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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夺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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沟渠内光线太差,尹丛云努力看也看不清楚,只模糊感觉水潭底下有个红色的发光体,似乎被许多锁链束缚。
那应该也是一个阵法,并且和七转腐仙阵丝丝相扣。巨钉在上,作为核心运转,水下红色发光体会是什么作用?
燕漓并没能支撑太久,很快又闭上了眼睛,可是身体紧绷得像满弓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尹丛云眉头紧蹙,想到燕漓曾说这碎金坟可能存在他身体的一部分,难道就是那个红色发光体?里面是燕漓的血?
但这座碎金坟重点需求的应该是淮安血脉,燕漓的血脉有什么特殊之处么?观月道君到底在这里对燕漓做了什么?
尹丛云想得头痛,修仙问道怎么比凡世还要血腥、还要猎奇?
但眼下也没时间给他琢磨了,赶快出去才是正道。
第七重只有一层沟渠,分成了八段,断口另做了排水引导渠,支流众多,但大体可分作八条八口,且有各自流向区分:一、三、五、七口是向着祭坛流淌,二、四、六、八口则是从祭坛流出。
这就是碎金坟内部最重要的灵流循环通路,尸气、灵气、甚至骸骨、鱼尸,都沿着这些通路流淌,在祭坛汇聚,又从祭坛四散,支撑着整座碎金坟的基础运行。
他们正在第二段沟渠,巨钉背后的通道在第六段,游芳树再次提醒众人绝对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惊动季森铭。随即,游芳树屏息凝神,在第二段沟渠内扎根,枝条沿着沟渠墙壁悄然向第三、四、五、六段沟渠延生,遇到断口就往最高处走,很快从二至六的沟渠变成了一个幽深树洞,众人仿佛进入了游芳树的体内。
尹丛云顺势折了几只纸鹤,蹭着游芳树的枝条,快速在沟渠中飞行,打探周遭。
结果很满意,守坟人不在。
尹丛云心头稍稍松了口气,不管第六重的守坟人究竟是谁,是何立场,眼下不出现就可以暂时默认不存在,他就不用额外担心守坟人突然袭击,只要能抓紧机会出去,以后可以再慢慢调查。
众人乘坐在一段枝条上,像蚰蜒一样攀着墙壁游走,走到一半,游芳树又生出新的枝条,盘成树桩子人,悄摸蹭到了燕漓身旁。
尹丛云眼神一瞟,迅速又精准地掐住了树桩子头,声音放到最轻:“……你干嘛?”
游芳树讪笑道:“你们要走了,我舍不得他,想多看两眼。”
“……滚蛋。”
知晓眼下是紧要时刻,游芳树只能不甘心地退开,转而提醒燕漓:“今日我帮了你大忙,来日你可要记得还我这份人情。”
尹丛云直接捂住了燕漓的耳朵。
游芳树:“……”
连续穿过三个断口,已经进入第六段沟渠,尹丛云悄悄更换身位,一只仍抱着燕漓,一只手却是按着腰后新取的匕首,双眼死盯着舟夜书。
舟夜书注意到了他过于强烈的视线,整个人紧缩成一团,不敢有任何奇怪动作。
“前面就是第六断口了,你们从断口下的引水渠进去,跟着灵流流向就行,千万不要乱动。”游芳树的声音从枝叶间渗出来,压得极低,“冻死了也别说话,别回头。”
众人开始挪动,桑朵率先走在前,她快被游芳树熏晕了,舟夜书跟在其后,两人顺着枝条滑入断口,还没踏进灵流,就已经感受到过于凛冽的寒气。
桑朵拧着眉,犹疑道:“这不会刚跳下去就冻成冰雕了吧?”
游芳树道:“那只能靠你们的一身正气努力抵御寒气了。”
“……”
桑朵立即退回两步,推着舟夜书先去试探。
舟夜书无法反抗,只能认命向前。
尹丛云短暂放松了一下,他又想去看祭坛中间的水潭,但就在这一瞬——
余长老动了。
他没有预兆,没有声音,只是缓缓地、不受控制地,从蹲伏的姿态中直起了腰。湿淋淋的脖颈转动了一下,面皮上那个模糊的、像是嘴巴的缝隙里涌出一串浑浊的气泡,然后他越过桑朵与舟夜书,向前迈了一步,像一滩水一样流进了断口。而原本朝外流淌的灵流忽地一滞,竟是流向倒转,由出转进!
