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采珠女（三） 纹身。 ...
-
苏慕白的精神触角虽然因为卢百川的呓语而轻易激发出来，但是想将它们重新收回体内，却也废了好大功夫。这么一折腾，时间就到了后半夜，苏慕白彻底没了睡意，轻手轻脚地出了门，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透气。
窗外，月光笼罩下的钓梯岛静谧清幽，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沙沙声从远处传来。
村里一栋栋白色建筑在月光之下反射出微光，就好像是波光粼粼的水底散落了一颗颗白色珍珠一般。
苏慕白看着这样宜人的景色，本想从兜里摸根烟出来，掏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是在游戏副本里面。
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楼下传来说话的声音。因为隔得有些远，只有一些片段断断续续地飘进他的耳朵里，他听到了“女孩”、“神”、“发怒”等词语。
苏慕白探出头往下看，发现二楼的一个房间正亮着灯，两抹人的剪影映在窗户上。
他思考了一下，身手利落地翻出窗户，轻轻跳到二楼突出的平台上，那里离亮灯的房间更近，声音也因此变得更加清晰。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村长和他的儿子。
此时，石头正在抱怨村长不该将苏慕白一行人带上岛。
“现在岛上正是多事之秋，这群外乡人早晚要坏事！”石头语带不耐。
村长则是唉声叹气：“如果不是急着用钱，我怎么可能会让他们上岛？海里那个已经喂不起了，这批人是咱们能找到的最爽快的买家。当初拿他们定金的时候，大家可是都同意了的。”
石头沉默了一下，说道：“今天带那群人出去的时候，对方问我岛上为什么没有海鲜。”
“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我只能说咱们现在都不出海打鱼了。否则他们叫咱们带着出海去钓鱼，那不就什么都藏不住了！所以我说了，这群人好奇心太重，肯定是要惹事的！”
这回，沉默的人变成了村长。半晌之后，他才哑着嗓子说道：“实在不行就把他们——”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夜空之中突然传来诡异的呜咽声——像是夜风穿过防风林的呼啸，又好像某种生物在月下嘶吼。
苏慕白清晰地听到村长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喘息地过于急促甚至打了个嗝。
石头也用颤颤巍巍的嗓音说道：“你听到了吗，爹，它又开始了——”
村长低吼一声闭嘴，叫他赶紧去把房门锁好。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而那怪异的呜咽声却毫无停歇的迹象，无数海鸟从栖身的树冠上飞起，在夜空中盘旋不休。
苏慕白遥遥注视着岛的西面，那是白天石头阻止他们探寻的地方，而现在这诡异声音的来源也正是那个方向——
有一瞬间，苏慕白仿佛看到某个巨大的影子在月夜下腾空而起，鼻尖突然传来一股难以忍受的海腥味。
可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他所看到的景象和闻到的味道都像是幻觉一般消失了，只留下那呜咽声混进了潮湿的夜风中，仍在连绵不绝地回荡。
*
因为后半夜两三点钟才回房间睡觉，苏慕白第二天早上理所当然地起晚了。
当阳光已经照进室内，他才揉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这个时候卢百川已经醒了有一阵，青年罩着他的连帽衫，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苏慕白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他也无意探究别人的态度，因此只是道了一声早安，就准备起床。
