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倾城》木非烟

3、纵使相逢应不识（三）

　　第二天一早，窗外喧闹声不断。我和霓裳坐在雅间用着早点，就听人议论。
　　飞刀门两个门主，不着寸缕、发疯般地在街上狂奔，自相残杀，最后惨死街头。
　　阿昭低咒了声“活该”。我塞了口糕点，看了一眼霓裳。她依旧一脸平静，小口呷着杯中的清茶。
　　我唤了声“阿昭”。阿昭立即站到我身边。
　　“去拿些银子，把他们两人安葬了。”我淡淡地说。
　　阿昭一脸吃惊，不满道：“主子，他们本来就是罪大恶极。咱们……”
　　我把头缓缓仰起，秀眉一挑，不容置疑。阿昭乖乖领命，虽然满脸不愿，口中碎叨。
　　“翡玉山庄如何？拜帖下了？”我取了茶水轻轻漱口。
　　阿昭答道：“拜帖下了，可是……翡玉山庄还没有什么动静。”
　　我拿帕子，拭了拭嘴角，打了个哈欠，舒服地躺在软榻上，敲着脚：“哦？？看来，这小子架子端得挺大啊~~”霓裳坐在一旁，淡淡冷冷的，跟个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似的，真是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有几回“闻”。我一个鲤鱼打挺，靠到霓裳肩上，绕着她的瀑缎黑发：“阿昭，把客栈伙计叫来。”
　　“是。”阿昭领命出去，不一会儿就领进来一个小儿。
　　小二哥咧着黄牙，弯着腰，恭敬道：“客官，有什么吩咐呗？”
　　我继续玩着霓裳的青丝，头也未抬：“这舟山镇，最热闹的地方在哪儿啊？”
　　“当然是朱雀台啦~~最近来舟山镇的外地人，都聚在那呢。好像是等着翡玉山庄那位公子。”
　　我抬眼示意了一下阿昭。
　　阿昭聪明地给了几个碎银，打发了小二。那伙计霎时点头哈腰地“谢谢客官谢谢客官。”阿昭不耐地把他推出去，“碰”的关上门。
　　“阿昭，你准备下。咱们去朱雀台！”我嗅着霓裳身上特有的芳香，好像与我梦里的一样。
　　说不定，今天就能看见丰轩天颜。
　　……
　　朱雀台
　　这是一座雕栏画栋的楼阁，诗情画意地垂立在海边山岩上。让我不禁想起一句话。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里果然是个好去处。倚天涯海角、海天契阔，畅谈天下。”霓裳轻纱蒙面，轻启朱唇。我也觉得这里甚好。空气仿佛被洗涤过一般的清澈，海边凉爽的清风迎面而来，吹拂过人的肌肤、血液，净化着凡尘的污浊。
　　看来，这丰轩公子，真是名满天下。虽然从未示人，却依旧有这么多慕名而来的贵客。瞧这从山岩下就聚集的车马，一路盘龙直上。
　　崖上，亭台楼阁外，是片地芬香的曼陀罗，醉人的俏丽颜色，比那醇香的美酒更加醉人。真让人误以为，踏进仙境，亦或是梦里桃花林。
　　“真美啊~~~”我在看到花海的一刹，就怔在那里。
　　“珞施……我想看看这“香雪海”。”霓裳如和风细雨般的话语，美丽的凤目，痴痴地望着那片花海。
　　我点点头，嘱咐她小心，再看了一眼那成片的曼陀罗，然后带着阿昭转身离开。
　　其实，当时，看着那花海，芬芳扑鼻的香气，魅惑娇艳的茶花，霎时仿佛换化作人形，朦胧间牵引着我，诱惑着我踏足。
　　只是，最终，我选择了转身，霓裳选择了停留。或许，这就是缘。无论转世轮回、重复多少次，我们的选择，都不会改变。
　　进到亭内，小二谄媚地笑脸一张，迎上前来：“几位客官，里面坐。”想他是个聪明人，看我们衣着不凡，就直接领我们上了顶层，雅阁。
　　雅阁，不同楼下，嘈杂声刺耳。这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四周红木墙壁上挂着多幅传世墨迹。我淡淡地扫视了一圈，有几个人坐在里面。右拐角坐着的是，凌霄宫宫主及门人。旁边一桌是朝廷册封的北燕侯及世子。还有一桌是江湖各大门派的掌门。我漫不经心地往里面走，脸上依然是自然的笑容。却能准确地捕捉到，每一桌投来的锐利目光。
　　走到内侧靠海的一边，找了个桌子坐下。旁边是一个淡雅精巧的刺绣卷帘门，隔绝了内外。这里面坐的人，绝非等闲。我举起桌上的琉璃茶杯，放在唇边，慢慢品茗，思绪飞转：得想个办法，摸清楚这是什么人。
　　正想着，我手上一抖，心里一惊。凭我的武功，怎么会在人已经快尽到跟前，才有所察觉？我强自平静，面上笑意盈盈，大方自然地抬起头，看着来人。
　　淡漠清远的嗓音，像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在下的主子请珞施小姐前去一同品茗。”
　　我略略颔首，理了理衣褶，捋了捋耳边青丝，巧笑道：“多谢你家主人美意。珞施恭敬不如从命。”哈！正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也太巧了。我想瞧个明白的人，自己送上门来。这种好事，要么是老天有眼，要么是我们心有灵犀，要么就是……这个人深不可测，也想查探我的底细。我倒要看看，这是何方神圣！到底谁是如来，谁逃不过谁的五指山。
