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尘绝》南旬

5、凌风小筑 正面金碧装

　　随如瑛姐姐行至春瑄阁，阁前人声鼎沸，男子和女子的呼唤声不绝于耳。但车驾并未停下，而是继续带着我们像是绕进一条小巷子。不同于正门，春瑄阁的后门显得十分安静。
　　“走吧。”如瑛起身准备下马车，与我说道。
　　我紧紧跟着如瑛，不时听见周围许多人热情地唤她如瑛姐姐。也有不少人好奇我的身份，如瑛姐姐一概以在路边看见，看我孤苦无依，便收回来当婢女为答话。我也适时地表现出一副怯怯诺诺的样子，始终不离如瑛半步远。
　　当听如瑛领着我走进一间房间，房门闭合上了，我才松懈下来，问道：“如瑛姐姐，我们该如何寻人呢？”
　　“你先与我说说那人模样？”如瑛依旧是平淡似水般温柔回应着。
　　“那人生得俊朗轩逸，大约八尺高，手持一把扇子，声音低沉温和。”我将先前与晏灵姐姐的描述又拼凑了几句，回道。
　　“哦？他呀。”如瑛慢条斯理地泡着沁竹茶。
　　“姐姐可是见过？”我问道。
　　“见过。倒是挺清奇的人。”如瑛慢慢说道，“他住凌风小筑，若儿，你带这位姑娘过去吧。”
　　“是。”那位若儿恭敬回复道。
　　于是，我便随着若儿绕路到了凌风小筑，只听这一路竹叶婆娑，流水潺潺，颇有种闹市桃花源之感。我也没曾想到门庭金碧的春瑄阁里面也有如此清幽别致之所。
　　“如瑛姐姐是我们春瑄阁的花魁，这里便是她平日的居所。这里依山傍水，四时都有花开，景色宜人，可不是一般人能住得了的。”若儿颇为自豪地为我介绍道。
　　“那那位男子为何会住在这？”我疑惑道。
　　“自是昨夜他拔得了花魁的头筹，但是他也太不识好歹了。我们如瑛姐姐平日可不是什么人都接待的，昨夜几百个人里面选了他，他却好，到了凌风小筑就把我们都遣散了出去，甚是离谱。也不知道如瑛姐姐为何如此纵容他，还让他待到现在。”若儿说着说着有些气愤起来。
　　“哦？”我讶异不已，看来是自己误会他了，把他想成了纵情声色的浪子。“他现今自己在这小筑中吗？”
　　“可不是嘛。”若儿气愤地回应道。“他倒好，直接来个喧宾夺主。要不是如瑛姐姐下了命令，不然我找就找把扫把把他赶出去了。”
　　若儿因对周慕尘的意见很大，不愿再与我一起进门，说是如果跟他处在一片空气底下，都会觉得呼吸困难。于是她就把我送到小筑门外，便让我自己寻着进去。
　　“周慕尘？”我对着小筑喊道。“周慕尘，你在吗？”我连喊了几声，未听见有人回应，却听见小筑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突然倒到地上，瞬时小筑似是跟着摇晃了几下。接着门后面像是传来人的咳嗽声，和东西被劈裂开的巨响，我幸好有檀木杖撑着，不然怕是要跌坐在这地上了。
　　我听见那人的咳嗽声，与周慕尘的声音特别相似，便继续朝前走去。这些巨响，莫不是槐阴老妖已经来了？
　　正当我想要推开面前的门的时候，门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劈裂开来，我感觉自己周身一轻，有人抱着我飞了起来。是熟悉的苍兰味道，这个人是周慕尘。看见他无恙，我便安下心来。
　　紧接着，如同那晚，我感觉到耳边是撕裂的风声，藤条的甩动声。周慕尘抱着我左躲右躲，或许是因为我的出现，导致他的动作慢了几分。
　　“还没有人能从我的万春罗藤底下活着离开。”耳边传来一声阴柔的声音，想来就是那槐阴老妖了。
　　“那便试试。”周慕尘简短回道。
　　我感觉周慕尘抱着我，似乎有些疲惫，“要不，你把我放下来吧。”
　　“你怎么会在这。”
　　“我是想来提醒你槐阴老妖可能会来报仇……”
　　“你们未免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你侬我侬。”说罢，藤条的攻势更猛烈了几分。