他也没指望卢百川回答。这位沉默寡言的同伴看上去是个不爱跟人说话的高冷酷哥，实则有点自闭，进入游戏以后，别说和NPC沟通了，连和他们这些人都没交流过几次。
不过这一回，卢百川却出乎他意料地回应了。
“早上好……还有，那个，谢谢你——”
苏慕白不明所以地挑起半边眉毛。
卢百川低声解释道：“我昨天晚上没有做噩梦，是你帮我梳理了精神污染吧？”
他还记得在半梦半醒之间，他的精神世界又一次被笼罩在一片难以用语言清晰描述的、混沌邪恶的恐怖阴影之下。
源于一些难以言明的个人原因，在夜晚受到精神污染的折磨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习惯。除去每月固定到心理研究所进行精神污染梳理的那两天以外，他无时无刻不在和过高的灵感作斗争。
但昨晚，那已然成为他梦中常客的污秽阴影却如同一块毫无意义的石子，在轻轻划过他的梦境之后就沉入了梦的最深处。
这肯定是他的精神污染得到梳理的结果。有能力这样做的，只能是同居一室，身为链接者的苏慕白。
但苏慕白并没有接下这声道谢，他一边走进洗漱间，一边冷淡地说道：“如果你是说我吞掉了你身上溢出来的那些雾气，那其实也算不上帮你，只是我一时没有控制住能力而已。”
“啊……那、那也谢谢……？”卢百川有些磕巴地坚持说道。
等到苏慕白从洗漱间洗完脸出来，卢百川仍坐在椅子上，眼巴巴地看着他的方向。明明个子挺高的青年，居然透出一点可怜兮兮的味道，就好像苏慕白是个撩完就跑不负责任的渣男一样。
不是他擅长应付的类型，这就有点难顶。
苏慕白想了想，说道：“如果你真的想道谢的话，有件事要麻烦你。我会使用精神触角这件事，你会帮我暂且保密吧？”
卢百川眼睛一亮：“可以的。你是担心何酒旗他们找麻烦吗？”
苏慕白之前在教室和柳旌、何酒旗两人起争执的事情，卢百川隐约知道，他猜测苏慕白是不想太过出挑，引起这两个人的纠缠。
毕竟作为事件卷入者而引进来的人才，能够在短短两天之内学会使用精神触角，据他所知苏慕白还是第一个。柳旌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胜负心太重，再加上何酒旗一心维护柳旌，被他们知道确实挺麻烦的。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苏慕白点了点头。
其实是他还不死心，不想这么早把自己定位在链接者上而已。
苏慕白的精神触角感觉到他对自己身份的不认同，蠢蠢欲动地想要出来彰显存在感，被苏慕白自己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说实在的，正经人谁能适应这玩意儿啊？
不过苏慕白不知道的是，他在游戏里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已经被投放在了教室的大屏幕上。
而此时，游戏外面面对大屏幕的，也不仅仅是栗媛和谢衡两人，傅寒柏和鹿亦辰也正端坐于屏幕前。
谢衡坐在傅寒柏两人身后，斜眼看向栗媛，低声说道：“你明明说出了问题才会上报！”
栗媛拨了拨散到胸前的卷曲长发，回应道：“是傅局打电话问我苏慕白的情况，我才如实说明的。这个时候你怕了，早干嘛了去了？”
“老子怕个屁！”谢衡梗着脖子说。
前面的傅寒柏暂时没管他俩的暗潮汹涌，只欣慰地跟鹿亦辰说道：“小苏同志这么快就能掌握链接者的能力，确实是潜力无限啊，这我就放心多了。”
鹿亦辰指出关键，冷漠说道：“跟您说过了，苏慕白他自己并不愿意当链接者。”
傅寒柏噎了一下，幽幽地看了爱泼冷水的女秘书一眼，还是稳住心态道：“人不可能和自己的天性作对，更不会白白浪费自己的才能。我相信小苏同志迟早会接受自己的能力。”
*
视线重新转回到游戏内。
等到苏慕白和卢百川下楼，其他四人已经坐在了一楼客厅的餐桌前。村长家提前给他们准备好了早餐，不过村长夫妻连同儿子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办，一大早就出去了。家里目前除了他们几个，就只剩下两个小女孩儿。
当下，那两个孩子都在院子里洗衣服，他们六个人在客厅里说话也就不必太顾忌。
