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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真解其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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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丛云一脸真诚,“天地良心,我什么也没干,你要是能带我们出去,我把首徒之位让给你阿姐都行。”
桑朵觉得尹丛云说得有道理,手下微动,身后大蛇忽然蛇尾一甩,卷住了瘫在地上的舟夜书。
这一下来得太急太快,守护在旁的余长老没能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大蛇将舟夜书拖走,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昏迷许久的舟夜书骤然醒来,浑身痛得当即惨叫,然而眼神一扫,又见尹丛云,登时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桑朵要帮尹丛云杀了自己,哭着求饶,“桑朵大人,不要杀我,我还有心事未了……余长老,余长老!救我!”
余长老周身鬼气暴涨,连带沟渠外的尸气也翻涌不止,他死死盯着桑朵,嘴唇微张,露出猩红的舌头:“放开……夜书……”
桑朵不为所动,语气凉凉:“都别急,都别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放开……夜书……不然……”
桑朵可不怕他,灵犀教最擅长对付尸鬼,只问道:“你先说,这阵法怎么回事?敢骗我,我马上弄死他!”
随着话落,大蛇收紧了尾巴,舟夜书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只有嘴唇翕动着,无声喊着“救命,救命”。
余长老沉默片刻,匍匐在地,断断续续地回道:“仪式……开始了……阵法……封锁……”
“没有生门?”
“……没有……此阵中……皆是……皆是……祭品……”
桑朵面色微变,独自走到暗处,咬破手指,以自身精血催动手镯——还是没反应。
尹丛云远远看着桑朵动作,长长叹息道:“恶童,看来你也出不去了。”
桑朵逞强道:“我还可以叫我阿姐来接我!”
桑朵轻声念起口诀,她的眼周浮现奇异花纹,逐渐蔓延至太阳穴,再睁眼,瞳孔泛起氤氲紫气,尹丛云一瞬间觉得桑朵好像异化,变成了某种非人之物。
他低声询问燕漓,燕漓悄声回道:“应是化蛇引,灵犀教独有的秘术,可以调动一定范围内的蛇虫变为自己的口舌耳目。”
尹丛云不禁赞叹,真是刺探情报的好手段,有机会他也想学。
桑朵的目光变得悠远,似乎透过墙壁、碎金坟,甚至林海,联通至更遥远的地方,她轻声唤道:“阿姐,阿姐,找到我,阿姐,找到我……”
沟渠寂静,喃喃呼唤随风而散,未能牵动更多涟漪。
十息后,术法维持不下去了,桑朵满头大汗,眼周花纹褪去,眼瞳慢慢恢复本来的颜色,愣愣地站在原地。
尹丛云哪怕不懂灵犀教术法,这下也看明白结果了——桑朵失败了,境界差太多,无法突破碎金坟的阵法封锁。
但嘴上还是假装关切问道:“成功了?联系上你阿姐了?”
桑朵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没有!我联系不到阿姐了!我出不去了!我才十二岁,我难道要死在这里了么!不要啊不要!我不要一个人孤零零死在这种鬼地方!”
这次是真的哭了,哭得无比凄惨,连大蛇都感受到小主人深切的伤悲,随便将舟夜书甩到墙下,围绕着桑朵盘起身体,小心安抚。
尹丛云幽幽道:“这不是还有我们么?黄泉路上一起走,多热闹,你不会孤单的。”
桑朵哭得更大声了,“谁要和你们一起上路?!我要回家!我不玩了!”
“好吧,其实,我们之前已经寻到了出去的方法,但有个难题无法解决。”
桑朵霎时停住了哭声,“什么办法什么办法?”
“游芳树你知道吧?”
“什么东西?”
“一个树精,在碎金坟盘踞多年,眼下正在第五重。它可以带我们穿过第六重,到达第七重的核心区域,从那里跟随灵流,就能离开碎金坟。”
桑朵狐疑道:“长在碎金坟的树精凭什么要帮我们?”
尹丛云摸摸下巴,道:“看我长得帅吧。”
桑朵看了一眼尹丛云那坑坑洼洼的半张脸,当即干呕了一声。
“啧,小小年纪怎能以貌取人?你难道没看到哥哥我这一身傲骨,铮铮如铁,气势如虹?”
