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修尘》风来123456789

20、发簪 即墨姜岦眸

　　即墨姜岦眸光扫过去：“是什么？”

　　“是……”

　　祁胥像是被人捏住了嗓子，不敢再说。

　　发簪安稳落入发间，莹莹流光似欢欣闪烁，最终缓慢隐去。

　　夏修尘明显觉得脑中清明了许多，想来这必是个价值不菲的灵物。

　　“小姐她……”祁胥挣扎着道：“殿下如此……小姐定会伤心……”

　　夏修尘不知是哪家小姐，如此胆大妄为，视人命为草芥，偏偏即墨姜岦好似还任由她作为一般，连这身旁婢子都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违抗。

　　“回去告诉浮卿。”即墨姜岦打断了她的话：“她僭越了。”

　　夏修尘脸色微微沉了沉。

　　浮卿……卫浮卿……

　　祁胥，是卫浮卿的人。

　　她早知，她要救之人会是她天生的敌人。父亲曾说过，堪舆师所测往昔未来，皆为虚妄，事在人为，凡事皆有变数，不可过分依赖信任堪舆之术。当她测知卫浮卿时，没有因天生仇敌一事而对她有任何偏见，如今看来，即便她将卫浮卿视作陌生人，她二人的仇，也是结下了，她再大度，也无法包容一个尚未见面就要取她性命的人。

　　祁胥是卫浮卿的人，可以想见，卫浮卿的修为术法大抵也是与即墨姜岦同出一脉的。

　　“这发簪是何含义？为何我要去救卫小姐，可她却派你来杀我？你说。”

　　夏修尘冷了脸看着祁胥。祁胥看着即墨姜岦不敢吭声，夏修尘便上前一步挡住她视线，也挡住了即墨姜岦的身影，忽然厉声道：“你家主子想死，你补一刀便是，非来害我做什么！”

　　“放肆！”祁胥恼怒，顾不得即墨姜岦在场：“我家主子金尊玉贵，岂能容你这般下贱之人出言不逊！”

　　“尚未照面便要置我于死地，任你金雕玉砌，也藏不住内心卑鄙下流！”

　　“你！”祁胥气结：“简直是市井泼妇！”

　　夏修尘心里憋着火，不甘示弱正欲回口，便听得身后即墨姜岦无比深寒的声音：“你胆子不小。”

　　夏修尘忽然噤声。

　　当初在腾云轿上，她问他名字时，他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那时他与他平时说话一样，清冷无波，却没有表现出多深刻的不悦或愤怒，可今日，同样的话却叫夏修尘听了心底生寒，他生了怒，且毫不遮掩。

　　夏修尘回头看他，却见他盯着祁胥，眸光森冷到仿佛每个字都藏着杀意，刚刚那句话，竟是对着祁胥说的。

　　“滚。”即墨姜岦看着祁胥道，不知为何没有动手。

　　祁胥被他看得心惊不已，她一时气愤，竟在即墨姜岦面前失了分寸。

　　“奴婢知错。”

　　她不敢再大意，就算卫浮卿本人到此，也断不敢在即墨姜岦面前失礼，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奴婢，主子再看中，也抵不过即墨姜岦的怒火。

　　祁胥慌忙狼狈离开，夏修尘仍有些失神。

　　“先回去休息。”即墨姜岦声音清浅，听着倒有些关怀的意思，夏修尘并未领情，偏过头看他。

　　她觉得，有些事要事先说清楚才是。

　　“你就没有什么话可说？”她神色认真。

　　祁胥是什么人？

　　为什么要杀她？

　　卫浮卿又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即墨姜岦又如何打算？

　　为何又放过祁胥？

　　他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看了看她，问：“比如？”

　　她动了动唇，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忽然失了再往下询问的念想。

　　并不是无可交代，而是她无权知晓吧。

　　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个半路出山的药师，只要听从安排就好，不必操心任何事情，他要她救卫浮卿，她便只能救，即便卫浮卿要杀了她，他也不会有任何犹豫或安抚，因为她的意念，根本无关紧要，哪怕此事关乎她的性命，她也无权过问。

　　夏修尘忍着心中怒意，却是扬唇笑了笑：“也罢。”

　　她弯下身去扶墨汁，打算带他回去，在看见他腿骨处血肉外翻的伤口时，眸光忽而一厉，终是忍无可忍。

　　“墨汁，今日你断骨之仇，我必定会为你讨回来。”这话却是说给即墨姜岦听的。

　　你若执意要护，便是与我为敌。

　　墨汁是她的逆鳞，要她毫无芥蒂救治卫浮卿，真是痴人说梦。

　　做什么为了才刚见面的小金主，去委屈伴她百年的墨汁，得罪也罢，再见祁胥，她必要杀之而后快。

　　夏修尘觉得自己没了修为以后，定性也不足了，摇了摇头，头脑有些发昏。

　　身处筑魂鼎的吴正鼎魂虚弱，是无法自行炼药的，卫浮卿身中兽毒，如今除了她，已经无人能救了，如果卫浮卿知晓玉莲清药方已经被毁，不知还会不会如此果决地非要她死不可。

　　墨汁不能走，夏修尘便让他回了魔兽空间，夏修尘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见即墨姜岦在墨汁消失时，那古怪的神色。

