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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爱是什么 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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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知道多久,电话那边才缓缓张口。
“为什么?”
何天赐听到高牧野长长地吸了口气。
他揉了下眼睛,用带着浓厚鼻音的嗓音说,“.....我累了”。
高牧野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是不是进入高三压力太大了,你可以和我倾诉的....”
何天赐的心揪着,痛得几乎不能呼吸,他差点脱口而出"他没读书了",但想了想还是没张口。
“.....不是。”
“那是不是因为我? 都怪我不好,我前段时间因为忙着和同学庆祝,冷落了你,你是因为这个生气了吧.....我错了....我发誓以后不会了.....”
何天赐没回答。
高牧野又继续说:“就是因为这个是吧,我以后一定改,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
何天赐还是保持沉默。
这回高牧野的声音不再是那种有点亢奋状态下的,他沉了沉嗓子说:“.....那你还爱我吗?"
爱,我当然爱你啊! 我每天做梦都是你,我多么希望你的未来我能参与,可是,可是...
爱,一定要宣之于口吗?有情人一定能终成眷属吗?同性恋一定要向家人出柜获得认可和祝福吗?
不,不是这样,现实远远比这残酷得多。
何天赐所在的砖厂,人员十分复杂,有老有少,最年轻的小伙子才满15岁,初中毕业就来了,年龄最大的却已经超过70了。砖厂并不会因为年纪小或是大就体谅你,大家的工钱是计件制的,你手脚麻利钱就多,反之则少。
这里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没有专业技能、受教育程度低以及家庭条件差。他们大多都很安静,很沉默,就像堆在厂区的红砖––整齐,结实。在叉车的轰鸣声下,在漫天飞舞的粉尘下,搬砖、晒砖、运砖。日复一日,砖从手里经过,又离开。
在高强度的劳作下,这里的人眼神空洞又麻木,行尸走肉般,只有拿到工钱那天才会短暂露出点笑容。
何天赐也成为了里面的一员,只剩一具麻木的躯壳。他每天夜晚回家时,漆黑的头发和镜片上面浮着厚厚一层灰,怎么抖都抖不干静。摘下来的手套外层总能看到被砖头磨损的血迹。
每当他看到镜子里灰头土脸的自己,他总不可避免地想起高牧野。
在高家庄园那段时间就像一场美丽的乌托邦,大家短暂相聚后,又回到自己应有的阶级。
而爱,真能跨越阶级吗?
在家里没发生那么多事前,在他没进入砖厂工作时,他真的认真规划过他和高牧野的未来。
可是,真正体会到到人间疾苦后,他那点幻想实实在在地破灭了。
一个前途一片光明的大学生和一个身无长处的社会民工真的能有未来吗?
今天晚上他的头很疼,很累,胸口像压了千吨石般,喘不过气来。
于是他说:“....不爱了。”
对面的高牧野沉默了一会儿,抽了口气,压抑着声音说:“...那既然做不成恋人的话,我们还可以继续是朋友。”
朋友,何天赐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可是他只要想起高牧野,就想牵他的手,拥抱他,想亲他。
这样的念头是没法做普通的朋友的。
他喘了口气,声音哽咽着,终于下定了决心:“算了吧。”
“你还有其他事吗?” 他沉默了一阵说,“我要睡了。”
等话筒没有任何声音,他把手机紧紧地捏在手心,心中的痛楚如哽在喉,想放声大哭,却被无形的手紧紧扼制,无法释放。
他的第一场恋爱始于心动却无疾而终。
.......
何小慧发现他的弟弟变得越来越木讷了,他没有什么爱好,没有玩得来的朋友,在家里面也不怎么说话。眼睛低垂着,看着十分疲惫。
有的时候就这么呆呆地看着窗外,她走到身后了,弟弟都没发现。看起来忧伤又心事重重。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忍不住为他担忧。
弟弟回家时大部分时间窝在卧室不愿出来。一次何小慧走进他的房间,发现他的枕头上有几本已经翻烂的数学竞赛书。
她拿起那本书,才发现编者的落款是高教授。被折起来的书页上面精心做了笔记,还有一个笑脸和几句留言 “这一题很重要,不会来问我。”
这个字迹一看就不是他弟弟的,何小她慧看着那清秀俊逸的字体,突然觉得十分眼熟,但一下子想不起是谁。
她又把书放了回去。
这一天,她吃饭的时候听到旁边绣鞋垫的妈妈跟婶婶说道:“你帮我留意一下村里有没有年纪适合的姑娘。”
大婶磕了口瓜子,夸张地说:“哟,你要给天赐看媳妇了啊?”
妈妈应了一声:“他满18了,也老大不小了,没读书的话就该处处对象了。我趁年轻,现在手脚还麻利,等他小孩出生了我也带得动。”
何小慧听到这话,心一惊,弟弟不过才18,身体都还没发育好,怎么能结婚呢?