桑朵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嫌弃,嘴上敷衍地应合,“看到了看到了!丛云哥哥真是帅得不行了!怎么会有你这么帅的哥哥啊?你要是去我们仙教不知道迷倒多少人!所以难题是什么?”
尹丛云很满意桑朵如今的态度,语气和缓了不少,“第七重的大概情况你应该也知道?”
桑朵点点头。
“游芳树自有隐匿通行之法,我们想要借游芳树达到第七重,就必须变成游芳树的一部分,不然一旦踏入第七重,甚至第六重,我们就会暴露。但是,人怎么能变成树呢?变成树后怎么移动呢?”
桑朵皱着眉,“就这样?”
“就这样。”
“这算什么难题,不就是让我们看起来像是游芳树的一部分。”
“对。难道恶童你有办法?”
桑朵哼哼两声,“我教秘法,可以短时间内使一个人完美伪装出另一个人的气息,植物、动物、虫孑,都可以。今天给你们开开眼界叭。”
桑朵摊开手,掌心是一个精巧的小盒子,“这里面是同偕蛊,只要给它喂食想要伪装之物的血液或者皮肉,就可以模拟复刻气息。”
尹丛云满眼赞赏,“不愧是圣女的妹妹,还是你有办法,这下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我现在就撤掉结界,让游芳树过来。”
“好说好说。”
前后结界陆续撤下,游芳树的气根率先生长,已经趴下的舟夜书却再次出声,“桑朵大人,还不能走,你答应了我,要帮我找功法……功法就在第五重……”
他说话已如破风箱,进气多出气少,余长老守在他身边,泡发肿胀的面目流露出焦急。
但尹丛云可不会再忍着他,指尖捻起一块小石子,飞射而出,恰恰钉在舟夜书脑袋旁边,舟夜书顿时安静了。
但桑朵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她轻咳两声,擦干净脸上的泪痕,理了理衣服,腰杆挺直,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哎呀,丛云哥哥不好意思了,我先答应了舟夜书帮他找功法的,做人不能言而无信,要不你先跟我们在第五重转一转?找一找?”
尹丛云眯起眼睛,看出桑朵不怀好意,“不用找,整个第五重都是游芳树的地盘,等游芳树过来直接问游芳树就可以,不耽误时间。”
“这样啊。但是呢,我现在只有三只同偕蛊,”桑朵指指自己,又指指墙下的舟夜书,最后指向尹丛云,“我们这儿有四个人,舟夜书我必须带走,那么同偕蛊不够分了,看在你提供了方法的功劳上,桑朵大人可以勉为其难地帮你照顾你身后的那位同门,你自己再想想别的出路吧!”
“哦?找到功法以后你还要带着舟夜书出去?”
桑朵眨眨大眼睛,满脸无辜,“对呀,我很好奇他家的功法,但他家功法只有他家的人能看懂,那我肯定要一直带着他呀。”
“原来如此。”
“我不是要包庇舟夜书哦,等我看完他家功法之后,我可以让阿姐帮忙,将舟夜书送到两仪去,让长明仙尊狠狠教训他。”
“哟,想得挺远。”
桑朵狂眨眼睛,“是呢是呢,我都计划好好的,之前都是跟你闹着玩呐,我一直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你的同门也可以放心交给我,我一定会带他出去,好好照顾他。”
说着,桑朵不自觉吸了一下口水,人也往尹丛云身后走了好几步。
尹丛云看了桑朵一会儿,笑着说道:“那我和舟夜书说几句话。”
“去吧去吧。”
尹丛云轻轻捏了一下燕漓的手便让开了,桑朵终于看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果然,如她所想,是个绝顶的美人,样貌、身材、气味……都是一等一的好,只是太脆弱了,少了尹丛云遮挡,那个人孤零零站在耀光符下,像刚刚羽化的幼蝶,翅膀还没有完成硬化,一阵雨、一阵风就能夺去他的性命。
似乎感受到桑朵过于热烈的视线,燕漓朝她微微颔首,鬓发落下几缕,可以看到洁白如玉的耳廓。
桑朵真的要流口水了,怎么能有人好看成这样呢?简直长在了她的心口上!
