子就像生锈了一般，注意力飘忽不定，始终无法集中。

　　他就像那块红砖一样，在传送带上，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

　　“你好好考虑一下吧。你要么复学要么跟我走，你只能在里面选其一。” 何小慧强硬地说。

　　她又拍了拍何天赐的肩，“听姐姐的话好吗？在这里看不到未来。”

　　何天赐的手指紧紧地抓在那已经有些褪色的牛仔裤，他现在脑子里面如同杂乱的线团一般，理不断，剪还乱。

　　当然何小慧也没有要求他就在今天做好决定，她给了他时间考虑。

　　而真正让何天赐下定决心时，是一个星期后。

　　周应春领着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孩来了屋，她径直向何天赐走来。

　　那女孩扎着一头麻花辫，她脸蛋圆圆的，眼睛时不时朝何天赐瞟来，然后有些害羞地低了下来，脸上是淡淡的红晕。

　　周应春拉了把椅子让女孩坐下，随即又扯了把何天赐的衣袖，把他拉到杂物间。

　　“瞧得上吗？”

　　“...什么？" 他好看的眉毛蹙起，没听懂母亲在说什么。

　　周应春狐疑地笑了一下，她这个儿子单纯又天真，看起来未经人事，于是她开门见山地说："就是给你说媳妇呀！你看得上人家吗？"

　　何天赐脸上的红意蔓延到了脖颈，在白皙的皮肤上红得能滴血。

　　"....我不要，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些事。" 他有些急促，甚至有些愤怒。

　　周应春看着儿子红温的脸，还以为他是害羞，又耐着性子说："你先试着处一下嘛。那女孩家里妈死得早，勤快又懂事，做家务手拿把掐，而且彩礼我问了，要得不高。"

　　何天赐五脏肺腑都要错位了一般，他心里肉被揪着，无法呼吸。

　　"你把她领回去吧，我不喜欢。" 他说的很坚决。

　　"意思没看上? 那我再给你挑挑。"

　　一向好脾气的何天赐音量提高了不少，说：“我说了我不想结婚，你别管我了。”

　　去高家庄园那一次，他明白了自己的性取向，他喜欢的是男生，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同性恋。

　　他只对男生有生理反应，再面对女生时，早就没有了内心的悸动。

　　可周应春没恼，她只是认为自己的儿子还没开情根，于是便走出去在那女孩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女孩走的时候又看了眼倚在门边的何天赐，眼眶又些红，她揉了把眼睛，才退了出去。

　　何天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既为那个女孩难过又为他自己难过。

　　他想起了他的大姐，在花季年华就跟那个女孩一样，被人明码标价作为商品交换出去，走入一段错误的婚姻。

　　他不能嚯嚯人家。

　　他心里揪着，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办法像个正常男人一样娶妻生子。

　　这种行为在他的家乡是大逆不道的。

　　等何小慧回家时，他拉住了三姐的手，红着眼睛说：“我跟你走。”

　　和何小慧来到一个城市后，他很快又找了份包吃包住的工作。

　　何小慧报道的那一天，他帮忙提着行李。

　　一踏入校园，便是一张张鲜活又肆意的笑脸。他走在其中，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校园的长廊上栽种着高大整齐的法国梧桐，阳光一照，树叶的光斑投射在干净的地面上，浮动着错乱着。

　　树干两旁系着一排排红色的标语。

　　“热烈欢迎新同学! ”

　　“经院大门为你开，智慧财富等你来! ”

　　“孙燕姿的雨天，周杰伦的晴天，都不如你在b大的每一天! ”

　　几乎每走一段路，就能看到一个标语。

　　林荫大道时不时传来新生的欢声笑语，有父母陪着的，也有一个人提着厚重行李的。宽阔的道路上，时不时有戴着耳机穿着白衬衫的少年飞驰而过，也有拉着三轮车，叫卖二手书和床单被子的高年级学生。

