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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残损的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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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进屋里,照得月儿清秀的小脸愈加的惨白。她换了干净的衫子,似乎也换了药。
“还说来看你,结果惹来这么多的麻烦。”摸摸她的头,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在害怕什么,但既然这么多人都不愿意那就算了。
看到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想到他们口中安平帝卿的为人,又想到自己的处境。我小声对她说:“月儿,我们一起逃出去怎么样?”
月儿正扑簌簌掉眼泪,闻言抬起头诧异地望着我。
“我们弄点钱,然后趁帝卿不在的时候偷偷逃出去。”虽然没有完善的计划,但有这样一个目标也是好的,毕竟这个府邸似乎比我想象的更可怕,真正恐怖的正妻什么的还没出场,月儿就丢了差不多半条命。
我可不是善于和人勾心斗角的人,也不愿意整天生活在算计之中。
伸手搂着月儿,我开心地描绘着未来:“我们可以隐姓埋名做点小生意,我会把你当做亲人一样对待的,然后攒点钱,凑足嫁妆风风光光将你嫁出去。”
至于自己……不知为何就是没有办法想象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的画面。算了,这辈子就这么过吧!不给重华带绿帽子了,哼!便宜他了。
月儿开始还在哭泣,听到后来红了脸,眼睛却亮晶晶的很可爱,她的骨骼很小,身上还有一点茉莉花的香味,抱着她的肩膀,我突然心里一荡。
……
莫非真的朝蕾丝边的方向发展了?
“小姐果然还想着丁公子吧?”月儿却说,声音哑哑的让人很心疼。
丁公子啊……莫东晨的老情人!想起那个提心吊胆的早上,这个丁公子绝对是唆使莫东晨婚前X行为的头号嫌犯。
怎么突然扯到他身上了?
“月儿觉得丁公子和安平帝卿相比如何?”说不清出于什么动机,我鬼使神差问了一句。
“丁公子自然比帝卿强上百倍。”月儿斩钉截铁地回答。
“强上百倍啊……”我在脑海中幻想着比重华强上百倍的会是个什么样子。结果发现比他强上一倍半倍都是不可想象的。
算了!只是小丫头充满主观意识的一句话。
“小姐……”月儿小声说,有点邀功的意思,还有点做贼心虚。
“什么事?”我问。
“我昨天下午偷偷溜出府里,去见过丁公子了!”
“啊?”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告诉丁公子,小姐从来没有忘了他,而且小姐在帝卿府里过的很苦……呜呜……帝卿对小姐也不好……呜呜……而且小姐……还念着丁公子……”月儿说着说着就哭起来。
我有点僵硬,这些话都从何说起。
“月儿……其实……”
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而且帝卿他也没有……
我首先想到的是应该为重华解释一下。但是在月儿面前我似乎永远都没有插上嘴的机会。
“丁公子听说之后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说明天庙会他会男扮女装想办法混进府来,让小姐去北面小门等他。”
呃……我还没有领会整句话的含义,就先被话里的细节给雷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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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心能杀死十只猫,自然也能让我陷入尴尬的境地。
照我之前的想法,这样简陋的计划,这样麻烦的约会,自己是决计不回去的。
可是一个男扮女装的男人。在古代男扮女装的男人。还是号称比重华强上百倍的男扮女装的男人。(其实最后这句才是重点)还是非常具有回票价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觉得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我便悄悄往北门那边走,一路上尽量避开丫鬟仆役。绕了几个弯,居然还真找着了。
秋天的阳光晒得人懒懒的。我打了好几个呵欠。心里埋怨这些人办事每个准。月儿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也就算了,这丁公子挺大的男人居然连约个时间的常识都没有。
我一边等一般盘算着台词,不管他是什么样的男人,我和他也是没可能的。见面之后,就对他说我已经嫁人了,虽然不是正妻,不过过得也不错,我们这辈子注定是没有缘分了,让他尽快忘了我这个人,不要可一棵树上吊死。回去娶几房姨太太,开枝散叶,继承香火,好好过日子。
我对自己的说辞感到满意,又打了个呵欠,寻思着再等不到,就省了这些心理辅导,直接回房睡午觉算了,那丁公子等不到我,自然觉得这个女人无情无义,这事也解决了。什么男扮女装也就听着新鲜,其实未必比泰国人妖表演更好看。
门开了,我赶忙躲在树丛后面,看见几个家丁推着装满蔬菜的车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带着斗笠的矮小身影。
那人明显没有经验,压着斗笠东张西望。样子要多明显有多明显。
我也大概猜到他都是那个能“哭成泪人”的丁公子,虽然还看不见脸,但首先就鄙视他的身高。
看到其他人都离开之后,丁公子明显松了一口气,更加明显地东张西望起来。
望着他那小身板,在对比重华的身材,我叹了口气,暗骂莫东晨这个有眼无珠的,从树后闪了出来。心想如果他若不是丁公子的话我就装作路过的。
他看见我,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好几次我都以为他会摔倒,或者趁机扑上来,结果他在离我差不多一米的时候姿势优美地停了下来。伸手摘下斗笠。
一双凤眼,眼眶已经红了。
巴掌大小的一张脸,尖尖的下颚,细长的眉眼内波光流转。肩膀瘦削,腰肢纤细。
这TM是个男的?根本就是一狐狸精!美得足以天怒人怨。
就算人不怨,我也是怨念的。
就这样还要男扮女装,就他还用拌?我还奇怪他怎么穿的这么正常……
“曦姐姐……”他低下头咬着嘴唇说,手在下面不断扯着衣带。我起来一后背鸡皮疙瘩。
“丁……公……子?”我不确定地问。
我刚说完,就看见他的眼泪扑簌簌往下落。心里感觉那个腻味,这人怎么跟月儿一样?