　　突然我听见一根藤条以极快的速度朝周慕尘刺来，我伸手试图想要抓住飞来的藤条。就在我与藤条即将接触的时刻，周慕尘及时转身带我离开了那里。“你疯了吗？”周慕尘急切地说道，“差一点手就没了。”
　　我听了他的话，心有余悸，但是现在想来，若是再回到那刻，我依然还是会这么做吧。
　　“妖界容不得你，鬼界也留你不得了。”周慕尘一字一句慢慢说道。
　　突然我听见耳边狂风大作，扇面开合，无数利刃飞出，伴随着一声轰然崩裂的倒地声，只传来一句，“三千年前，我就不想活了，可惜这次灭我的是你，不是她。”
　　“她早就忘了你了。”周慕尘悠悠送去最后一句致命毒药。
　　“是啊，是我自作多情，作茧自缚罢了。都说她绝情又多情，我不信。自诩有几分相貌，自以为那日桥头让她对我动了心。她给我亲筑黄金屋，她与我日日对食相伴，她为我买来所有华美衣裳。我以为这都是爱，但到最后，可笑的是，我发现原来爱是可以分享的，爱是可以复制的。原来我以为专属的华美衣裳是每人一套，原来我以为专属的黄金屋也是一人一套。说是金屋藏娇，不过是怕我出去，发现这个真相罢了。我恨她，我恨他们，但我也恨我自己，为何最后要动了情。”
　　“你不该杀那么多人。”
　　“你以为我愿意吗？他们笑我，他们在我面前炫耀，他们无时无刻不攻占我的神经。只听新人笑，谁闻旧人哭。只听新人笑，谁闻旧人哭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或许这是最好的结局。”
　　槐阴老妖边哭边笑，声音凄厉刺耳。我感觉我的双耳边突然多了一双手，为我挡去了许多声音。
　　彼时，院子里发出的振动将在院外的小憩的若儿也惊醒了，一路骂骂咧咧又极不情愿地走了进来，只听她说道：“你别以为我们姑娘把房子借你住，你就为所欲为了，你若是弄坏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让你赔！”
　　直到若儿走进看见了槐阴老妖正在幻灭的一刻，看到了四分五裂的屋舍，里面遍地残桓，她愣住了，想往我们身后躲。又转而看见周慕尘正抱着我，又赶紧大声嚷嚷起来，“这青天白日的，这是什么东西，你们搂搂抱抱的又是在干嘛？”
　　我们赶紧分开，我的脸又一次像被火烧一样。哪知周慕尘径直拉着我往外面走去，不一会儿，在外面的我又听见若儿在里面大喊，“你们别跑！给我赔钱！赔钱！”
　　我和周慕尘走了好远，周慕尘突然停了下来，朝我靠近，我不自觉向后躲了躲。
　　“以后不许再拿手去挡了。”
　　我心里明白他在说什么，我低下了头不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周慕尘转而慢慢问道。
　　“我……”我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定是不能让他知道是两位姐姐指的路，索性硬着头皮说道，“我……我是闻着过来的。”不过话一说完，我就想拍死我自己。
　　“哦？闻？”周慕尘继续靠近，“如何闻？”
　　“自是用鼻子闻。”我继续瞎扯道，“你难道不知道吗？上帝为了关了一扇门，便会为你留一扇窗。”
　　“所以呢？”周慕尘继续问道。
　　“所以就是我眼睛虽看不见，我嗅觉却灵敏。”我硬着头皮说道。
　　“我身上可是有什么味道？”周慕尘突然担忧地往自己身上闻了闻。
　　“嗯。槐阴老妖的血腥味，隔着街我就闻到了。”我尴尬说道，心想，其实这也倒不是我胡编乱造，我昨夜确实是闻到了槐阴老妖的血腥味，但是隔着街还能闻到，这属实是我夸张了。
　　“血腥味……”周慕尘用十分嫌弃的语气讲出这三个字后，“我最讨厌这个味道了，等我片刻。”
　　片刻间，也不知周慕尘去哪了，这静谧的林间，只剩下安静的竹叶婆娑声和满脸滚烫发热的我。

作者有话说

　　还请大家多多支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