桑朵开始盘算如何养他——西山处处都是瘴毒,恐怕呆个三五天就会生病,最好圈个单独的院子,把他藏在最里面,然后每天喂他喝露水、吃虫饼,天气好的时候再把他带出去晒晒太阳,如果实在养不好,养死了……
死掉也没事,她可以给他准备一个崭新的标本架子,把头发也保留下来,等自己修为进阶了,再把标本取下来做成尸傀,那样她一定能通过灵犀教的祭司考核……
她想得越来越远,幸福的未来让她目眩神迷,在脑海中几乎将燕漓连皮带肉拆解、分装,丝毫没注意到尹丛云与她擦身而过,径直走到了舟夜书面前。
一道二分阴阳悄悄落下,将桑朵与众人分离,尹丛云冷冷看着舟夜书。
余长老警惕地守在舟夜书身边,周身滴滴答答的水液是汹涌的鬼气,迅速连绵成一道气墙,禁止尹丛云再进一步。而舟夜书虚虚睁着眼,看着被余长老隔开的尹丛云,仍无端感受到害怕。
他率先开口,“尹丛云,你想做什么?没听到桑朵大人的话么?”
尹丛云盯着他,眼瞳中是毫不掩饰的怒意:“你想找功法,所以坑骗了这么多人进碎金坟,连荀怀然也被你裹挟,帮着你害人。如此自私自利害人无数,你怎么还有脸面活着?”
舟夜书一僵,胸腔震动,不住喘气,“你知道棋宗对淮安做了什么下作之事么?淮安本不该沦落到这般地步!我只是想拿回淮安应有的一切!”
“很遗憾,你拿不回来了。”
话音刚落,尹丛云忽然抽出腰后短刀,余长老立时扑上,不料尹丛云只是虚晃一招,旋身一躲,余长老扑了个空,尹丛云借势蓄力,反身一脚将余长老踹飞出去!
随后双手紧握短刀,刀身灵力通路尽数点亮,尹丛云朝着气墙猛烈劈下!
这一击力道大得骇人,气墙当场破裂,但那把短刀也无法承受,刀刃直接断成两截!
舟夜书被吓得几乎停止呼吸,那一刀就劈在他头顶,若不是气墙,他的脑袋已经四分五裂!
尹丛云被力道反震,有一瞬停滞,但那双眼始终紧盯舟夜书。
舟夜书浑身哆嗦,翻身就要爬走,下一刻却被尹丛云飞出的半截断刀砸中后脑勺,眼前陡然黑暗,再清醒过来,已经被尹丛云扣住肩背,镇压在地,动弹不得。
“老子想杀你很久了。”
舟夜书眼泪夺眶而出,“不……不……放过我……”
尹丛云捡起地上的断刀,双眼锁定他的脖颈,就要往下砍!
但没砍下去!
墙壁缝隙中伸出紫蓝色的树藤,硬是将尹丛云这刀拦住,舟夜书死里逃生,不顾伤势,仓皇往后爬开了十几步。
尹丛云没再追,只啧了一声,“老树精,来得倒挺快,你跟谁一伙的?”
树藤抖了抖枝叶,转瞬伸长、变大,呼吸间已经变成了树人模样。
游芳树微微俯身,“我无意阻拦,只是此人暂时杀不得。”
“何意?”
“此人是淮安门人,应是七转腐仙阵真正的祭品,是阵法全面启动的最后一环,你杀了他,正中棋宗下怀,季森铭可等了他许久了。若是不信,你可以问问那个落尸鬼,当年是怎么回事。”
说话间,余长老已经回到舟夜书身边,再次将舟夜书护在身后,闻言道:“我门血脉……确是……阵法……核心所在……”
尹丛云不禁皱眉,问游芳树:“你之前说因为出了变故,所以仪式才一拖再拖,导致季森铭肉身有损,难道就是指他这个祭品没到位”
游芳树点点头,“现在看来原因确实在他。”
尹丛云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他娘的全部捋顺了——淮安和棋宗的恩怨根本不是舟夜书说的那寥寥几句,荀怀然告知的所有情报也是真假参半,真要追溯,九十年前,又或者更早,淮安遗失功法之时,围绕碎金坟这个所谓飞升阵法,两家就已是不死不休。荀怀然前后矛盾、欲言又止的种种,甚至背弃舟夜书加入棋宗的行为,恐怕都是为了保住舟夜书的性命。
现在唯一剩下的问题就是荀怀然舟夜书说的那个守坟人到底是谁?到底在哪儿?还是说,到底存不存在?
