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Episode 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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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80
月夜，梵蒂冈城——
“不……不要过来！”
跑进死巷的男人重重喘息着，慌张的手臂胡乱挥动，却无法赶走近逼的黑影。
青筋紧绷的粗壮手臂一把扼住他的颈部，将凄厉的惨叫压进肺部。因恐惧而不断扩大的瞳仁之中，映出倾盆血口中一排雪亮的利齿。
砰——
破空而来的清响穿透窒息的空气；一瞬停下动作的怪物缓缓转头，不可思议地望向深深插入脊背的银色长箭。
而现身于巷口的纤影；平端在手肘的十字弓正对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不等它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毫不迟疑扣下的扳机送出内部的银箭，发发准确无误地射中目标。
受伤的怪物发出可怖的怒吼，甩手放开奄奄一息的猎物，满面伤痕的它凶猛地朝攻击者冲去。
放低弓箭的短发少女没有惊慌，亦没有逃走。
“要看这边才对，笨蛋。”
头顶响起的铿锵之声，使它不由得停下脚步。就在那时，一脚踏在矮墙的黑发少年拔刀跃下，借着落地的冲力，寒光闪烁的刀锋干净利落地砍断了粗壮的颈部。
喷射着污秽液体的头颅滚落之时，少年已经收刀起身。
“刚刚那个，”轻叹一声，他转向正朝这边走来的少女，“未免太危险了吧，伊莉莎白小姐，万一我没能及时来支援……”
“这是什么？”
没理会他的抱怨，棕发少女垂头望着还在扭动的残肢。惨白的月光流过消瘦的侧颊，秀美的轮廓平添几分清冷。
“那就是研究机关负责的部分了。”少年拉高面罩，戴好手套之后取出随身带的小瓶，“取样由我来做。感觉不舒服的话，就先带受害人离开吧。但不要离开我视线太远。”
比起安慰那个瘫软的男人，更让伊莉莎白感兴趣的，还是依然有活体反应的怪物。
“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
少女自言自语。在本田用镊子撕下一块皮肤的时候，她注视着灰色结缔组织下面搏动的血管，努力在记忆中寻找线索。
“单凭经验，”平静地说出这些话的少年，正在用夹子固定眼睑，以便能完整地剜出眼球，“这应该是最低级的僵尸。”
“僵尸？”
机械地重复着那些话，恍然想起了什么的伊莉莎白忽然脊背一寒。
笼罩全身的黑影未能及时被察觉。刚才还眼神涣散、全身颤抖的男人，不知何时伸出了尖锐的指甲，猛然扑向毫无防备的少女。
皮肉爆裂的声音震动了冷冽的空气。
随之喷涌的血液，若不是被绽开的蔷薇阻挡，必定会溅满少女全身。被从地面长出的藤条牢牢束住手脚的男人，发出不同于人类的咆哮，露出嘴里野兽般尖锐的牙齿。
无法从那骇人的一幕移开目光的少女，并非恐惧的理由令她全身震颤。
“弗朗西斯前辈！”
心脏差点停止跳动的黑发少年，顾不上处理好手中的东西便站起身。此时此刻，现身于此的金发少年无异于希望的本身。
“真是的，”面容疲倦的少年无奈地撩开散开的发丝，“浪漫的夜晚就看到这么恶心的东西。神圣之城什么时候变成低级妖怪的巢穴啦？”
“最近这种现象非常多，”本田忧心冲冲地皱眉，“一般市民夜间不敢再出门，目前依然状况不明。”
“怪不得这么十万火急地把我们召回。”
弗朗西斯打了一个响指，示意蔷薇藤勒得更紧。因为是重要的样本，所以尽量保存完整非常必要；在这一方面，他的能力最为适用。
望着还在激烈挣扎、嚎叫不止的猎物，他不由得脸色一沉。
就算不做血液鉴定，他也能确定那正是吸血鬼无疑。这种本该更加低调出的妖魔，为什么会在突然之间大量出现在布满结界的城市？简直就像有什么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一样。