　　一阵扑鼻茶香，沁入心扉。哇~~这是什么茶？？真是香极了。还未喝到，倒是先醉在茶香里了。
　　帘后的桃木桌边，坐着两个人。其实刚才一看到那个男子，我就想起了那抹墨色英挺的身影。这不就是那天，客栈雅间里两个男子的随从。所以看到桌边，闲适地饮茶下棋的两个男子，我一点也不惊奇。只是，当看到两张惊世俊颜的时候，我还是不争气的怔了怔。表怪我……申明啊……在下，绝非色女！！！
　　我咽了口口水，风姿绰约地坐下，路出标准商人的客套：“在下，踏雪山庄——珞施。见过两位公子。有缘与两位饮茶，乃是小女子天大的荣幸。”其实这都是废话，这两个人肯定一早就查明了我的身份，只是我还不知敌人的任何情报，着实有点气恼。
　　青袍公子朝我温雅一笑：“在下无痕，久闻踏雪山庄庄主之名，今日相见。也是无痕的福气。”此人风度翩翩、气宇不凡，看上去优雅无害。可是，墨瞳里一闪而过的精光，还是被我捕捉到。这个人，应该就是东临的国主——君无痕。年纪轻轻，却在短短10年内，将腐败混乱的东临拉出了暗无天日的深渊。着实不容小觑。
　　接收到一簇探究的目光，我顿时觉得背后汗毛一凛。转过头去，撞进一湖深潭，仿佛里面有暗涌漩涡，让人越陷越深。我浑身抖了抖，晃晃脑袋，“呵呵”尴尬地笑了两声，胡乱拿了茶杯冒死幽雅的喝了两口。
　　轻灵的话语飘荡在空气里：“那是……我的……茶。”
　　“咳咳”我差点“扑哧”喷出一口茶来，我万分局促地抬头看他，阿昭在一旁赶紧给我拍背顺气。我“尴尬羞涩”地看了他一眼，其实是用可以让我解气，又不被人所察觉的眼神狠狠瞪了这个虽然外表鬼斧神雕，可怎么看怎么不对眼的男人。可是那张完美无瑕的白玉面容，好像明白似的，长长弯卷的睫毛一翻，也不甩我！！我靠•••对不起，对不起，偶不骂人！！和谐社会和谐社会！！
　　我大人不小人过，继续云淡风轻地说：“珞施刚才失礼了。还请公子莫要见怪。谁叫公子惊人天颜，令珞施慌了手脚。这话说了半天，珞施……还不知道，公子尊名呢。”我朝他暗挑了挑眉，飞去一记媚眼。
　　“在下，单名一个风字。”他不疾不徐的道来，随从又为他换了个茶杯，倒上新茶。他连眼都未为我抬起。他……真是泰然自若，更是目中无人！！好吧，我忍！！谁叫咱不是霓裳，一记媚眼，绝对酥了他的骨。
　　这时，楼外，隐隐悠扬飘转的琴音随风而至，我虽然不太懂琴乐，可是好曲子，就是应该连凡夫俗子听了，都会为之瞠目结舌的。而这些个音符，却是应了那句话“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不知道，是谁弹得曲子，我立时觉得，这个弹琴之人，和霓裳绝对契合，简直绝配啊！！
　　舒缓的音符，像是雪花般，轻轻飘落在我的心上。我的心，我的人，仿佛无比熟悉这乐曲，这种感觉。我不知道，是为天籁靡音所惑，还是为其主人而震。
　　楼里顿时炸开的人声，将我从迷惑朦胧间拉回现实，刚才震撼未去，我不顾心中越来越强烈的不适，心脏越来越剧烈的跳动，血液的翻腾，气息的紊乱，胸口的压抑，迷惑不解地想要出去看个究竟。
　　我走出帘外，风、君无痕还有那个随从都走了出来。楼下蜂拥的人群，簇拥着两个绝世风华的身影。一袭白衣，一抹丹红。果真如我所言，仙人儿似地两个人，简直是绝配。
　　袅袅白衣，仿佛红尘俗世，就是玷污了他圣洁的仙姿。未加丝毫粉饰的俊彦，就堪称风姿绝世，飘然出尘。他，眉如翠羽，眼若星辰。他很美，美得让人挪不开目。那不是人间应有的美，就像是误入凡尘的仙人。
　　他和霓裳缓步向我们走来，身后跟着两个绝美佳人，一个怀抱若古琴。想来刚才琴音，就是他所奏。
　　每近一步，他的眉眼就越加清晰，映在我的眼里，我的心上。每近一步，我的呼吸，就越发困难。难以形容的感觉，错杂纷乱的思绪简直要让我崩溃。旁边同为天人的风公子，静静地伫立着，依旧雍雅自持地看着来人。我贪婪地吸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似乎是我唯一可以正常呼吸的灵丹妙药。
　　他，宛如步步生莲地走到跟前。天人俊颜的脸上，是那一直的温柔，如温泉般暖暖流淌，如春风般和煦飘荡。
　　“珞施……我们……许久不见了……”珠玉落盘，花底莺语，冰下凝泉，不足以形容他天籁的嗓音。
　　我痴痴地看着那双眼眸，深邃的眼眸，金色诱人的眼眸，那仿佛是我全身每一处都无比熟悉的颜色。我的大脑，片段不停地闪烁，一片混乱，痛苦地令我抓狂，想要逃离。错乱迷茫的我，不知所措，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样璀璨的眼眸里，是深深的眷恋，永恒的等待，疲惫的哀恸……
　　当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回到我的耳朵里，龙涎香的香气再次盘绕在我的鼻翼，霓裳不解微蹙的脸庞在我眼前逐渐清晰。刚才的错乱，如迷雾般散去。
　　“我们……认识吗……丰轩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