这个问题还不好问游芳树,尹丛云直觉一旦问出口,游芳树会果断站到对立面,不再相助。
必须赶快出去,起码要先送燕漓出去。
游芳树见他沉默不语,又道:“这座阵法需要淮安功法催动,对淮安血脉有特殊感应,你前脚杀了他,后脚这座阵法就能将他的尸体吞了,带到第七重去。祭品归位,阵法完整运行,灵流不再循坏,尽数封死,你们将彻底失去出去的机会。”
尹丛云又看向舟夜书,“你知道这些事么?”
舟夜书眼神暗淡,“知道。在第四重时,全都知道了。”
尹丛云道:“行,我现在不杀你,出去再算账。”
说完,便扔了那把断刀。
舟夜书紧绷的心神总算松懈些许,连忙朝游芳树问道:“这位仙长,可曾见到我门功法?”
游芳树大概是这辈子第一次听到有人叫自己仙长,脸庞扭曲地抽动了几下,才道:“《淮阴心经》是吧?从未放在第五重过,不过是棋宗诱骗你进入此地的谎言罢了。这功法一直存放在核心区域,也就是现在的第七重,季森铭所在之处,只等你这淮安门人自投罗网。届时,季森铭可以操纵你的心神,抑或是你的躯体,强行催动功法,让这座碎金坟真正苏醒过来,完成仪式。”
“……”
游芳树三个黑窟窿的脸都显出一丝同情,“你要么现在空手而归,要么,带着功法死在第七重,你不会有第三种选择。”
舟夜书喃喃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他即便找到功法,也不能活着将功法带回淮安,这才是余长老叫他快走的原因……
可是空手而归不如叫他现在就去死……
另一侧畅游美好未来的桑朵终于回过神,慌忙跑过来——被二分阴阳挡住了。
她拍着结界让尹丛云放她过去,尹丛云却反而朝她走进,堵在二分阴阳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桑朵后知后觉现在的尹丛云有点儿吓人——整个人锋利得像一把刀,见谁都砍。
她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两步,“你你你刚刚在干嘛……”
尹丛云森然一笑,“看不出来?我在准备杀人呢。”
“……什什什么?”
“你不是说同偕蛊不够分么?杀了舟夜书不就够了?放心,我经验丰富,下手很准,绝不会给他留下任何生机。”
“……”桑朵愕然,到底是小孩儿,哪怕从小与尸鬼虫孑为伍,手上还是干净的,只会嘴上过过瘾。
她有些磕巴地说道:“……我骗哥哥的,我其实有多的,有很多,哥哥别杀人。”
“这样啊,好吧,哥哥听你的,不杀人。”
尹丛云那个吓人的劲儿瞬间消失了,桑朵揉揉眼,不确定地看了尹丛云好久,直到尹丛云解除二分阴阳,看见舟夜书还好好趴在地上,才放下心。
她歪头去看突然冒出来的树人,“这树桩子又是谁?!好臭!”
“游芳树咯。”
桑朵瞪着眼睛观察眼前的树桩子,“你就是游芳树?怎么一身尸臭?!你天天吃尸体啊你?”
游芳树根本不想搭理桑朵,只对尹丛云道:“你想好了么?要怎么做?没有时间了。”
尹丛云咧嘴一笑,一把揽过桑朵,往游芳树面前推,“喏,这是我妹妹桑朵,师从灵犀教,她有同偕蛊,能让我们‘合二为一’。”
桑朵对尸臭极为敏感,这一靠近游芳树差点儿被臭昏过去,晕乎乎地跟着尹丛云说道:“是的,桑朵大人有同偕蛊,我们都可以合二为一,谁都可以合二为一。”
“灵犀教……”
游芳树黑黢黢地眼洞盯着桑朵,不知道在想什么,桑朵一脸莫名,干脆也盯回去。
半晌,游芳树先别开眼,道:“既如此,便一起来吧。”
尹丛云心头暗暗松了口气,他回头去看燕漓,发现燕漓也一直在看他,视线相撞,尹丛云不免得瑟,冲着燕漓比划口型——师哥,我搞定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燕漓弯了弯唇角,无声地夸赞他——真厉害。
尹丛云感觉自己心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