“说起来，亚瑟前辈没有和您一起回来吗？”
后辈的疑问让他收回心神，弗朗西斯苦笑着摇头：
“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我立刻赶来支援你们。而他……要去面见新任的校长大人。”
勾起的手指轻扣房门；得到许可之后，身穿黑色制服的碧眸少年走进了校长的办公室。
“听说您要见我？”
倾身施礼之后，敏锐的目光快速扫过焕然一新的室内。易主没有多久的房间，陈设用品没有换掉，却变得格外整洁。曾经胡乱摊放的文件此刻井井有条地摆在书桌一端，还细心地做了不同颜色的标签。正对沙发的琉璃茶几上，放着一杯温度正好的红茶。
“过来吧，”
正在翻阅资料的男人抬起头；在温度正好的房间里，他穿着洁白的衬衫，一丝不苟地系着深蓝的领带。而那件象征主教身份的外套，此刻被搭放在乌木衣架的上面。
“茶已经帮你倒好了。”
“………”
从精致的瓷杯上收回视线，少年缓步走向沙发。
“怎么了？”男人用夹着羽毛笔的手轻扶镜架，“竟然没有话想问？突然被召回，又在这种事件被叫来，难道你一点也不怀疑？”
“罗德里赫先……”
话刚出口，亚瑟便意识到有些不妥：
“校长先生，我看过您交给弗朗西斯·波诺弗瓦的任务说明。既然教廷安全受到威胁，为什么不让我也加入防卫组？本田和那女人都不能算真正的战斗人员吧？”
男人在皮椅上换了个姿势，形状美好的手指交握在一起。
“召回你们不是我个人专断——准确地说，那是安东尼奥本人提议，并获得教宗的特别许可。虽然我算是默许了这个决定，以代理校长的身份，但这并非因为梵蒂冈形势告急。目标只是一些不知从哪里出现的低级僵尸，执行部门的一般战斗人员也可以对付，一两名blackcross从旁辅助就足够。”
“那么，”经过周密的思考之后，少年幽幽开口，“我将要接受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不愧是blackcross最赋智慧的学生，”罗德里赫眼中显出赞许的光芒，“正如你的推理，这里有另外一件任务要交给你，而且必须对其他人保密才行。”
“您的意思是……”
在回答之前，男人起身抽出一叠泛黄的文件，走到少年面前放进他手中：
“这个任务，本是由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全权负责，而我也是接受校长的职务之后才得以看到全部资料。”
“贝什米特大公一家的惨案……”亚瑟迎上男人试探的目光，“您的意思是，让我接手调查？”
“如果我说正是这样的话，你的回答是？”
碧眸少年咬住下唇。
短短的几秒钟内，难以想象的信息洪流在脑内交替闪过。他知道异端审判局一度寄希望于拥有异能的画师，而那个傻头傻脑的男人如今在为教宗绘制肖像，已经从本来的使命中脱离。
不过，在他看来，依赖来历不明的异教徒本来就不是明智之举。真正的答案，只能从不断挖掘出来的线索中找出来；唯一值得信任的，只有清晰无误的思维。
“如果我答应，就可以查阅调查部门的全部资料？”
“当然，这是你的权利。”
“既然是这样，”
手指正在微微颤抖，这正是得以靠近真相的无上喜悦。
少年一手压在胸口，以示郑重宣誓：
“这个悬案将在亚瑟·柯克兰的手中终结。”
“您觉得……我们的神为什么将人类逐出乐园？”
半躺在软榻上的棕发少年，也许是疲倦的关系，轻声叹息着，靠着柔软的刺绣坐垫转过身；如阳光一般明媚纯净的眼睛望向专注于作品的画师。
“我不知道，陛下。”海格力斯·卡布西礼貌地抬起视线，“或者说……无论从任何角度，这都不是我能置喙的问题。”
年轻的教宗不以为意，秀美的手指撑起了纤秀的下巴：“他到底为什么而愤怒？因为人类违背了他的旨意，还是终于发现他们比起不近人情的‘法则’，更愿意相信恶魔？”
“或者兼而有之吧。”青年谨慎地回答。
“都不是呢。”
少年咯咯地笑出声，好像那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