“!”
尹丛云、游芳树、桑朵、舟夜书,所有人同时伸手去抓,没抓到!
流速太快了,灵流裹挟着余长老,一路朝着祭坛狂奔,舟夜书瞪大了眼睛,哆嗦着喊了几声余长老,余长老没有回应。
哗啦啦的水声打破了第七重的寂静,巨钉上的符文亮了一下,那些暗金色的阵纹也跟着转了一圈,余长老肿胀的身躯跟着抽动了一下。
是……碎金坟在操纵余长老?
众人还在怔愣震惊时,玉台上一直闭眼打坐的季森铭忽然回头,一眼盯住舟夜书,嘴边荡开笑意,“终于来了。”
说着,棺椁上缠绕在老祖躯体上的金线飞射而出,迅速将还在引水渠中的余长老捆绑,瞬息间便拉回了棺中,本已了无声息的老祖突兀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两团浑浊的灰白,在干枯的眼眶里缓慢转动,像两颗泡烂了的死鱼眼珠。他张开嘴,下颌骨咔地一声脆响,嘴巴裂得极大,几乎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发黑的牙床和干缩的舌头。
他凑到余长老面前,咬住了那张肿胀的面皮。
嘶溜一声,喉咙一滚,像喝粥一样,余长老整个人便塌了下去——皮肉贴着骨头往里缩,脸颊凹陷,眼眶空洞,四肢像被抽走了骨头的布偶,软塌塌地摊在棺底。
他模糊挤出一声极轻的“夜书……快……”,半截就断了,原本泡水发胀的皮囊皱成一张空荡荡干巴巴的皮,贴在老祖身上,像穿了一件新衣服。
老祖的胸腔鼓了起来,干瘪的身躯被从内部撑开,皮肤透出一股油润的红,像灌满了浆液的肉团。
桑朵捂着嘴,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忍了两息。
“呕——”
她扶着渠壁狂吐,眼泪都憋出来了,一边吐一边骂:“……我真服了!比我们仙教里炼百虫蛊还恶心!”
游芳树也受不了了,大叫:“都说了别吐我身上!”
桑朵又开始呕吐。
祭坛下,老祖彻底吸收余长老,周身鬼气暴涨,他坐在棺中,低垂着头颅,灰白的眼睛茫然转了两圈,定住了,呆呆地看着前方的季森铭。
季森铭走到棺边,仔细打量老祖如今的尸身,满意地笑了,“拖了这么久,总算成了。”
他略微偏了偏头,视线从舟夜书身上滑过去,落在尹丛云脸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也来了。”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满意。
尹丛云心头一沉,当即抓住舟夜书往回拖。
失算了,余长老才是最不稳定的炸弹!
他早该想到同在碎金坟,仪式在即,季森铭怎么可能让这个早就该死去的落尸鬼在七重沟渠乱晃,恐怕一开始就打算着如果荀怀然真的背叛,那么凭借余长老,也能将舟夜书带到第七重来。
如今老祖尸身已成,季森铭下一个目标不是夺舍自己就是杀了舟夜书!
要跑!赶紧跑!
但舟夜书忽然像发了疯一样反抗,指甲抠进他手背里,差点儿连皮带肉撕下一块!
尹丛云吃痛松手,舟夜书一头扎进灵流,随着流向,眨眼间便来到了季森铭面前!
尹丛云脑子嗡的一声,桑朵也吓得不敢再吐,游芳树开始往回收缩枝条,但季森铭却没有任何动作,任由舟夜书越过自己,冲到了巨钉旁边,接着手往腰间乾坤袋一掏,抽出一卷空白的拓纸,“啪”地贴在了钉身上。
巨钉上的《淮阴心经》刻字亮起暗金色的光,徐徐往纸面上烙。
他想拓□□法!
季森铭始终没有动作,他满眼温柔地看着舟夜书,轻声细语道:“慢慢拓,想拓多少都可以。”
他说完抬头看向尹丛云,“我先去寻我的新身体。”
话音未落,季森铭已经从玉台上消失,没有残影,没有风声,就像他从来没坐在那里过。下一刻,一只手从天而降,五指张开,直直朝着尹丛云的天灵盖扣下!
