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圣女 ...
-
一行人往所谓的“生门”疾驰,席则观察着四周,忽然道:“等会儿我自己进去,你们在外面守着,如果发生意外,第一时间求助宗门。”
赵珣道:“席师兄可是发现什么?”
席则没有回答,转而说起棋宗,“碎金坟的事你们仍然要保密,棋宗毕竟是十二大家之一,背后还有别的势力,你们万万不可暴露。一切等回到宗门后,告知掌门,由掌门定夺。如果掌门判断不予上报,你们就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许锦池犹豫道:“可他们杀了那么多人……”
“虽说棋宗已经没落,可想要审判他们,如今的你、我,甚至两仪,并不是易事。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知道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生门”位置,林木茂盛,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尸体腐烂的臭味。
这不像是什么安全的生路……
但此时此刻找到尹丛云要紧,就算是黄泉道,也得闯进去看一看。
席则单独设置了一层二分阴阳,将自己与“生门”和赵珣等人隔开。
“赵珣,记着我说的,他们三个交给你了。”
“是!”
几张符箓飞出,席则掐起法印,几乎没费什么力气,那“生门”倏然一震,凭空裂开一条缝隙。
周遭气温骤降,大量尸气裹挟着灵气,开始从缝隙渗透而出。
赵珣喊道:“是了是了,就是这种水里掺毒尿的感觉!这里就是碎金坟!我们没走错!”
柳绾绾受不了得敲了他一拳,“好好说话!”
席则不语,只是又将二分阴阳加固了一层。
下一刻,那条缝隙陡然扩大、撕裂,一只腐烂得不成样子的手臂扒住裂口,缓缓探出身躯,露出一张溶解得只剩半张脸的脑袋……
席则神色一凛,这不是普通的尸体,竟是某个宗派的弟子,他隐约记得在某一次的仙门聚会中有过一面之缘。
缝隙里又伸出第二只手、第三只手、第四只手……密密麻麻,像一锅煮沸的蛆虫往外翻,有的还穿着宗门服饰,有的只剩骨架裹着一层干皮,他们的眼窝同时亮起猩红色的光点,齐刷刷盯着席则。
赵珣等人在外头看着,浑身战栗,第二重被蛆虫潮淹没的记忆太可怕太恶心,他们紧咬着牙关,害怕自己随时吐出来。
席则却是心头更冷,这地方绝不是“生门”,怕不是借由碎金坟本身机制引申而出的什么专门坑害修士的杀阵。
缝隙突然漫出一股绿油油的浓烈腥风,竟然无视二分阴阳的阻隔,飞速往外扩散。
是尸毒!
赵珣等人反应还算快,不待席则提醒,已经连连后退,最后干脆登高爬到了树顶,而那些腐烂的尸体浸泡在腥风中,更加亢奋,嘶吼着朝席则扑来!
席则不退反进,周身笼罩一层气动水纹,隔绝毒气,随即手指一划,指缝间夹出三种符箓——外层火灵符,中层雷光符,底层压着木华符。三种符箓在掌心一错,扇形铺开,两指一并,灵力灌入符纸。
木符先脱手,如新芽绽放,数十条藤蔓苍棘突刺,拦住腐尸冲势!火符跟上,斜斜落进腐尸前锋脚下的泥地里,符纸落地即燃,金红色的火线从地面窜起,与苍棘连成一道半弧形火墙,最前头的十几具腐尸霎时变成火球!
雷符散成十二道紫光,由天而坠,符纸间电弧相连,噼里啪啦织成一张雷网兜头罩下去,被火墙截住的腐尸全压在网下,火光、雷网交织,大批腐尸瞬间燃成灰烬!
三种符箓前后不过两三息,时机配合却是丝毫不差,火、雷、木相互反应,效力已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翻倍!
赵珣在树顶看得直吸凉气:“符还能这么用……”
柳绾绾道:“咱们的组合技还是太简单了,下次搞点复杂的!”
许锦池嘟囔道:“那我要风神、火神一起用?那火太大了,很容易把你们一起烧了……”
裴竹点评道:“你好恶毒。”
许锦池:“……”
缝隙中还在源源不断涌出腐尸,但第一波被拦截,攻势已暂缓,席则腾出手来布阵——五道青竹玉简射入五个方位,灵力压缩成丝线,以玉简为顶点勾勒阵图,烈火雷光中灼烧的尸群与生门缝隙均被笼罩其中,丝线化为利刃,砍瓜切菜一般清出一条道路。
席则手腕翻转,水纹屏障护住周身,脚下一点,整个人朝缝隙直直冲过去!
