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Episode 85 基尔伯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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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85
基尔伯特，你觉得这会是什么呢？
没有解答的问题化作一种尖锐的噪音，仿佛永无止息一般在脑内回荡，刺痛了麻痹的中枢神经。尽管强烈的恶心在胃部翻腾，凝固的视线却无法从上面移开。
混乱之中，不受控制的手指伸向那令人厌恶的东西。
“……热的。”
第一次碰到的时候就感到异样；只是之后很快失去意识，印象不怎么真切，甚至一度但当成错乱的幻觉。
“这玩意是‘活着’的呢……这说法好像有点问题？”
撩开“玩偶”垂下的发丝，阿尔弗雷德将空出的手伸向衣领内的颈侧：
“若是没亲眼看到这么个场面，而只看到其中一个的话，我绝对认定这就是‘那家伙’本人呢。不过这玩意虽然有脉搏，呼吸也算稳定……”
内部却是“空的”。
之所以没把话说完，一半是由于这是“绝无可能的结论”。两个人都很清楚，没有灵魂的躯壳，就算不立刻沦为恶魔的巢穴，也会像真正的尸体一样，在彻底丧失生理机能之后快速僵硬、腐烂。
至于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实在好奇。
会看到怎样的反应呢？既然只凭“直觉”就能找到这种地方，只是吓呆或者尖叫的话，未免也太令人失望了吧。
你能联想到什么地步呢，基尔伯特？
只是，除去他自己之外，大概谁也无法知道银发少年此时全身僵硬、瞳孔收缩的真正理由。
他所看到的，并不是存在此的任何东西。
一些模糊的影像，仿佛剪碎的画布纷纷散落；又一次，嗅到并不存在于此处的香气，恍惚间看到夜色下缠绕纠结的藤蔓，斑驳的墙壁上金铜色的大门。黑暗中快速延伸的走廊尽头，倒在血泊中、双眼已经变成灰色的幼小的孩子。
为什么又看到这个噩梦？
坚强的意志对抗着纷乱的幻觉，紧咬的牙齿刺入柔软敏感的地方，靠疼痛来维持着与现实联系的少年，没察觉到紧绷的手指钩住了脸上的绷带。
缠在指间的苍白布条，从渗出细密汗水的脸颊滑落。梦境的残片，刹那间被潮水般涌现的另一种景象取代——
哀婉低沉的乐声，缓缓洒下的白花，沉入泥土的冰冷棺材；渐渐阖上的石盖下面，永眠的黑暗将依然稚嫩的脸庞吞没。
早已僵硬的手指交握着沉重的十字，而神圣的护符终究不能守住深爱的灵魂。
「他已经死了。」
又来了，令人反胃的阴郁声音，一遍又一遍在耳畔萦绕不散，宛如某种邪恶的诅咒。
驱之不去。
“基尔伯特？”
肩膀被用力摇晃了一下，侵入大脑的图像也随之撕裂，变得模糊而破碎。在现实与幻觉的狭间徘徊的视线依然迷离，下意识地用手掌挡住右眼之后，一直在面前的烛火焰晕终于从扭曲残像中浮出。
“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完全没有。
这就意味着，这只眼睛看到的东西实感越来越强，早已不是最初的“影像”，甚至连其他知觉都被完全侵入。
这也是头部外伤的后遗症……？
“看这里。”
似乎没察觉银发少年的神色变化，阿尔弗雷德将一个“人偶”的头发翻开，露出颈部的一侧。
毫无生气的皮肤上面，印着一个深红的痕迹，圆形……肯定不是齿印，准确地说比那细小得多，就像是用针刺过的一样。
这又是什么？
他以目光询问，但基尔伯特只是沉着脸盯着那个可疑的地方。
也许还是这股气味妨碍了思考。不知在那个角落，依然在释放着浓郁芳香之中，不知不觉间变得迟钝的不仅是知觉，还有大脑；那是藏身于此高级恶魔的拙劣掩饰。
——果真如此吗？或者说……
只是这样而已？
“喂，”
眼看着银发少年忽然提膝起身，一言不发转身就朝深处走去，阿尔弗雷德忍不住发问：
“你想做什么？这么诡异的地方，万一有危险的东西突然跳出来……”
到底想做什么，其实本人也不清楚。
