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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纵使相逢应不识(二) 帘外,繁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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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外,繁华的街市,车道两旁摆满了各种摊面,叫卖声此起彼伏。涌动的人潮里,有单纯稚嫩的孩童,亲密恩爱的夫妻,步履阑珊的老人,虎背熊腰的男人……朗朗晴空,灿烂的光芒毫不吝啬地照耀着这片土地,却远远抵不过那些老百姓纯朴的脸上挂着的幸福笑容。令人艳羡的幸福。
“这一路看来,华泽,虽没有帝都那般奢侈繁华,却是一派欣欣向荣。这海边小镇民风朴实,生活简单,百姓安居乐业,倒是乱世之中,一块安详之地。”马车内,一红衣锦华服饰女子,绝世惊艳的妩媚脸庞上一双灿如星子勾魂摄魄的凤眼,从刚刚进城后,就一直流连于帘外景色。
“啊……”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扭扭酸痛的脖子,舒展了一下窝在马车内僵硬麻木的身体,从桌案上的果盘里,挑了个可口的果仁,玉手一抛,准确无误地落入口中,“裳裳,咱们是不是进舟山镇了??”
华美佳人,纤纤玉手放下车帘,一举一动都遮掩不住那绝世的风华。霓裳轻扭蛮腰,转身看着正躺在车子另一侧,毫无淑女可言的我,无语道:“是终于到了,你也终于睡醒了……”
“这……这怎么能怪我啊!从帝都到这鬼地方,都已经坐车坐了大半个月了。天天颠,这腰都快给他颠断了。我要是挂了,咱们事儿也不用办了。嘻嘻……裳儿~~你腰疼不?我帮你揉揉??”我一脸讨好的笑,说着就挪到美人身边,撒娇地倚在她柔软的身上。哎~~~谁叫,霓裳一瞪眼,俺就怕了捏。让俺想想……这坏习惯,好像是从上辈子就已经生根发芽了。
车子进了城镇就行得慢了,又磨蹭了一会儿,终于到了一家客栈门前。
阿昭掀开车帘,瑟瑟缩缩地探进头来,小声道:“主子……咱到了。”这小子,一路上因为打扰我睡觉,不知道被我训了多少次,终于在我的淫威下,学乖了。应该,估计已经神经衰弱了。
我三两下,轻盈地跳下马车,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果然是海边小镇,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海水味。
霓裳在阿昭的搀扶下,摇曳着身姿,慢慢下了车。顿时,周围此起彼伏地惊叹声:“哇!!!这是仙女下凡吗??”
“快捏捏我,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各种复杂热烈的眼神交织在霓裳的身上。
这种情况,我和霓裳已经不以为然了。
虽然霓裳轻纱蒙面,可是美人嘛!!一个步子,一个回头,一个眼神,那都是惊艳世人的。这就叫顾盼生辉。更何况,是名满天下的帝都凤楼头牌——霓裳。有一种人就是掩盖不了的风华绝代。而霓裳,绝对是这一类人。
我,看着这些一下子就把我们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里三圈外三圈的人,投去理解同情的微笑。
看吧看吧,尽情的看吧,可怜你们一辈子也没多少这样看绝代佳人的机会。反正,你们也只能看看而已,那就尽情地饱饱眼福吧。
我习惯地揽着霓裳,走进客栈。客栈门口仍然聚集了很多人,老板早就迎在了门口,恭敬地弯着腰:“两位客官,莅临小店,真是令我们蓬荜生辉啊!!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们……”
我挥了挥手,阿昭立刻心领神会,欺身挡开了掌柜,甩出一包银子:“我们主子说了,从今儿个起,包下你这家店铺。不得任何人打扰。这是押金,如果不够,我们再付。”
老板口水直流的接过银子,木楞了一阵,反应过来,抱歉嗫嚅道:“这个……恐怕不方便。你们也知道,这个翡玉山庄来了个丰轩公子,这几天,来我们这里的客官,都快把门槛踏破了。这厢房……实在是吃紧。您这要包下小店,我……我实在是不好得罪……”
阿昭黑着一张脸与那老板继续争辩着。
从楼上下来两个人,看行头,似乎是走江湖的狠角色。其中一个刀疤脸,粗声粗气地喊:“哪个小兔崽子,在这里生事??!!也不看看我飞刀门,你大爷在这儿……有几个破钱,就想赶老子出去???”
