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雪天下》嘏 鮭鮭

9、第七章 【第七章】

　　【第七章】
　　是夜。银色的月光投入房内，撒在了我身上。我知道身旁的女人还未睡下。感觉她伸手抚上我的脸，暖暖的手指反复摩挲着我的脸颊。又细细翻看我的手，膝盖。她似乎在哭，压抑着并未发出声音，可泪却滴到了我的手心里，有一丝灼痛。我有些看不懂这个女人。正如我不太明白她现在所做的事一样，耳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为我掖好被角，自己也躺了下来，房中霎时安静了许多，只听到她一深一浅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而我也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随后几日，我这美女娘，一如既往地教我念诗，写字，看不出有一丝异样。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心中暗暗庆幸生在了这么个家庭里。不用太多伪装，我也活得自在。
　　已是入夏的天气，阳光很烈。
　　花园一隅，紫藤花架下，一个梳着童髻的女童正在专心地练着字，小小的手里拿支小小的毛笔，在她的小手的带动下纸上跃然现出一个个浑圆饱满的字体，许是天气炎热，汗水顺着她微胖的脸颊缓缓流下，滴落在纸上开出一朵朵小花，身侧是一个比她稍长几岁的男孩，红扑扑的小脸，手里同样拿着支小毛笔，也在写着字，只是脸上的表情有几分不耐和倔强。此时两个孩子，谁也没说话，仿佛暗自在较劲，桌上的香炉中冉冉升起丝丝轻烟，将周围显得越发安静。
　　此时，一道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平静，只见一位身着绿衫翠裙的婢女手中端着个盘子，低头恭敬地站在一旁口里禀告道：“奴婢见过公主和谦少爷，奴婢奉命为公主和谦少爷送来了酸梅汤，让公主和谦少爷饮用。王妃还吩咐说这会儿天热，让公主歇一歇，别累着了，酸梅汤虽止渴，但公主和谦少爷不可多饮，以免吃坏了肚子。”说完见两位小祖宗未动，又想再说一遍时，那个小女童终是放下笔，转身看向自己。心中甚是慌乱，说来也怪，公主是一个未满一岁的孩童，但被她盯着看总会有种无形的压力，让自己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虽说一个孩童不至于要了自己的命，可还是不由自主的小心侍候着。
　　“你叫什么？”我看着这个一身僵硬的婢女，随口问道。
　　“是，奴婢名叫小莲”。小莲回得甚是恭谨。
　　我不由觉得好笑，很明显感觉得出来，这个叫小莲的女子怕我。只是我这个未满一岁的婴童她为何要怕我。“你将东西先放下吧。”淡淡吩咐一声，便站着看她。
　　只见她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放在桌上，便抬腿要走，感觉像是逃跑一样，我不由得更是好奇，便叫道：“我还没让你走呢。”
　　她一听我这么一说，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口里告饶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我皱了下眉，很不习惯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跪在自己面前。而且看她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那么个小孩就成了奴婢侍候人了，我上前想将她扶起，可我手刚碰到她，她竟然尖叫一声闪开，更是磕头如捣蒜，嘴里直喊着“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这让我一下子很不悦，放开了手，问道：“你为何怕我？我是妖怪不成？”
　　她听我这么一说，立刻说道：“公主不是妖怪，奴婢……不怪公主，是奴婢错了，奴婢该死，求公主饶了奴婢罢。”