但冲到一半,席则脚步忽然缓了下来。
只见裂缝里涌出一股浓黑如墨的尸气,比方才那些腐尸身上的浓了不知多少倍,尸气里裹着一具通体漆黑的尸体——比寻常腐尸大出两圈,皮肤干硬如铁,关节处生着骨刺,眼窝里烧着两团暗红色的火,气息沉重,如同一座大山降临。
席则眼角一跳,这具尸体生前起码金丹巅峰,如今情状,应是被炼成了尸傀。境界虽有跌落,可那一身铁皮似的干肉和骨刺,还有周身缠绕的浓烈尸气,比方才那堆杂兵加在一起都难缠。
席则掐诀重整阵图,三道玉简换位,切肤杀伐之阵转成困灵缚体之阵。
铁尸踏出缝隙的瞬间,就被丝线死死勒住,但它也挣得厉害,一掌挥过,不仅丝线根根绷断,还离着一定距离的席则也被刮到,气动水纹当场出现裂纹!
席则心头一沉,灵力倾泻,迅速修补阵法,同时再次祭出七道青竹玉简,想要再次更改阵法。
身后忽有灵光一闪,赵珣等人在树上看得真切,是一枚漆黑小剑,他们仓皇喊叫出声,却是来不及了,席则勉强偏头一躲,那枚小剑擦过他的脖颈射入身旁的腐尸!
腐尸惨叫一声,当场化为一滩脓水。
席则脖颈的伤口瞬时发黑发烂,但他必须全力抵抗铁尸,并未回头,只凭灵力波动就判断出了来人的方位和人数。
他脸色彻底沉下来,嘴里冷冷吐出两个字:“卢煜。”
卢煜带着棋宗弟子从树影里蹿出来,黑白色棋子在手中抛动,笑了一声:“席道友,又见面了,我来送你上路。”
赵珣等人脑子嗡的一声——成昀正跟在卢煜身后!生门是假的,成昀那副可怜相也是装的,卢煜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
他们当即要往下跳,席则却喊道:“别动!别下来。”
他手上还在往缚阵中倾灌灵力,脖颈已经黑了一大片,语气却平得像在安排日常功课,“卢煜交给我,这铁尸也交给我。”
“哦,真是大言不惭!席道友,你可知道你中的什么毒?”
卢煜眼神玩味,带着笑意轻声道:“融灵露。只要沾上一滴,不到一炷香就能让修士尸骨无存,可是我好不容易收集到的。”
席则气息渐渐不稳,但面色未变,“无妨。时间足够我杀你。”
“你!”
卢煜眼神一暗,数颗黑白棋子急射飞出,席则终于回头,左手一抬,袖口里滑出五张符箓,在身前一列排开,符纸自燃,化成五道雷光迎上棋盘虚影,炸了个对冲。
棋子碎了大一半,雷光也灭了两道,但席则借着这个空当掐诀换位,一脚将铁尸踹回了缝隙,缚阵收缩,丝线拉紧,变成一个大口袋,将还在燃烧的腐尸一起打包,堵在了缝隙门口!
席则一只手支撑着缚阵,一只手冲卢煜扬了扬,“再来。”
卢煜冷哼一声,手上不停,第二波棋子已聚在指尖,“上届三坛大戒输你一招,今日虽想与你再战一轮,却不是好时候。席道友,可别怪我狠心了。”
话音落,卢煜身后的棋宗弟子同时出手,乱石棋局转瞬即成,席则被锁定在天元位,进退均被棋子封闭!
席则重重吐出一口气,忽然喝道:“青篁劫,起!”
原本定在各个方位的青竹玉简倏然发亮,每道玉简落地生根,节节暴涨,眨眼间长成十二丛青竹密林,竹竿上灵光流转,竹叶如剑,竹节之间紫电噼啪作响,将棋宗弟子尽数围困。
“落!”
十二丛青竹林同时节节爆裂——从根到梢,每一节竹竿炸开,释放出封存已久的灵力,竹片化为成千上万枚青碧色的利刃,在阵内形成一场密不透风的竹刃风暴。
卢煜见势不对,果断扯过身旁的成昀,挡在身前。
成昀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张嘴就被竹刃削去皮肉,满嘴鲜血,卢煜见状,干脆整个躲在成昀身下,硬是从竹刃之中逃离!
