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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腐肉 翰池知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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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拿着信封去镖局寄送,听得那柜台小哥儿念出地址竟然同自己心中所思一模一样,不由得万分震惊,这小猫咪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晓得自家住所所在?
她回想收养这小猫咪的经过,那日她同王婆子出府门为谢红玉购置一些胭脂,一道黑影突然窜到她的脚下,是一只瘦骨嶙峋,浑身脏乱的小黑猫,毛发上还沾染着污泥浊水,不知为何,它很是激动,还想顺着她的脚跟往上爬,明月环顾四周,也没有旁的畜生欺负它呀!
明月想将它抱起,可王婆子说,这黑猫乃是怨气深重的死人投胎来的,不吉利,又说起她从旁人耳中听说的黑猫害人的故事,总而言之,黑猫定会招惹灾祸。
明月有些犹豫,但奇怪的是,她走一步,这小家伙便跟一步,似乎是因为她不理它,甚至还哭了,泪珠儿都流落在地了。
她于心不忍,便抱回屋内养着了,这小家伙极通人性,她是晓得的,但没料到自己竟然收养了一只小猫精。
她要不要将这小猫精供奉起来啊!不过瞧着他叼着方才买的木剑,在街道上趾高气昂的样子,还是用小肉干养着吧!
回府之后,小黑猫吃得肚皮撑撑,躺在被褥上打盹儿,可刚眯上眼睛,便瞧见明月提着食盒出门而去,小黑猫瞬间清醒,跳下床榻,娘亲定是给那大坏蛋送午膳去了。
大坏蛋坏得很,会趁着他不在偷偷欺负娘亲,他得跟上去看看!
明月来到洗剑阁,房门紧闭,上前扣了扣门,无人做答。
她想着翰池虚弱的身子,一时间不好的念头便涌上心头,不会又昏死过去了吧?
她壮着胆子推开房门,入眸的便是一双审视的利眼,明月心中一颤,被盯得惶恐不安,她将食盒提到胸前,说明来意,瞧见翰池没有反应,便跨门而入。
在他的注目之下,明月匆匆将端出饭菜,摆好碗筷,还斟上一杯小酒。
明月瞧见翰池无动于衷,想起戏文里说宫里皇帝妃子用的膳食都得经过太监用银针试毒之后方可食用,她这会儿手头上也无银针,只好拿着筷子挑了一块鱼肉尝了尝。
翰池瞧了一眼桌上的膳食,鱼肉一条,素菜一盘,花生米一小碟,立马面露厌色,“这是从狗嘴里扣下的残食吗?”
明月委屈,这食材都是自己今早儿特地出门采买的,费了她不少银钱呢!方才小黑猫贪嘴想尝一口,她都不准,本以为晋王会喜欢,谁晓得还遭人作践了一番。
一片善心喂了狗,明月也生了一丝怒火,但终究不能功亏一篑,她将碗筷推向翰池,却听得那人笑道:“本王未曾料到,居然有朝一日要和一个奴才共用一双碗筷!”
听得明月又羞又怒,她只备了一双碗筷,方才试吃之时用了一次,生怕翰池嫌弃,她用完之后还用帕子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可这人怎么这般无理取闹,她分明好心过来帮他,他却嫌弃自己的身份!
她又羞又躁,人家不领情,也没送上门去,这午膳香喷喷的都勾起她肚子里的馋虫了,她拿回去热热,今晚儿和小黑猫一道吃了也是不错。
明月收拾好饭菜准备离去,可又听得翰池在背后吩咐道:“将门窗打开透透气儿,本王久不用熏香,这屋子里奴才的味道儿一时半会儿散不干净。”
门外蹲着的小黑猫听着就不爽了,大坏蛋居然嫌弃娘亲,上辈子啃娘亲脚丫子的时候怎么不嫌弃呢?
他瞧见娘亲呆愣愣杵在原地,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将窗户打开,小黑猫简直怒其不争,冲过去咬着娘亲的裤腿子便往外拽。
娘亲,咱快走吧!别丢人了!
小黑猫本以为明月遭翰池一顿羞辱,不会再把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但他低估了明月的报恩之心,虽说明月也不喜翰池,但于她好歹有救命之恩,如今人家滴米未进,身体虚弱不堪,她不能坐视不理。
一连三日,小黑猫瞧着明月提着食盒满当当出去,又提着食盒满当当回来,他愤愤不平,为了给大坏蛋买食材,这个月他碗里的小鱼干都少了。
更过分的是娘亲今日还红了眼睛,肯定又被大坏蛋欺负了。
不行,他得为娘亲出这恶气!