　　“东主不是妖怪，东主是小仙女”谦儿大声说道，我扭头瞪了他一眼，见他手里端了碗酸梅汤，喝得衣服都湿了一片，心里一阵无奈，不作理会，径自蹲下身，一脸无害地笑着说：“说谎可不对喔。娘教我做人要诚实。”见我这么一说，她停了下来，见我离她那么近，身子向后倾斜了少许，回道：“奴婢……奴婢只觉得公主并非常人，天资聪颖，怕……怕侍候得不好，公……公主生气。”
　　我咯咯笑了起来，她见我这样笑，脸不由得红了，眼睛看着她，手拿着衣服一通乱搅，倒是害羞了起来。“你起来吧，我何时说要罚你了，你就来侍候我，做我的伴读，可好？”
　　她“啊”一声，许是没想到我会这样说，脸一下子为难，又一下子高兴，变来变去，煞是可爱，毕竟是个孩子，心性很单纯。“你不乐意吗？”我故意板起了脸。
　　“奴婢不敢”。她慌忙应道。
　　“那你回去后跟管事说，我让你到书房侍候，便来找我报到即可。我自会和娘亲说，你这就下去吧。”我挥挥手扭头不再看她，想拿酸梅汤喝，谁知竟让那小子喝了个精光。无奈啊，原先还对他有所改观，没想到一个四岁小儿耍起剑来是有模有样，想是那步云也费了番功夫。还猜想这小孩将来或许能当个高手！现在~唉~摇摇头，转身走出了藤架。
　　谦儿见公主走了出去，慌忙跟着跑出去，嘴里嚷着：“东主等等我。”见他这么一嚷，我加快了步子向着芳桃苑走去，待快要到苑门时，见多出了许多下人忙进忙出。谦儿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走进苑中一看，水兰正指挥着下人搬这搬那，见我们进来忙迎过来俯身拿丝绢我为我擦汗，嘴里也不停“小小姐累着了吧？王爷要回来了，小姐正在里屋准备着呢，快进屋歇会儿罢”我点点头，逃似的冲去房里找美女娘，耳边还充斥着她训谦儿的声音，这个女人话多到不行，真是想不通，美女娘怎么就喜欢让她陪着。
　　抬脚进门才发现刚才被我捉弄的小莲也在，一旁站着个身材肥胖的嬷嬷，我咯咯笑着走到美女娘那里，而小莲低头站在一旁有些拘谨。
　　君归婉一脸无奈地看着女儿“可知爹爹要回来了？”手里不忘拿着纱扇为女儿扇着，“怎的一会走就成天闲不下来，这大热天的，看这一头的汗，娘叫人备水给你洗澡。”
　　我摇摇头，一脸玩味地看着小莲，“娘不让小莲陪我玩吗？还是嬷嬷不让小莲陪我玩？”
　　那嬷嬷一听，急忙跪下道：“公主误会老奴了。只是这小莲才进府不到一年，怕服侍得不好，正赶上王妃召老奴来，所以老奴想同王妃禀告后，再做打算。”说完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要同这才几个月大的公主解释得那么清楚，她也不一定就能听得懂。
　　君归婉将女儿抱起，一脸温和：“雪儿为何要让小莲来侍候，不许别人？”
　　“她有趣，我和步谦都喜欢她。”我装着小孩赖皮。
　　“哦~”君归婉挑着眉看着跪在地上的嬷嬷吩咐道：“既是如此，那小莲就留下当公主的贴身婢女罢。晚上的菜谱就按着刚才说的做，不用太隆重，清淡些的好，你就退下吧。”
　　“是，老奴告退”胖嬷嬷应了声，躬身退了下去。
　　我推开美女娘的手，走上前拉起小莲就往外走，美女娘在身后急急唤到：“先洗洗，等晚些时候娘来唤你。”
　　见我不答，小莲怯怯应了声：“奴婢知道了，请娘娘放心。”跟着拉着自己的小公主走了出去。
　　待到了卧房，我让小莲去备水，不知是不是真的累了，自己竟在躺椅上沉沉睡去，坠入梦中。在梦里，我回到了现代那个住了七年的单元楼。那个才五十平米的房子，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女人忙进忙出一脸的喜悦，将一个个我爱吃的菜摆上了桌，嘴里哼着歌，我一脸地幸福，伸手想偷吃，却被她眼尖地抬手打掉我的手，抱怨我说：“小馋猫，主菜还没上，不许偷吃！”我呵呵的笑。她又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从里面走出，手里抬着个生日蛋糕，献宝似的摆在餐桌中间，催着要我点上蜡烛，许愿，我双手交叉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着愿望，待睁开双眼，却见夫人拿着枪指着我说：“你逃不掉的，雪，你这辈子就只能是个取人性命的魔鬼，哈~哈……”我惊恐的四处搜寻着那女人的身影，任由夫人在一旁疯狂地大笑，突然我浑身一震，见那女人躺在不远处的血泊中一动不动。我惊恐地冲过去，想将她扶起，可血越来越多，染红了双手，我绝望、无助。