　　夏修尘当夜睡得不太安宁，心中不断想起墨汁断骨一事，翻来覆去几次都无法入眠。

　　天色黑透，整个何府都陷入寂静，只余虫鸣鸟叫，再没有人在外面走动了，夏修尘这才起了身，将子言和知凡放了出来。

　　子言醒着，见她安好，才放下心。知凡还在呼呼大睡，口水都流了一脖子。

　　“我睡不安生，他倒是好眠，真是不知疾苦。”夏修尘好笑着叹息。

　　子言笑：“有人替他披荆斩棘，他自然逍遥自在。”

　　嗯……也对。

　　“他如此便好，我也不愿他再去趟哪里的浑水了。”夏修尘看知凡睡得心满意足，忽然觉得缠在心头久久不散的阴郁就这么消失了，漂浮在半空的心，也好似因此有了分量，安稳落地。知凡爱跟着她，觉得跟着她便心里踏实，可是两个人在一起时，夏修尘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更依赖的人，仿佛有个人永远活力充沛地在面前闹腾时，她才觉得自己真实活着，才觉得自己有了安稳落脚之处。

　　叫了墨汁出来。

　　夏修尘一脚将知凡踹醒了，知凡还懵懵懂懂之际，就被她推着去给墨汁上药了。

　　“阿尘，”墨汁忽然开口：“我出去的时候，遇见了符家人。”

　　难怪，他从不离开她半步，却突然踪影全无。

　　“他们不知为何，发现我身上有符余灵力残余的气息，认定了是我杀了符余，我与他们起了些冲突，这才耽搁了。”

　　“他们可有认出你？”夏修尘问他。

　　墨汁摇摇头：“我虽化了人形，但来得都是些后进的符家人，不认识我。”

　　“他们身上可有金令？”

　　“没有发现。”

　　看样子来的人是专程为了符余之死而来，符余身为符氏大将，有命牌立于符氏，他一死，命牌即散，被符氏知晓，不过是早晚的事，只不过夏修尘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

　　难道他们本就在附近？

　　“你回来时，便不见我了？”

　　“我未能脱身，不敢去找你，后来好不容易甩了他们，便感应到你有危险，直接过来了。”

　　即墨姜岦究竟是从符氏手里救了她，还是他只是恰好来抓她的？

　　“符余之死他们还会继续追查，那一战声势惊人，符氏必定能猜到你在何府，只是畏于何府地位，他们应当暂且还不敢乱动，你这几日好好养伤，莫要胡乱跑出来，等过几日进了王宫，他们便没法子追查了。”

　　墨汁点点头。

　　“阿尘……追杀令一事，到底有些鲁莽，世人不知夏家有金令，若金令丢失一事与……那些人无关，你如此作为，等同告知旁人，如此引人注目，岂非自曝身份？”子言眉尖含忧。

　　“我知道。”她当然知道金令与旁人无关：“但偷窃金令者，非他们莫属，即便如今未见真凭实据，我也从未怀疑。”

　　“测算得知？”他问。

　　“并非。”她道：“我掩藏身份至今，纵然世人不知有金令一事，但如今夏家醒目，以我为敌者不在少数，只要夏家强大一日，便有人不能安枕一日，无论我是何身份，那些人……也早就决定不会放过我了。”

　　“更何况……这么多年了，我总得做些什么，才算是真正开始。”她看着子言，说这一句话时轻得如同叹息，既不想让他听见，又期盼着他能知悉。

　　子言停了一刹，似乎忘了动作，而后又道：“兆洹前几日来信，说开启堪舆阵一事，再过几月，便到时间了。”

　　夏修尘恍了恍神，喃喃道：“真快啊……”

　　旧梵山山顶堪舆阵每十年开启一次，以测往后十年路途，不仅是她个人命运，也关系着整个夏家的命运，她非回去不可，过去每当此时，家族便会对外声称家主闭关，只有夏家几位重要的人物知晓其中缘由。

　　“待从王宫归来，我便回去。”

　　“好。”他的眼里弯着一汪春水。

　　夏修尘转头看他，忽而两人相视一笑。

　　“你这次出山，可是有事？”夏修尘问他。

　　夏家事务很多，但兆洹性格沉稳，进退有度，基本都由她出面，很少有什么事是需要子言亲自出门解决的。

　　“才济城里，有几处商铺接连出了岔子，有些反常，我便出来看看，顺道过来见你。”子言道。

　　“可知是何人所为？”

　　子言轻笑：“我尚来不及去查探清楚，便被你关起来了。”

　　夏修尘俏脸微红，心虚地咳了一声：“那等你有了消息，再告诉我不迟。早前知凡……他可有问你什么？”夏修尘偷偷看了一眼困得发慌，又忍着困意给墨汁上药的知凡。

　　“他的性子，怎会不问？”子言好笑地看了看迷迷糊糊的人，眉目温和：“我告诉他，符余是符氏的人，与你有些仇怨，他便道：难怪姐姐这么恨符氏，也算糊弄过去了。”

　　夏修尘松了口气，知凡缠人的功夫了得，怕是不像子言说得这样轻松，不过这事能过则过，她可不愿再被知凡追着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