她皱了皱眉,饭都吃不下去了。如果他继续和妈妈待在一起,他性格那么软,说不一定真的稀里糊涂就结婚了,又稀里糊涂在这个小乡镇过完一生。
不行! 何小慧下定决心,她一定要好好备考,等上大学的时候一定要把他带着一起走了。
.......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高牧野妈妈看见快递员抬进来的箱子,她有些疑惑地问快递员:“送错了吗?我们没买过这东西。”
“上面的地址写得就是这儿,寄件人是xx县小何。”
高妈妈拆开一看,里面是码的整整齐齐的农家土鸡蛋。
接下来的每个月,有时会收到一箱甜橙,有时是精心包装的茶叶,从来没有断过。
高妈妈有些疑惑地问老公,但他只是摆了摆手,说:“估计是我以前的学生送的,不用管。”
高教授桃李满天下,学生寄东西过来是常有的事,他想这些东西大概是他过去的某个学生寄过来的,也没把它当回事。
高牧野还在上大学,高妈妈也没想起去问他,逐渐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时间过得飞快,似乎上一次高考还历历在目,而何小慧已经坐在第二次高考的考场里了。
有了上一次失败的经验,再加上平时刻苦努力的学习,她答完答题卡时,吐了一口气。
但这一次她倒是出奇的冷静,直到高考成绩出来时紧绷的心才缓了过来。
公布分数的前一天,她早早地去了网吧,守在电脑前彻夜未眠。
第二天,时间一到,查分系统却卡得崩溃,里面白花花的什么也没有。
周小慧突然有些耳鸣和心悸,上一次查分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她按着鼠标的手全是汗水。
突然兜里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把她吓了一跳。
“何小慧! 你是今年的市级理科状元! ”
老师激动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没想到,学校那边提前查到了她的成绩单。
“我们县10几年没出过状元了! 恭喜你啊!”
一时间,她的电话差不多被打爆了,之前高三的老师,还有补习班的老师的电话蜂蛹不绝。
但她顾不得那么多,先给何天赐打了个电话去。
电话一接通,首先听到那边嘈杂的机器轰鸣声。长时间在这种环境下,怪不得她弟弟听力变弱了。
她有些心疼,强忍着泪水说:“你别干这个工作了。今天赶紧去找厂长辞职吧!”
“啊?姐,你说什么....我这边太吵了有点听不清....等我待会儿休息再给你打....”
何小慧大声朝着听筒吼了一句:“你赶紧辞职吧!我高考成绩出来了!”
等回到家中,何天赐还带着工地上的安全头盔,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看样子来得很急。
她上去激动地抱住弟弟,说:“我这次考得很好! 我们市的理科状元。”
“真的吗?” 何天赐抹了把脸上的灰,兴奋又激动,声音是控制不住的抖。
“真的,这下我们有钱了! ”
这句话也是真的,何小慧最后录取到了a市的b大,也算是全国顶尖的学府了。
为了激励后面的学子,教育局奖励了她5万元,学校也奖励了5万元。再加上升学宴收到了老师和亲戚的礼金,所有加上的钱,她先用来还清家里欠的外债。
她把剩下的钱塞给了弟弟,可弟弟怎么也不愿意收。
何天赐把钱又塞了回去:“你开学肯定有很多要用钱的地方,你先留着吧。”
“我现在用不到什么钱。”
可何天赐像头倔驴,怎么说也不收,推阻来推阻去,钱还是塞回到何小慧手里。
趁报道还早,她带何天赐去从头到脚换新了,给他买了不少衣服。
果然人靠衣装,捯饬过发型和收拾打扮后,何天赐身上阴郁的气质削弱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清秀俊逸,有几分电视剧里小鲜肉的味道。
他五官底子挺好的,眼睛是大大的内双,看起来清纯又无辜。可就是不自信,以前刘海长长的覆盖住了光洁的额头,头发剪短后,看起来就清爽多了。
何天赐最大的缺点就是浑身散发的那股气质,他不爱笑,总是低垂着头,肩膀有些内扣,给人一种弱者的姿态,所以小时候那些男生总是爱去欺负他。
但何小慧很清楚,长期在那种环境下长大,想要积极阳光很难,甚至不抑郁都算好了。
她一定要努力赚钱,带着弟弟去过更好的生活。
当何小慧提出让何天赐跟着她去上大学时,他有些犹豫。
因为何小慧的大学和高牧野的大学在同一座城市,他既害怕遇见高牧野,却又怕遇不到。
即使遇到了,两人又能说些什么呢?他甚至做不到若无其事上去跟他打招呼。
当初提分手的是他,强硬拒绝的也是他,他们的分开收尾并不体面。总不能遇见后又厚脸皮地说,我们还能重归于好吗?
何天赐比谁都知道,现实不是童话,而高牧野不会永远等他。
分开了就是分开了。
于是他拒绝了三姐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