下一瞬,竹叶落地即生新竹,新竹再爆、再裂,如此反复三次,阵内每一寸空间都被青竹利刃反复犁过三遍。
等阵散的时候,十二丛青竹全部炸完,一根不剩,空气还在嗡嗡震颤,阵内只剩一地碎竹和齑粉,什么铁尸腐尸棋宗弟子统统绞成渣。碎竹屑悬浮半空慢慢往下落,阵外林地的树皮被溅射的竹片削掉了一层,露出白生生的木质。
席则当即力竭,单膝跪下,急促的喘息。
“再来啊,卢煜。”
卢煜满眼惊惧,却是不敢上前,虽然抓了成昀当挡箭牌,他冲出时却也被竹刃、紫电刮得浑身破烂。伤势并不重,但一些旧日的情景不合时宜的从脑海中冒出——棋宗本就是两仪的下位,引以为傲的乱石棋局也不过是两仪某一阵法的变种。每一届三坛大戒宗门多人比试环节,棋宗从未赢过两仪。
棋宗向来处处不如两仪。
屈辱、愤怒、害怕,同时涌上,卢煜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席则,却不敢动作。
浑身暴烈的情绪无处发泄,但很快他找到了新目标——赵珣等人。
席则连忙大喊:“快跑!”
来不及了,金丹修士的攻势哪里是筑基期的菜鸡能逃过的,眼见乱石棋局当头罩下,格线封锁,赵珣四人像被穿在线上,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天边飘来一片紫雾。
一条巨蛇从雾里探出脑袋,一口咬住棋局,脑袋一甩把棋局连同其内的赵珣四人抡起来砸在地上,蛇尾跟着横扫,啪地把棋局抽成两截!
赵珣四人晕头转向,摔得到处都是,却也第一时间强撑着爬起来,四散逃离。
卢煜更是冒火,立刻调转攻势,不料巨蛇已近在眼前,金橙色的眼瞳如两簇火焰,紧紧盯着他。
橙色——观海境?!
林海怎么会有这种老怪物?!
卢煜浑身战栗,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他试探着抬头,果然见巨蛇头顶坐着一个人——准确说是一个女人。
一身亮丽紫色裙装,头戴银色发冠,面容美得不可方物,双腿交叠微抬,姿势慵懒,手中把玩着一支虫笛,见卢煜抬头看来,邪魅一笑。
“小东西,两仪的人你也敢动啊。”
女人一开口,声音魅惑,却又有无边威势,卢煜无法分辨境界几何,立刻跪地求饶,“前辈,前辈,我们可能有误会!我乃棋宗弟子,我今日……”
“不想听。”
女人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巨蛇猛地张嘴,直接将卢煜吞进腹中!
林地静悄悄,赵珣四人躲在远处,不敢说话,席则灵力耗尽,融灵露已侵蚀至肺腑,他努力发声,嘶哑地喊道:“圣女大人,好久不见”。
圣女——桑萝摆摆手,扔过来一粒丹药,“客套免了,先解毒吧。”
“多谢圣女。”
席则服下丹药,略微调息,融灵露便被清除了出去。
赵珣等人鬼鬼祟祟地偷看,桑萝眼一瞥,逗小狗似的,“那边的小虫子们,过来吧。”
赵珣四人哆哆嗦嗦凑了过来,见桑萝确实没有恶意,巨蛇也乖顺地盘在一边,才着急忙慌地扑到席则身边。
“席师兄,你怎么样?”
“融灵露的毒确定都清理干净了么?还需不需要吃点儿别的什么药?”
……
“没事,没事了。”他哑声安抚四个师弟师妹,随后,站起身冲桑萝拱手行礼,再次道谢。
“多谢圣女相救。”
桑萝翘着腿,上下打量着席则,“数年未见,怎么还是这个古板样子?应宣怎么教你的?”
席则略微有些窘迫,“师兄他……”
“别说,我不爱听。”
席则只好道:“圣女怎会来此?可是有什么要事?”
桑萝道:“我妹妹不见了。”
她起身,如一只翩然紫蝶,轻轻落到众人身前,她看着已经被席则封堵的缝隙,道:“我妹妹数月前闹着要来林海历练,原本与我约定五日联系一次,前几日忽然失去了音信。我赶来林海找了很久,却到处查不到她的踪迹。半途遇到你往这里赶,便跟过来瞧瞧。”
席则道:“桑朵妹妹么?她一个人来的?如果林海内找不到,可能是进入了碎金坟。”
“现在看来是只有这个可能了。”桑萝回望四周,忽而意味不明地笑起来,“棋宗真是好大的手笔,这等天煞地残阴气冲天的地方,都敢收为己用。”
席则斟酌着道:“许是棋宗门内有自己的考量。”
“行了,我不通阵法,你找下阵法薄弱的地方,我来开门。顺便,帮你找找长明仙尊那个倒霉亲传弟子。”
席则连忙应道:“好。我马上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