晌午,小黑猫趁着明月去给王婆子买盐巴的功夫儿,将食盒之内的膳食吃抹干净,打了个饱嗝儿。
本想着寻个地儿散散步,消消食,但是一想,这午膳没了,食盒空了,分量不足了,娘亲定会发觉,他得寻个东西填进去,他立马想到那被他埋在槐花树下的死耗子。
这死耗子可是个坏家伙,总趁着他打盹儿,出门玩耍儿的当儿偷吃他的小鱼干,咬破娘亲给他缝制的花衣裳,还躺在米缸里睡大觉,甚至拉粑粑,脏死了。
最过分的是,这只死耗子不晓得什么时候生了一窝小耗子,晚上油灯一灭,便瞧见一只母耗子带着五六只小耗子在房梁上,窗沿边爬来爬去,来去自如,窸窸窣窣,整个晚上都不得消停,闹腾得他和娘亲都睡不得好觉。
忍无可忍的他终于干起来猫咪的本命活儿,潜伏了一日寻到耗子窝,将耗子一家子一窝打尽,并将他们埋在了槐树下。
这会儿小黑猫将死耗子挖出来,一股子腐肉之味扑鼻而来,臭死了,小黑猫自然不会用嘴去叼起来,而是用油纸包起来,整包叼到食盒之中,然后盖上,溜之大吉。
嘿嘿,大坏蛋,香碰碰的饭菜不吃,那就尝尝臭烘烘的耗子肉吧!
明月全然不知小黑猫背后的小动作,提着食盒又一次战战兢兢来到洗剑阁,为翰池盛出饭菜,打开食盒,瞧着里面居然是一包死耗子,还未烂成白骨,有毛发,有血肉,还沾染着泥土,一股子腐败之气扑鼻而来,熏得她不能呼吸。
此刻明月一脸懵然:怎么是死耗子?饭菜呢?
她是个哑巴,开不了口来解释一番,只得连连摆手,表明自己并非有意捉弄于他。
可翰池竟然无动于衷,他神情不变,明月不晓得越发慌张恐惧,这男人杀喜公公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
错中生乱,她连忙想补救一番,赶紧盖上食盒想提盒跑路,但是翰池却喝住了她。
“打开!”
明月不懂翰池意欲何为,但是吓坏了她只得呆呆照做。
她瞧见翰池居然凑了过来,朝着那死耗子闻了几口,还一副极为享受的神情,全然不顾这腐肉寻熏人的气味。
明月不解,饥肠辘辘的他连鸡鸭鱼肉都不瞧一眼,为何对一只死耗子情有独钟?
难不成这晋王殿下喜欢吃耗子肉不成?若是这般,那今后得辛苦小黑猫了,她记得王婆子总在她面前抱怨,自从晋王失势,奴仆散尽,晋王府耗子遍地,总是咬她后厨的菜叶子,她不胜其烦。
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晋王府的耗子灾祸还得晋王亲自出手。
明月构思着耗子的十八班做法,翰池自然不懂明月的一顿脑补,但他此刻极其兴奋,上回如此兴奋,还是亲手取了羌族首领首级之时,那会儿真是意气风发,无人能敌。
说回当下,他从未料想过,他多番查阅典籍,命人探寻名医,却无一人诊断过的怪病,居然被一堆子死耗子治好了。
他无比清楚地可以感知自己对这堆腐肉的口腹之欲,这腐败的气息令他血肉瞬间清醒,胃口大增。
他想吃,甚至是狼吞虎咽!
三月以来,只有日月知晓未尽颗米的他是何等煎熬,他何尝不想动筷,但膳食香味儿却令人作呕,平日里衣食住行只当是寻常小事儿,但当真正失去胃口的时候方才晓得这是要了命的大事儿。
他想如逃灾的难民一般吞荒土,啃树皮,但只要稍有念头,腹中便涌起一股翻江倒海般的恶心之感,根本就无从下咽,只靠着之前雄厚的内力维持生计。
但他晓得自己终有一日会油尽灯枯,算算日子也就仅剩下一个月的时日了,他并不畏惧死亡,只是他父皇惨死,兄长生死不明,大魏皇权被那宫婢之子窃得,漠北三州落于北蛮之手,他不甘心,他得为父报仇,为兄长夺回皇位,为大魏拿回漠北三州,他得活着,即使万分煎熬,痛苦得生不如死。
如今煎熬到头了,但他疯了,他对那碟中的腐肉垂涎三尺,数月一闻到寻常饭菜便无法进食的折磨让形如枯槁,他如今已经不是司马翰池,不是大魏九皇子,不是晋王,而是一只死耗子,一只曝尸荒野,爬满蛆虫,散发着腐败之气的死耗子,他想与之为伍,融为一体。
但他终究是司马翰池,他就算是死,也得死得体面,怎么以腐肉为食呢?
他用他最后的理智命令道:“滚出去!”
明月疑惑,分明方才还好好的,这会儿又是怎么了?
见明月没有要走的意思,翰池讥讽道:“谢府的奴才都这般不服管教吗?”
他本可一掌毙了她,当他不想为了个奴才断了自己的生路,这不值当,所以他一再纵容这奴才三番五次惹怒他。
明月这些时日被翰池讥讽多了,面皮子也厚了几分,在她看来这翰池有几分虚张声势的成分,嘴里吐着最恶毒的话,可手上却未曾对她做过什么。
好不容易事有转机,她不想放过此等机会,鼓起勇气将食盒往翰池面前推了推,嘴里问道:为何?
翰池知晓她是个哑巴,他瞧出了她的意思,但他没必要和一个奴才多费口舌,反问道:“你想要本王活着?”
明月毫不犹豫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