“其实那一位是在害怕啊。知道吗，为什么上帝创造了纯精神体的天使，和毫无智慧可言的□□？伊甸根本不是人类的乐园，只是须有其名的牢笼。他制造了灵魂的容器之后，才察觉到那与强大的精神结合意味着什么。说什么‘肉身必须腐朽’，这种‘法则’……说到底，不过是为防止诞生出第二个‘神’。”
认真的画笔终于停住。目光从总也不能满意的勾线上移开，海格力斯不安地望着刚刚说出一番亵渎之言的少年；而后者，竟然还是这个圣域的精神核心。
“陛下……？”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唯恐这是别有用心的陷阱。
但这一次他显然多虑了。因为对方并非等待抓住他的话柄。棕发少年向后仰头，靠在一只曲起的手肘上，继续说着令人心惊胆寒的言辞：
“想想看，为什么高贵的天使要对愚昧的人类低头……这正是阴谋的核心。当柔弱无知、转瞬即逝的可怜虫被捧上圣坛，他们所能做的当然只有是战战兢兢的膜拜。没有什么比恐慑更方便的禁锢。”
“但那不是人类应该去思考的问题吧。”黑发青年幽幽地说，“无论信奉着什么——请原谅我的失礼——其实并不重要。无论是如何被创造，以及被毁灭，只要还活着，就以这样的局限而存在不就好了。”
“不可能的吧。”
突然靠近的声音，让青年吃了一惊。这个人什么时候走到了面步的前面……一手扶住木板的上沿，另一只手压住了画师的右手。
“如果只要活着就能满足，原初的人类何必违背圣训吃下禁果……而海格力斯先生，您又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为什么……？
在那深沉的目光注视下，不知不觉沉入黑暗的意识顺从于暗示的步调。
到底是什么理由，让他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提出大胆的条件潜入这个异教的统治核心？因为少女那双悲伤而恳切的眼睛……或者一个素昧平生、因他的画作而背负罪名的可怜少年？
其实都不是的吧。
道貌岸然的借口终究无法自欺欺人；真正无法抗拒的，是潜藏在这一双手中……在这个身体里面欲望。
第一眼看到这个全身笼罩着圣光的少年，世俗和道义的理由便被抛诸脑后。
“一定要画这个人”。
只有这个声音，支配了灵魂的全部。
即将在笔下展开的未知世界散发出致命的诱惑，让为之颤抖的双手无法停下紧握的画笔。
“您……究竟在我的身上看到了什么？”
柔和悦耳的声音，轻易穿透鼓膜，深深进入了脑海；甜美的美丽无以抗拒。
“海格力斯先生？”
“我不知道。”神志恍惚的青年喃喃地说，“在完成之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将会是什么。”
“你真的不理解自己给基尔伯特·贝什米特画像的意义？”
“完全不了解……”
“那么，”扶住青年的肩膀，棕发少年凑近毫无防备的耳廓，“关于贝什米特一家的遗物调查，可以看到‘过去之影’的您真的一无所获吗？”
先是点了点头，黑发青年又缓慢地摇了摇头：
“一些破碎的影像……无法连成片段……小小的棺材……沾血的裹尸布……送葬的白花……冰冷的墓穴……”
“这可就奇怪了。”费里西安诺抚摸着青年汗湿的脸颊，“贝什米特家的双生子依然活着，而大公一向洁身自好，应该不会有私生子。如果那是先代发生过的不幸，年代也未免太久远了吧。”
“一度死去……再次复活……”
目光迷离的青年用力捂住额头：
“所以不被容许……不尽快消除这个‘扭曲’的话……”
“果然是这么一回事。”
翩然飞来的黑色蝴蝶落在少年的肩膀，开合的翅膀抖落的紫色磷光，在碰触指尖的瞬间消失殆尽。
美丽而冰冷的笑意浮现在少年的嘴唇：
“就让那些小羊们继续颤抖着尖叫吧……为了迎接狂欢节的到来。”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Episode 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