“我都听月儿说了……曦姐姐受苦了……”客观来说,他哭得比月儿要赏心悦目多了,可是对月儿我还能产生些怜惜,看见他哭成这样,我只觉得这个男人的存在本身就是杯具。
我想起自己的主意目的是要和他彻底了断,但看到他的样子,之前准备的那番话竟然不知从何说起。
“那个……我……我已经……嫁……”
“曦姐姐什么都不要说了,我懂!”他打断我的话,自顾自地说。
我扶额。
他从腰间解下一只椭圆形绣着“思”字的荷包,“时间不多了,这里面有哥哥给你的信……曦姐姐,你一定要保重……”
他说啥?我木讷地接过荷包,看见他抹干眼泪重新系上斗笠,小心翼翼地从小门离开。心想我好像误会了什么。
打开荷包,展开纸。里面只有六个字,柳体,字极漂亮。
“思齐无恙,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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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几个字而已,但随着这几个字一股强烈的感情如洪水一样卷过来,极大的力量瞬间几乎将我的灵魂挤出体内。
思齐无恙,勿念。
我惊讶地发现,这个身体已经不听我的指挥,擅自动了起来。
我此刻就是一个被禁锢在她身体里的灵魂,只能看着她将荷包戴在身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揣进怀里。
只不过是一缕残念,靠着某些让人难以理解的感情,让我明知道对方已经是强弩之末,却怎样努力都无法将身体夺回来。
她对我的攻击视而不见,一言不发回到房间。研好墨,从怀里掏出丁公子的书信,铺开宣纸,全神贯注地临摹上面的字。
思齐无恙,勿念。
一遍又一遍。贪婪而又痴迷地描绘每一个笔锋。
我惊恐地发现,随着她反复地临摹书信上面的字体,莫东晨的灵魂中的执念也越来越强。而我能容身的空间也越来越少。甚至真的有可能被她挤出体外。
本能感到,这个丁公子绝对是我最大的敌人。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莫东晨临摹出的纸已经摞了厚厚一打。连带我的视野也一同限制在这个小小的书案上。
有人将什么东西放在了案几上,她平静地抬起头,见重华正拿起其中一张端详着。
“今天很失望吧?来见你的是丁梓钧而不是丁思齐。”重华并没有看她,动作优雅地将手中的宣纸撕成一条一条。
“不过恐怕月儿那个傻小子和很多人一样,以为你喜欢的本来就是丁梓钧,谁能想到你看上的是他那个相貌不优的哥哥。”
“说道相貌,安平殿下也没有太多本钱去嘲笑他人。”莫东晨不愠不火地回答。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书案。
“怨气这么大的话,你大可以再去死一次。”重华淡淡地说,一深一浅的眸子冷冰冰的有点骇人。看得我有点害怕,不过和我抢身体那位好像没有太多感觉。
莫东晨垂下眼睛:“我倒真的是宁可死也不愿意和你成亲。”
重华“哼”地嗤笑了一声,坐在桌案旁边的椅子上,给自己斟了杯茶。
莫东晨放下笔,直直盯着重华:“安平殿下身为男子,不思相妻教子,把持朝政十余年,祸乱朝纲,置宗法于不顾,实为妖……”
“莫曦,莫忘了我轩辕重华是世宗皇帝的长子,敏宗皇帝和当今圣上的亲哥哥,骂人之前可要考虑好了。”重华放下茶盏,打断了她的话。
“何况我的妻主,不就是东晨你吗?”
