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st summer first love(GL)》枫斗

4、易然&CAT 1999-6-8 （四） 易

　　（四）易然&CAT 1999-6-8
　　与窗外明晃晃的日光相比，Ice-bar里的冷气让人的每一个毛孔都感到舒畅。各种颜色鲜艳的液体混装在一起，冰块、高脚杯、柠檬片、造型夸张的习惯和长匙：用小季的话说，是很艺术的饮料。
　　玻璃门被推开，冷热空气对流之间进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极短的头发、无框眼睛、浅灰色的牛仔裤和长袖的格子衬衣。
　　“易然！”小季举高手，“这里。”
　　“对不起，晚了几分钟。”易然坐下来向她道歉，然后习惯地点了番茄汁。
　　“是我对不起你，这么紧张的时刻还把你约出来。”小季笑笑，“考生，准备得怎么样呢？”大概因为很久没见的关系，今天的小季特别的热情。
　　“不怎么样，反正考上大学是没问题，只是看是几流大学而已。”易然的回答近乎自负。
　　“复习呢？我看CAT那个家伙突然醒悟似的日背夜背都快成熊猫了。”
　　“是啊，在家复习电脑游戏呢。”易然笑笑。最后这一个月什么东西都复习不进去，只盼着快点考。
　　“还好我不用参加高考，不然非给你刺激死。”小季也笑了，“最近静怎么样？”她除了偶尔和CAT见面，其他人都一直没联系。
　　“还和以前一样啊。你不知道吧，静报了北农，CAT难过死了。”
　　“Well，那家伙考这么远啊？”小季吐吐舌头，“你呢？重大？”
　　易然咬了一下嘴唇：“中国政法。”
　　“你和静约好了的吗？都考到北京去！西政也不错，为什么要考那么远？”
　　这个时候，易然点的番茄汁送了上来，喊艳丽的红色的液体让人产生遐想。
　　易然用长匙搅动冰块，盯着杯壁看了很久。
　　久违的红色啊。
　　“这个地方，有太多的回忆。”易然的眼里全是红色的反光，“好的，不好的，都让它留在这里好了。”她慢条斯理的回答。
　　“你要逃？”小季一针见血。
　　“不要这么直接嘛。我，并不是个勇敢的人。”
　　冷气机发出“吱吱”的声响，玻璃杯和冰块相撞的清脆的声音，其他人的谈笑声都慢慢远去，两个人沉浸在只有她们自己可以明白的悲伤的沉默之中。
　　许久。
　　“走吧，到CSC吃晚饭。”易然把杯子推到桌子中央，里面残留的液体因为冰块的融化而被稀释，给人的视觉冲击不再那么强烈。
　　推门出去，一大股热空气袭来，让人觉得窒息。市区的街道上有来来往往的人群车辆，象水族馆里成群的热带鱼。
　　“怎么了？头晕？中暑？”看到易然有些失神，小季拍了拍她的肩。
　　“没有，大概冷气吹久了。”易然转身向CSC的方向走去。
　　“对了，买报纸了吗？”小季跟上去。
　　“啊？”易然没反应过来。
　　“《南方周末》啊。你不是期期都买的吗？”
　　“我。”易然习惯性的走到报摊钱，然后掏钱出来，找钱，拿了报纸转身，动作流畅。但拿了报纸以后脚却象生了根似的动不了。
　　小季跑过去，看见易然面色苍白，死死的盯着那份报纸，手微微的颤抖。
　　“怎么了？”小季扶住她，她看上去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
　　“没……没什么。”易然回过神，表情是那样的悲哀。小季看着她以极慢的速度翻着报纸，最后拿出有着“小强填字”的那一张。她明白易然想到了什么。
　　“走吧，先解决民生大计。”小季搂着她的肩向前走。
　　在CSC吃饭的时候，易然一直都保持沉默，似乎只有说出一个字，她平静的面具就会崩溃。小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末了，易然才说：“陪我一下吧。现在这个样子没办法回去。”
　　两人就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到码头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小季是第一次在这么晚到这个治安混乱的地方，易然却显得轻车熟路。
　　易然走在前面，依旧一言不发。但小季明白她此时“不想一个人独处”的心情，所以她也不多问什么，只是默默的跟在后面。易然需要的不是安慰，她所需要的是任何人都无法给的东西。
　　夜间的码头其实很美，流泻的灯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船只，无声远去的江水，以及把自己隐藏在暗夜之中的堕落的人群。
　　虽然美丽，但却给小季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带你到这里来？”易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你总有你的理由。”