我嗤笑地看着他,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圈,满眼不屑。然后看到一旁冷冷的霓裳,顿时两人曾亮,色迷迷的,就差流口水了。
刀疤脸抹着下巴,色眼直溜溜地盯着霓裳,好像要生剥活吃了她:“原来是这两个小娘们……大爷我怜香惜玉,不如你们来我们兄弟的房间伺候,这样也不用为难老板啦!!!哈哈~~~~”
他那个兄弟也摩拳擦掌,就要扑上来的架势,在一旁□□着。
我拍了拍袖口的灰尘,云淡风轻地笑道:“原来是飞刀门的大侠啊。小女子孤陋寡闻,不自量力,得罪二位,还请见谅。”
刀疤脸一脸春风得意猴急的样子:“大爷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只要你们两个……伺候得我们舒舒服服,保证你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哈哈!!哥,你别跟她们再说了,那小娘们那骚样,简直让人忍不住啊……”旁别刀疤的弟兄猥琐地盯着霓裳。
“你们别急啊…我这话还没说呢。既然咱们在这里碰见,那就是缘分……”我柔声笑道,略略停顿,笑意顿消,凛凛地扫了他们一眼,声音一寒,“飞刀门欠踏雪山庄五万五千两白银,到期未还,抵押所属的镖行、武行、赌场数十家之地契,踏雪山庄有权随时收回!!”
我话一说完,两人顿时脸青当场。
我又恢复笑脸,对他们温和地说:“刚才两位,还要包养我们姐妹。想来,是五万五千两都筹齐了。那么,是不是可以现在还钱呢??”
刀疤脸一脸冷汗,结结巴巴地问我:“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
我嫌恶地不想再与这种人废话。
阿昭冲他们吼道:“你们两个有眼无珠的混账,竟然敢冒犯我家主人。我家主子就是,踏雪山庄的庄主。你们竟然还敢在此造次。”
有旁观者小声议论:“踏雪山庄,不就是金昭王朝最大的商家??掌握整个王朝的经济命脉?江湖上、王侯将相都不敢得罪呢!”
“好像是哎……听说踏雪山庄的钱,比王宫银库的钱还多。那可是富可敌国啊。”
“传言,踏雪山庄庄主是个女子。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真是的。竟然还是这么年纪轻轻的一个姑娘家啊。”
“庄主息怒啊!!我们兄弟有眼无珠,有眼不识谈山,是混蛋,是……是……求庄主开恩啊,小的实在是筹不到钱,求庄主宽限几日!!小的……小的……立刻滚蛋,求庄主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们吧。”刀疤和他弟兄泪流纵横地趴在地上。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膝下有黄金,他们倒是都做全了。
“真恶心!”我叫了声“阿昭”。
然后鄙夷地看了他们一眼,拉着霓裳随客栈老板上楼去了。
楼下传来哭爹喊娘地求饶声,令人作呕。
“老板,先准备些茶点过来。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最好等一会儿…不要让我看见……不然…”老板一边惊恐恭敬地应和,一边引我们先在二楼雅座休憩。
等老板下去打点,雅间只剩下我和霓裳二人。我口渴地取过桌上凉茶就大灌了几口,漫不经心地说:“看来那人真是惹你生气了。你下手可真狠啊。”
霓裳取下面纱,拿过桌上擦手的帕子,一遍一遍细致地擦拭玉手,眼皮未抬,语气清隽:“那是他们活该。”
我起身走到雅间外的阳台上,看着外面的风景。一阵轻柔的海风,舒服地抚过我的脸颊。我懒懒地倚在栏杆上,闭着眼睛,静静地享受着温柔地抚触。这是一种久违的宁静和安详。
如果是前世,哪怕是看到路边的野狗,骨瘦嶙峋的模样,我都会心痛。
可是,如今。
当我和霓裳十年前,进入暗影。当我为了生存,为了救霓裳,也为了救自己,而拿起刀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了退路。在我心里,我一直不相信,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句话。因为,当我们选择拿起刀的那一天,我们就放弃了自己,佛更不会怜惜舍弃自己的人。
残忍是我们生存的资本,而善良、不忍则是我们需要摒弃的字眼。血腥和梦魇是我们最大的魔障,我们只能用习惯、不在意,去伪装。
……
敏锐的感官,让我察觉到,有人注视的目光。我状似自然地睁开眼,“不经意”地扭头,“巧合”地对视。
旁边雅间外坐着两个人。
青袍锦衣,玉冠束发。凝视的眼神,像灵山秀水间沉静的温玉,恬淡而安适。
蓝色华服,银丝绣龙纹雪白短靴。精致的轮廓如刀削,白玉般的鼻梁,下颌完美的曲线。削葱般的手指,轻轻划过青瓷茶杯的边缘,仿佛滑落在我的心间,令人魂牵。那张雍容俊逸的脸上,一双幽蓝冰眸,淡淡地落在我的身上。
蓝衣公子身后站着一个墨色玄衣的劲装男子,无丝毫表情的英俊脸上,双瞳墨黑如漆,宛如黑夜,璀璨的星子。
我礼节性地朝他们伏了伏身子,转身离开。
从对视的那一瞬间,女人的直觉告诉我,如果可以,不要与他们任何一个人有交集。那绝对不是一场公平的战役。而我,一定会输的一败涂地。
多年以后,事实也证明了,是我,最终遍体鳞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