莫东晨重重“哼”了一声。在一旁使不上劲的我发现他们俩人的话,我每一句都听得懂,但就是理解不上去。
重华端坐着,看起来不怒自威,我却留意到他正用力捏着茶盏,指节已经发白。
他似乎气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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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知道东晨是清流派……”重华平静地说,“在审时度势上,东晨比丁思齐差得可太远了。”
我能感到,只听见丁思齐的名字,莫东晨残缺不全的灵魂就仿佛燃烧般染上了瑰丽的色彩。明明不是用看的,却觉得妖艳到无法形容。
一阵眩晕,我的灵魂竟然被从这具身体里推了出去。飘在在半空看着下面两个人。
莫东晨嘴边浮起一抹浅笑:“他从来都是比我聪明的。”她虽然垂下眼,但其中化不开的温柔却是那样明显。
不过那抹笑容在我看来竟那般刺眼。然后我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灵魂不但没有穿越回原来世界的迹象,而且在风中渐渐消散。
另一边,重华将杯中的茶泼出去,淋了莫东晨一脸一身。
“莫曦,在你眼里他丁思齐什么都好,本宫就是十恶不赦对不对?”重华慢慢将茶盏放下,“别忘了,本宫手上掌握的证据足够你们莫家上下一百五十七口死上三个来回。还有丁思齐,想让他消失是很容易的事!还是你认为本宫下不了手?”
我想不起我本来的名字了。
我也记不得父母的面孔了。
惊恐地低头看着下面的莫东晨,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说道:“殿下能杀了文家上千口人,自然也不会在乎小小一个莫家。可是,为了社稷,我……”
“为了社稷?真是冠冕堂皇。说穿了你们这些清流文人之所以处处和本宫作对,无非就因为本宫是男子而已。”
重华在说话的时候,总有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让人不自觉就矮上好几截。
莫东晨无暇反驳,一方面的确无言可对,另一方面感到危机的我正在拼命用灵魂冲击他的身体。我的灵魂刚刚在半空中消耗了不少,本能告诉自己,想要活下去的话,就必须打败莫东晨残留的那一丝执念,用它剩下的灵魂来修补自己的。
一时间两个灵魂在同一身体中相峙不下,就像两只相互撕咬的野兽,我一边感觉灵魂被对方侵蚀的千疮百孔,一边狠狠地吞噬着她的灵魂。
为了生存,将灵魂中最原始属于兽性的狠劲全部激发出来,赢了,就作为莫曦活下去,输了就灰飞烟灭。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重华见莫曦的身体呆立不动,走到她身前,望着她的眼睛问,“不是要整顿朝纲,安抚社稷吗?”
莫东晨的灵魂停顿了一下,我不理会接着吞噬。
“当年权臣文平洲独揽朝政,说一不二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她在宫中奸·杀侍儿取乐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她逼死敏宗,另立新君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他下先后毒杀了本宫三个妹妹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吞噬……
吞噬吞噬吞噬……
重华每问一句,莫东晨的灵魂就弱一分,我拼命地将她的灵魂能量占为己有,渐渐的感觉到夜晚的凉意。
甚至当莫东晨反应过来开始拼命挣扎的时候,我都可以一边掠夺能量,一边满意地欣赏他的灵魂之火渐渐熄灭。
反正如果不是我的灵魂的入侵,她也早就应该是个死人了。冷漠地自我安慰着,压下迟来的一丝内疚,我露出劫后余生的微笑。
“很好笑吗?”重华眼神冰冷地望着我,“我杀了文家九百多人,亲手捅了文平洲七十三刀。”他自嘲地笑笑,我看到他异色的眼里那些骄傲冰冷全部都碎了,剩下的全是脆弱。
难得一见的东西往往看起来艳丽到至极。
“那个混蛋就那么在御花园里要了我……”他伸手抓住我的肩膀,身体慢慢滑了下去,“她想让我给她生个孩子……那年我才十四岁,虽然不漂亮,可也想好好嫁出去……她到死也不知道,她的孩子让我偷偷打掉埋树底下了……你们都说让我放权……放权……你知道多少人都把刀磨好了……放了权,我和文平洲就是一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