　　“小季，你知道吗，你是我们中最正常的一个。虽然你逃课退学，但是这里，”易然把食指放在太阳穴上，“你是最正常的。”
　　“我倒不觉得。”小季吐了下舌头，“除了CAT那个疯子，我看大家都挺正常的。”正说着，她的目光突然被固定在前方，“哇，易然，你看前面那个女生好像CAT！”她用手制过去，路灯下，那个女孩正在和其他的女孩小声的争执着什么。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易然笑了，“什么好像，就是她。那家伙，又没复习跑出来玩。”不过想到自己也一样她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啊？果然是她！”小季睁大眼确认了一下，正想喊CAT的名字，就看见一个短头发的女孩捧起CAT的脸吻了下去——不是她们平时开玩笑的亲亲脸，而是真正的Kiss。
　　“这……这是……”小季咬着舌头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用手指着，然后转头看易然的反应。易然也和她一样吃惊，然后摇头苦笑，“装作没看见吧。”她示意小季不要出声。
　　“怎么会这样？”小季把手收回来捂着嘴，尽量把音量压到最低，但看得出情绪仍然激动。这样的事情她不是第一次看到，但发生在认识的人身上还是头一遭。
　　“我怎么知道。相信我，我也是今天才晓得。”易然也小声的回答。
　　另一边CAT和那个短发女孩终于结束了那个吻，CAT又向那女孩问了什么问题，然后她向那伙人挥了挥手说再见之类的话，向小季和易然站的方向走过来。
　　“喂，我们要不要躲起来啊？”小季紧张的拉着易然的手。
　　“笨蛋，我们躲什么！”易然用手敲她的头。
　　CAT越走越进，却仍没发现她们两人的存在，反而从裤袋里摸出一包香烟一个打火机，一笨拙的姿势点燃，又犹豫了一下才送到嘴里，随即就被呛到咳嗽起来。
　　小季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CAT一转头，就看到两个损友正站在一边毫不掩饰的笑话自己。显然，比起两人先前受到的惊吓，CAT更加吃惊和害怕。
　　“你……你们……”她手里还拿着烟，手足无措的样子，“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啊？什么叫什么时候来的？”易然装傻。
　　“呃……就是你们什么时候看到我的？”CAT小心翼翼的求证。
　　“小季，你什么时候看到她的？”易然把问题甩给小季。
　　“哦——就在某人花了三次才点燃一支烟的时候啊。”虽然老是被骂，但小季其实一点都不笨，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该说。
　　“是吗是吗？”不难看CAT舒了一口气，“你们来干什么？”她问。
　　“不干什么，你来干什么？”小季顶回去。CAT这人哪，说起谎来太不高明了。
　　“来……来玩玩。”CAT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以前五人中就数她口齿最不灵活，每每被易然和小季损得开不了口，现在两个冤家都遇上了。
　　“静呢？”易然不动声色的问。
　　“不知道，大概……在复习吧。”出来夜游的事情要是被静知道她就死定了。
　　“紧张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了你。”小季取笑她，“我们不会向静告密的，”她当然知道CAT在害怕什么，“除非我自己也不想活了。”静唠叨起来可是很可怕的。虽然她觉得静可能已经放弃她这块朽木了，但易然绝对逃不过静的罗嗦。
　　“嘿嘿……”CAT只有干笑。
　　“你今天晚上看起来特别的笨手笨脚。”易然摇摇头，“拿来。”她对CAT伸手，见后者一脸茫然，她又补充，“烟啊。”
　　带着疑惑的眼光看着易然接过香烟和打火机，以娴熟的手势点燃，吸了一口，神态自若。小季和CAT都目瞪口呆了。
　　“很奇怪吗？”易然把烟夹在手指之间，看着白色的烟雾慢慢上升扩散在黑暗之中。“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事。”向仍旧说不出话的两人摆摆手，易然向黑暗的深处走去。
　　过了几秒，小季才回过神，朝易然的背影喊，“易然，你的报纸。”她扬扬手中的《南方周末》。
　　“你扔了吧。”易然停了一下，转过头，“你知道吗，我是从来不看《南方周末》的。”说罢，转身离去。
　　易然的背影很是潇洒，但却更象一个哭泣的小孩的背影。小季想了很久才明白易然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才知道为什么看似平静的易然会给人那么悲伤的感觉。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