自从第一天踏进这个阴森的宅邸，他就感到极不舒服。“绝对隐藏着什么”，不止一次这么想——特别是，感到“那家伙”的气息之后，虽然不甘心得要死，整个人还是变得神经过敏，就连近在咫尺的笨蛋身上，本来早已熟悉的另一个恶魔的气味也变得格外浓郁。
也许只是心理作用。自然而然得到这个结论之后，焦躁感却不曾平息。同样的疑问还是不断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真正想要隐藏的，到底是什么？
这股若有似无……一旦意识到却又越来越强烈的异味，也是心理作用吗？
“……哥哥？”
压抑着搏动的欲望，勉强靠近门口的路德维希，却只看到空空的房间，还有橱柜深处的光亮。而血液的气味让他不能贸然靠近——为保住仅存的理智。
只是，就算在这样的距离，强烈的不安在胸口升腾；而这感觉，和渴血的冲动并不相同。
这里……隐藏着什么东西。
尽管在这之前就隐隐感到，然而如此强烈的动摇还是第一次，就连手指下面的血管，都不禁为之颤抖。
未必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银发少年向前走去。
黑暗中传来一种声音，也许只是混乱之中的错觉。但屏住呼吸之后，却更加清晰地感觉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波动，仿佛一股冷冽的气流，透过衣衫侵入了皮肤。
一动不动的玩偶的眼珠映着微弱的火光，看起来就像是跟着少年的背影旋转一样。
逐渐没入完全的漆黑之中的少年没有停下，尽管非常缓慢，但脚步没有一丝犹疑。当然，可不是好奇心……之类的，轻佻的冲动支配了他的行动，倒更像是被隐藏在最深处的什么东西召唤了一样。
“………”
望着那微微颤动的、濡湿的后颈，手指不由自主地伸过去，在触到之前却又缓慢勾回。
在这里被他发现……继续隐瞒下去……就在这里“破坏”……再拖延下去……
到底哪一种“未来”比较有趣？
必须在如此短暂的时限内做出选择，营造的紧张感让他感觉格外舒畅。阿尔弗雷德用力呼出一口气，反光的镜片将瞳色完全遮挡，却无法掩住勾起的嘴角——幸好那很快换成另外一种表情，而且绝不会被背向这里的那个人看到。
“痛……！”
他忽然向前倾身，好像脚下一个趔趄，为维持平衡而不得已抱住了面前的少年；而后者，一直到身体受到强烈冲击才终于醒悟过来。
“……？！”
“伤口好痛……而且这里真的好恐怖！喂，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啊？！仔、仔细一看……好像在盯着这边…！”
“……宰了你…！”
基尔伯特握紧了拳头；若不是看在这家伙重伤在身的份上，他一定会将这个碍事的笨蛋一脚踢开。
“刚才还一副若无其事的鬼样子现在又在搞什么啊？！赶紧给我放手！”
“当然是越想越恐怖啊！！一般来说总要有个反应时间吧！现在我就很害怕啊！”
“本大爷管你那么多！赶紧滚——”
“出了什么事，哥哥？”
听到里面的吵闹，终于无法再忍受等待的路德维希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走过去。
但不等他靠近，或者基尔伯特甩掉紧贴在身后的少年，另外一个响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是痛苦至极的惨叫……而且，应该不是第一次听到。
因此而愣了数秒的银发少年，回神来之后醒悟到那双手臂还黏在身上，便忍无可忍地将抬肘将他撞开。
“路德！”一冲出橱柜，基尔伯特径直走到弟弟面前，情急之下甚至没发觉他不自然地后退了半步，“你也听到了吧？就跟昨天一模一样……！”
话虽如此……这么简单就把同时发生的“不愉快”全部忘在脑后，简直让在意的人无言以对。
不易察觉地苦笑了一下，他挪开哥哥挡在眼前的手指，将乱成一团的绷带重新绑好：“听起来是很像那位少爷。”
陷入深思的银发少年，太过专注而忽略了其他细节——而那些恰恰非常重要——虽然此刻他根本没有那种心思，以及余裕。