　　大家那么鲜活，三三两两的走过，只有何天赐有些心事重重。

　　他帮何小慧提着行李到宿舍后，何小慧和舍友要去学院报道，他只好一个人在校园里随便逛着。

　　他整个人有些紧绷，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面孔，手心都捏了一把汗。

　　他甚至担心在这会不会遇到他之前的同学。不过他的担心是徒劳的，走了一段路，没人注意到他，也没人上来跟他打招呼。

　　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他有时会想，会不会在某个陌生的街道，他和高牧野会重逢。

　　然而他还是太天真，他们的生活几乎没有重叠，没有高家庄园提供的朝夕相处的机会，他们不像电视剧中的偶像剧。

　　他们俩就像两条平行线，短暂交错后就分道扬镳，再也没了能见面的机会。

　　何天赐一开始在郊外找了个电子厂上班，工资比他的家乡高很多。

　　他还是无法适应集体生活，在工人宿舍住了两个月后，由于和舍友生活习惯不一样，他还是选择搬出来住。

　　在一处城中村中，他租了个一室一厅，简单地安顿下来。

　　他的生活枯燥单调又乏味，有时候一天都不能和别人说上一句话。只有何小慧周末来这边玩的时候，他才能锻炼已经十分匮乏的语言系统，何小慧是他唯一可以说话的人。

　　这个电子厂月休4天，何小慧每个月都会来两次，挑何天赐休息的时候过来。

　　何天赐尽管再累，也会早早爬起去附近的菜市场买点菜，给何小慧改善一下伙食。

　　从小娇生惯养，没怎么进过厨房的何天赐也慢慢学会了做饭。

　　一开始他十分青涩，去菜市场买过几回不新鲜的肉后，拿到缺斤少两的蔬菜和水果后，手指被菜刀磕碰到后，他逐渐学会了跟别人讨价还价。

　　他喜欢去菜市场，似乎只有这种时刻，他才有活着的感觉。

　　何小慧一开始面不改色地尝下去被煎糊的鸡蛋，没放盐的炒饭又或是切得奇形怪状的肉，直到有一次喝下有些发苦的鱼汤得了急性肠胃炎，她不得不冷着脸说

　　“你以后买菜就行，别做了，我来做吧！吃了你做的饭，我感觉我命不久矣! ”

　　何天赐害羞地摸了下头，便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

　　不过他还是没放弃，有时候他会去省图书馆借几本下厨房相关的书籍。

　　他做给何小慧吃之前，先自己尝一遍，又一遍遍地练习。

　　虽然他没什么天赋，但日复一日的练习中，厨房终于长进了不少。

　　一次何小慧上楼梯时，闻到一股浓烈的鱼香味，她还想要不要待会儿去菜市场买条鱼炖汤。但没想到，推开门，那股香味居然是从弟弟租的房子里扬出来的。

　　从那之后，何天赐又把做饭的活揽过来了。

　　休息的时候，何小慧也会把校园卡和饭卡给他，让他要逛校园就去逛，不要闷在家里。

　　大二之后，何小慧开始忙了起来，她找了几份家教兼职，平时没课的时候要跨越好几个区去兼职。

　　何天赐后来又换了份工作，本来他已经习惯了电子厂的作息了。但没想到有一次他在车间时见到了一群来参观实习的大学生。

　　那那群意气风发的大学生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高家庄园里学习小组的杨书景。

　　何天赐慌张地低着头，涨红了脸，他戴着帽子和口罩，不知道杨书景有没有看见他。

　　但听车间经理说，这个项目是校企合作的，以后c大的大学生会时不时过来参观，他不得不耐着性子辞了职。

　　离开这个车间之后，他又去干了快递分拣的工作，还有一份便利店的兼职。钱虽然没有在电子厂多，但那种遇到熟人的恐慌却没有了。

　　他有些害怕见到他过去的同学，尤其是参加竞赛那群人。

　　有空闲时间，他便会用何小慧的校园卡，去b大逛逛，次数多了，看起来真的像里面的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