何酒旗一边往嘴里塞了个素馅儿包子，一边说道：“我昨天晚上后半夜做了个梦，梦见海底有人在唱歌，就是不记得唱的是什么了。醒来的时候总感觉身上一股子腥味。我觉得这个梦是不是和咱们的任务有关系？你们呢，昨天晚上有梦到什么吗？”
同化者因为灵感高的缘故，常常会比普通人和链接者更早一步感知到某种预兆，有可能是通过幻觉，也有可能是通过预知梦。因此何酒旗才有此一问。但他没有想到，其他同化者居然都摇了摇头。
“不是吧？你们真的什么都没有梦到？”何酒旗反应夸张地叫道。
尹蔷薇竖眉瞪他一眼：“干嘛？显摆你自己灵感高吗？说不准是你自己晕船晕的，单纯做了个噩梦呢！”
何酒旗被她凶得一愣，嘟嘟哝哝地说：“更年期吗你，凶我做什么？你才B级，没梦到就没梦到呗。我问卢百川不行吗？”
“我B级吃你家大米啦？你不是B级？！”尹蔷薇被他说的更加生气，拍着桌子就要伸手挠他，还是坐在一旁的王静香箍住小姑娘的腰给拦了下来。
何酒旗没管她俩，只盯着卢百川等他回答。
卢百川只好放下手中的粥碗，小声道：“真的没梦到。”
——而且是连梦都没做。
他在心里补充，视线悄悄往苏慕白那里撇了一眼，但因为带着兜帽的缘故，谁也没有注意到。
何酒旗听他这么一说，连包子也不吃了，抱着胸皱着眉开始自我怀疑——总不能真的是他晕船晕傻了吧？那也太逊了。
这个时候，苏慕白已经没人打扰地安静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早饭，开口说道：“我昨天晚上倒是发现了一点线索，可能和这位何先生的梦有点联系——”
他将自己昨天半夜的所见所闻一一道出。
何酒旗听完，立刻一拍桌子：“海上有东西——这不正跟我的梦对上了嘛！我就说我不可能无缘无故做这种梦，多亏——”
他说着，目光投向苏慕白，想到自己方才其实是在附和这个男人的话，甚至差点要开口夸他，表情顿时像是吃了一串苍蝇一样扭曲起来。
而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柳旌，也用十分复杂的目光看向苏慕白。当初是他说在实战演练中比个高下，可苏慕白进入游戏以后却比他先找到了更多线索，虽然这不涉及链接者的能力比拼，但柳旌仍然感到一股不甘心的情绪郁结在心口。
苏慕白说完了自己了解到的东西，并没有再理会旁人的反应，他的视线已经转向了院子里。
村长家的两个女儿还在外面洗衣服，但奇怪的是，她们的位置明明距离门口的水池更近，但却宁可多走几步路去接角落里水管的水，也不愿意用水池的。
这是为什么？
苏慕白起身出门走到水池前，弯腰往里面看——
那水池垒得并不高，呈圆形，里面灌满了清澈的海水，能隐约闻到海水独有的咸腥味，水池底部则铺了一层细沙和碎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既不是用来养鱼养虾，也不是为了生活饮用，总不能真的单纯只是个装饰？
苏慕白正想着，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看到砂石组成的斑驳阴影里有什么东西鼓动了一下。
他还想细看，后面其中一个小女孩细声细气地叫住了他：“大哥哥，不要离池子太近哦。”
苏慕白回头看向小女孩：“为什么？”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略带腼腆地摇了摇头，弯腰端起洗衣服的盆往屋子里走。但是地上的积水太多，她身子一歪，险些就要被滑倒。
还好苏慕白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人是没事，但是盆子却还是滚落到了地上，里面刚洗好的衣服撒了一地。
一看辛苦了半天的劳动成果要白费，两个女孩子都慌了起来，她们紧张得顾不得别的，连忙拉起袖子捡拾衣服。
苏慕白这才惊讶地发现，两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孩子胳膊上居然纹满了纹身。
青色的纹身一圈一圈绕着手臂往上延伸，打远处看，就好像是一片片镶嵌在身上的鱼鳞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采珠女（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