最后变得疯魔，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手枪，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我拿着枪指着一脸扭曲大笑的夫人，一枪一枪不停地开枪打她，她一脸了然地看着我，嘴里还是说着我不愿听的话，我痛苦地将枪丢掉，双手捂着耳朵不愿去听，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忽然一只温暖地手抚上我的脸，轻轻抚摸，我缓缓睁眼，看到的是美女娘，她伸手将我搂在怀中，轻拍着我的背，在我耳边说着“雪儿，不怕，有娘在。”似乎因着她的出现一切都平静了下来……耳边依然回荡着“雪儿，不怕，不怕”猛的一张眼，还是那个房间，只是多了点烛火，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是梦，可耳边还是听见“雪儿，不怕，不怕”的声音，定定神仔细一瞧才发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中，待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爹，他似乎晒黑了些，脸色不是太好，下巴上长满了青青的胡渣。
　　冷梓寒本是趁着晚膳还未备好，又听婉儿说女儿在房里睡着了，想来先看看这小家伙，谁知一进门便见她一头冷汗，手脚胡乱踢打着，嘴里不知说着什么，将自己吓得手足无措，慌忙学着婉儿那样上前抱起她，不知是做了多可怕的梦，竟将脸都吓白了，一惊，吩咐下人去请大夫。此时玩味地看着这小丫头，在怀里松了口气的样子，煞是可爱，忍不住问道：“雪儿做了什么梦，吓成了这样？将爹爹也吓得不轻？”她仿似此刻才发现自己看着她，呆了一下，“恶梦”答得奶声奶气，却又很合理。冷梓寒不知是该气好，还是该笑好。看着怀里的小娃娃，是越看越喜欢，自己都未察觉，这几个月中除了思念婉儿外，心中也十分想她，当时收到婉儿的信时着实吃惊了一下，想不到这丫头才四个月大便会走路了，还喊了婉儿娘。当时心里竟然狠狠地嫉妒了一把，却更想见到她了。今日回来，婉儿又告诉自己说小丫头和她一样居然过目不忘，还写了一手不错的字，更是吃惊，心里却是无比的骄傲，这就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吧！
　　冷梓寒故意透出一脸地伤心，看着怀里的女儿道：“雪儿都不叫爹吗？”
　　本来还感动于他的细心，此时一看，他那假得不能再假的表情，嘴角一阵抽搐，无奈地叫了一声“爹”。
　　“哈，哈……”冷梓寒欢畅地大笑几声，心中甚是满足，一手抛起怀中的女儿，惹得她惊叫连连，顺手将她驼在颈间，提脚走了出去，走前还不忘吩咐一句“不用找大夫了”。这一下不打紧，倒是吓得在旁的婢女、奴仆眼珠子都快看掉了。
　　我脸微红，倒是有些不适应现在的状况，由着他驼着我往外走。
　　来到前厅，见美女娘正在桌旁指挥着婢女们上菜，抬头见我们这样走进来，先是一惊，后又笑着交代：“小心点，别摔着了。”上菜的婢女仆人见状告了一礼，匆忙退了出去，一时间房中只剩下我们三人。我左右望了望。暗想水兰和步谦怎么不在。
　　君归婉见清净了不少，轻轻皱眉：“也不见累，连澡都忘了洗，就先去找女儿。”
　　“我可以当婉儿在吃小丫头的醋，不与你计较。”说罢，将我从他肩上放了下来，扶我坐到椅子上，一脸痞子样地又说：“谁说不累的。我每天想你想得睡不着觉，做事也没精神，为了早些见到你，我可是忙着赶路没休息过。”
　　君归婉一脸心疼“那还不快先吃东西”随后坐下忙盛了碗汤递给冷梓寒，而我看着眼前的这一碗粥，再看看这一桌子的好菜，郁闷啊~这牙齿何时才能长齐。冷梓寒见状问我：“可是粥不好吃？”我摇摇头，极不情愿地拿起小勺，自顾自吃了起来。
　　冷梓寒兴致很高，眉飞色舞地讲着出门的趣闻，逗得美女娘一会儿惊呼，一会儿呵呵~直笑，直说自己也想去，后又抱怨着自己好久没出门了之类的话。我就这么在一旁看着听着，竟也会跟着笑，跟着开心。这一切都好似一个梦，我有了娘，有了爹，他们彼此相爱着，也疼爱着我，那样的不真实，如镜花水月，我沉浸其中，却也甘之如饴。一时间竟然有些害怕，怕一切太美好，如从前那样自己抓不住，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