“看来，”很快地，他得出结论，令人吃惊，却又在意料之中，“只有亲眼去确认了，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一下，不管那个人究竟是怎样……！”
顾不得许多，路德维希连忙抓住哥哥的手腕。就在那时，呻吟不止的重伤者也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一瞥见那个影子，他唯有将已经冲到嘴边的“都和我们要找的东西毫无关系”生硬咽下。
“看起来出了什么事故……难道不对吗？”
茫然的目光交替在兄弟两人身上闪过，看起来，今天才刚刚住进这栋宅邸的少年还没搞清状况：
“也许应该去看看？”
“在那之前先自己把伤口处理一下吧，前辈。”
路德维希口气不善地打断他；可惜满身血腥味的少年不会因此而保持在安全距离。随着那股味道的逼近，胸口针刺一般的疼痛让他不由得放松了手指。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哥哥已经迫不及待抽手跑出了房门。
“……！”
“总能注意到不该发现的东西……”阿尔弗雷德轻叹，就像只是在自言自语，“这也是一种天赋了吧？”
稍感遗憾的是，路德维希没有听完他所说的，就转身去追已经不见踪影的哥哥。被独自留下的少年抬起手指，看着开始凝固的血迹，再回身望向暗门中即将熄灭的残火。
“呐，感动的再会被打扰，一定很不爽吧？”他稍微抬高声音，向着基尔伯特没有走到的最里面。
“………”
“是呀是呀，如果能动的话，”少年不紧不慢踱回，对着深不可测的黑暗摊开双手，“你一定会立刻扑上来吧？”
渐渐地，清澄的湛蓝被危险的金色所浸染，虚弱的目光也随之变得锐利。本不该看清的东西，完整的轮廓和细节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和月光一样苍白的少女端坐在扶手椅上，就如那些毫无生气的“人偶”一样，一动也不动，淡金色的长发如同雾气，包裹着光裸的、瘀伤遍布的身体。但她之所以会这样，柔软无力，毫不反抗，并非由于内部没有容纳着重要的灵魂，而是——无数黑色的锁链禁锢着身体，几乎深深地勒进皮肉，使得她连一根手指也无法自由活动。就连嘴巴和眼睛，也被沉重的金属套枷完全扣住，这样一来别说出声，就连呼吸也十分困难。
最残忍的还不仅如此。
一根尖头的金属细管冷酷无情地插入她的肘部静脉，流出的血流被无声地导入下方连接的封口容器。
就在她的身旁，方桌上整整齐齐地放着金属针筒、骨钳、手术刀、镊子和输血用具。浸泡在玻璃杯中的长针尖端还有几丝嫣红的痕迹，好像刚刚才被使用过。
“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少年走过去，俯身撑住扶手：
“无论如何都不会死掉，哪怕心脏里面被留下危险的棘刺。可说是活着吧……最喜欢的食物明明就在眼前，却又不能动手享用，还要被人不断抽用宝贵的血。这种无可奈何的感觉如何呢，吸血鬼小姐？”
“………”
“算了，”他无奈地耸肩，“反正你也没心情聊天。不过呢……万一我心血来潮，说不定会帮你重获自由哦。和阿拉斯特尔不同，我有的是耐心，还有时间。所以说，就算帮你取出体内那个危险的东西也未尝不可……”
“………！”
唰啦。
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奇怪的响动。懒洋洋地转头，少年毫不惊讶地看着一个“玩偶”——原本和它的同伴们一样软绵绵地躺在地板上，可此刻正在笨拙而缓慢地爬起来，就像是被不熟练地操纵着的傀偶。
艰难地站起来之后，它侧转头左右摇晃，活动着僵硬的颈部。未曾使用的关节发出清晰的声响。
“开玩笑的~”
望着那张明暗交错，却还没有一丝表情的精致脸孔，少年微微一笑：
“看起来还是旁观更加有趣一点?”
Tbc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Episode 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