桑朵鼻子灵,先闻到气息,虫笛一横,那条大蛇从她袖中暴射而出,蛇尾卷住尹丛云的腰就往后拖。游芳树的枝条同时从渠壁里绽开,几十根紫蓝色的树藤织成一面网,挡在尹丛云身前!
但季森铭的手掌碰到藤网,藤网像豆腐一样碎裂,大蛇的尾巴更是被他一指弹开,随即爆开,落下一地血雨。
境界差距太大,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桑朵整个人都被余威震飞出去!虫笛脱手,胸口钝痛,桑朵几近昏厥,那条蛇拖着断尾缩回她袖子里,也不敢再出来。
但这一瞬的阻挡够了,尹丛云抱着燕漓侧身一滚,季森铭的五指从他耳侧擦过,抓碎了他身后的石壁,碎石崩了满渠,他肩头被余劲扫到,整条左臂顿时火辣辣的疼,匕首都差点脱手。
“反应不错。”季森铭收回手,像在夸一条跑得快的狗,他往前迈了一步,又是一抓。
这次更快!来不及躲了!
一道白虹从尹丛云怀里暴起!
燕漓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他一手将尹丛云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并指一划,一柄气剑凝在指尖,剑光只有薄薄一线,却硬生生切开了季森铭的掌风!剑气擦着季森铭的指尖划过,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季森铭不禁停住,他看着手背上那道血痕,像在看什么稀罕东西,然后慢慢抬起头,看向燕漓。
燕漓的脸色白得透明,腰痛得他根本站不起来,半跪在地上无法动弹。
“……走。”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游芳树的枝条猛地收紧,把尹丛云、桑朵全部裹进枝叶之中,掉头就往第五断口冲。
季森铭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血痕,忽然笑了一声。
“燕漓?竟然是你。”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古怪的、近乎怀念的兴奋,“我们应该有一百多年未见了。”
燕漓只有沉默。
“仙门大比,不记得了么?”季森铭不受影响,循循善诱:“你十七岁那届,还有印象么?”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燕漓的剑气已经维持不住了,剑尖微微发颤。
“你把同境界排名前五的那些天才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还让棋宗的精英弟子连着输了十四场,我们掌门气得差点儿吐血。你打到最后,连神武司的少司尊都看傻了。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把这个人弄到棋宗来,该多好。我们棋宗的排名就能大幅提升,超过万仙盟也说不定。”
燕漓仍然没有答话,他大概连听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还是咬着牙又划出一剑,这一剑比上一道弱了大半,剑光虚浮,像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
季森铭一抬手就捏住了剑光,两指一夹,气剑破碎。
“果然废了。”他说,语气里有一点惋惜,但不多,“那时候的你,一道剑气能把整个擂台劈开。后来听说你走火入魔,根骨尽废,不再露面,我还当是长明仙尊想让你韬光养晦,故意传出的谣言,现在看来……”
他抓住燕漓的后领,像拎一只猫一样把人提起来,“分身都弱成这样,本体大概也快死了吧。”
说完,季森铭将燕漓往祭坛方向一甩,燕漓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像一块布一样飞出去,砸进水潭,溅起一片绿蓝色的水花。
周围的声音一下子远了,像隔了一层水,尹丛云在游芳树紧密的枝条里挣了一下,没挣开。他想喊,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音都发不出来。他只能看着燕漓沉下去,水面上只剩下几圈荡开的波纹和零星漂浮的磷火。
“别看。”游芳树的声音压得极低,“你回去也是死。”
尹丛云愣愣的,他知道自己什么境界,知道自己在季森铭面前连一招都撑不过,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但他还是在挣扎,枝条在他身上勒出了血痕,他还在拼命挣扎。
燕漓……那是燕漓……燕漓!怎能如此伤害我的燕漓!
他的心脏抽痛得像是裂开,以至于季森铭的手忽然从侧面探过来时,脑子里还是燕漓沉进水里的画面。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季森铭的五指已经扣住了他的天灵盖。
那一瞬间真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游芳树的枝条断了,桑朵在喊什么,水声、风声,全部被抽空,只剩一股冰凉的东西从他的天灵盖往脑子里钻,像一根生了锈的楔子,一寸一寸地往里钉。
他听见季森铭在很远的地方说了一句:“你的一切,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