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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卷一·病 祸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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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
“欸,沈公子,你喜欢什么模样的姑娘同我讲就好,上边有客人的吖,你不能乱闯!”乔妈妈追着沈沉上了二楼,一身的金玉首饰叮儿啷当作响,她伸手扶了扶云鬓半偏处的金步摇,心中暗骂,没眼力见的奴仆,耽误了她生意不说,平白让人看笑话嘛这不是。
沈沉记得不久前来过的房间,轻车熟路,来到门前,推门而进。
因为层层红帐遮挡,里面的情况昏暗难辨,借着月萤微光,只能瞧出床上难舍难分的两个人影。
完了,果然来晚了……
“乔妈妈,我倒是不知道你这春风楼还买一送一。”低沉沙哑的男声音响起,窗户半开,随着一股夜风起,风吹红帐飞,透过缝隙,沈沉看到一双眼眸正玩味地盯着自己。
不过也亏得这股风,沈沉看到两人还穿着衣服,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里面有些误会,兄台可否先出来说话。”
等到四人正襟危坐,围在桌前,沈沉才再次开口。
“这位姑娘本来是沈府我家三少爷的贴身婢女,今日走失,公子派我寻人,我追寻许久,才在此处寻到她,我想这其中应该有什么误会。”
沈沉避重就轻,参杂了一些谎言。
“瞧沈公子说的,难不成还是我们春风楼将人从街边掳来的不成。”乔妈妈不悦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鄙夷“这可是你们府上二少爷亲手卖给我的。”
“她是三少爷的婢女,二少爷卖得算不得数。”
“凭什么,我可是付过银子的。”乔妈妈拍案而起。
“多少钱?”
“一千两!”
柳宇听罢插了一句“还挺值钱的。”说完桌下的腿就被人踹了一脚。
沈沉从怀里掏着什么,乔妈妈却冷笑道“一千两是买她的价钱,如果你想要买回去,那可不止一千两了!”
柳宇又忍不住插嘴“这也太黑了,明明买这姑娘你才花了五百两。”
三道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他,一个疑惑,一个怒目,一个无语,柳宇微微勾唇,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表示自己会安静。
沈沉并不是在掏钱,他提着小桃的卖身契,在乔妈妈眼前放了放“如果你想见官的话。”
卖身契还在人家手上,乔妈妈知道,自己与沈承泽这笔生意的确算不得数,若是见官的话,恐怕不但赔了人,还会成为日后众街坊的饭后谈资,惹人耻笑。
看来事到如今,这哑巴亏她不吞也得吞。
乔妈妈气得广袖一甩,“算我倒霉!”
扭着柳腰出去了。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气氛略尴尬,还是小桃试图开口“不如……”
沈沉警惕的看着柳宇,柳宇被他看的不自在,当着他的面,也不好再嘱咐小桃什么,便衣摆轻甩,走了。
这下好了,也不必拉扯,小桃跟在沈沉身后,回了沈府。
她以为这次意外,沈承哲会问起缘由经过,结果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只是偶尔三少爷会盯着她微微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该问的人没问,不该问的人却将她拦住了。
“你居然回来了?”沈承泽再次看到熟悉的身影,停下脚步拦住她,“沈沉将你带回来的?”
小桃低着头,安安静静没说话。
沈承泽想起上次在回廊里遇着她那回,明明吩咐过,让她抬头说话。
看来这小丫头这么快就忘了他说的话。沈承泽心底不悦,“看不出来那病秧子还挺喜欢你的,都这样了还愿意把你带回来。”
小桃依旧低头沉默,沈承泽看不到她的脸,不知道她此时装的什么心思,心底越发烦躁,厉声开口“你这舌头要是不想要就割了吧。”
小桃身形颤动,看来被吓到了,但人却还是没吭声。
“李管家!”沈承泽说着便要喊人,却听见啪嗒几声,晶莹落在青砖缝里。
这是……哭了?
吓着她了?
沈承泽不自觉地就探出手,想帮人拭泪,李管家的一声“二少爷”却将他的手堪堪停在半空,他回神连忙又将手缩回来。
“二少爷有什么吩咐。”李管家在二人身上打量一番,低声下气的笑着等沈承泽吩咐。
“这院子脏了,让这丫头打扫干净,你在这儿盯着,可别让她耍滑头。”
“是是是,您放心吧,老奴一定好好盯着。”李管家笑着答应。
不过是罚个小婢子洒扫院子,哪里需要他堂堂沈府大管家看着,李管家盯着沈承泽的身影思量,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的小桃,二少爷这是在敲打她还是……在敲打自己。
三少爷身体不好,将来恐怕这沈家还是会落到二少爷手里……难道二少爷知道老爷让他盯着他的日常行踪的事情了,所以借此事敲打自己?
虽说如此,这三少爷现下还不能得罪。
李管家算计来,算计去,根本没想到沈承泽不过是临时起意,将话题岔开罢了。
他派人给小桃拿来洒扫工具,客气道“小桃姑娘,咱也是按吩咐办事。”
夏日酷暑难挡,小桃在院子里挥汗如雨,院子不小,花草繁多难清,等打扫干净,已然日落西山,残霞半卷。
此时,沈承泽正咬着笔尾盯着桌案上的《孟子》犯难。今日出去赌坊,不知怎得又让他爹的人给逮住了,古贤若是知晓,其思想之大成,教导后世之言语,被一群迂腐儒生用来当作惩罚,会不会气活了。
沈承泽将笔一甩,扔回砚坛,宣纸上划出一道墨痕,他整个人懒懒散散地往身后的木椅上一仰,心里琢磨起了别的事情。
也不知道那小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酷暑难熬,炎炎夏日才开始,沈承哲的身子就在原来的住处呆不住了。索性就搬进了西园竹林,这清雅之地是沈老爷吩咐人给他修筑的,翠绿竹林掩映,黛瓦青墙池水环绕,风吹竹叶纷杂作响,声音空灵,沁人心脾。
竹乃佳品,君子之行,君子之身,沈承哲也爱竹,屋里挂着几幅竹子的墨画,落了款,是沈承哲亲自画的。
他常常坐在竹林里烹茶作画,此刻就描着竹身,又是左右寥寥几笔,勾勒出竹叶子,细长不失生机。
“想报复他?”四下无人,沈承哲提起沈承泽的事情,“春风楼的事。”
小桃不知道这人又存了什么心思,没敢搭话,只是故作吃惊的看着他,仿佛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好似自己从未生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
“别这样看我,我知道你心里存着怒火,可也该收敛一下,如今既然让我看出来,就不要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是,奴婢是想报复他。”小桃爽快的承认了,再装就没意思了。
“那便……”沈承哲语气顿了顿,“杀了他。”
“公子想杀他?”
总不能是因为她。
“留着他,这沈家的一切,就永远到不了我手里。”
又是一股穿堂风过竹林,脆生生的打叶声像敲在她心里,一声高过一声。
四周临水,拂面皆是凉意,却不敌心底生寒。
是不信她么。
“还请公子赐教。”
“没什么赐教不赐教的,”沈承哲笔锋一转,一簇修竹跃然纸上,已然画完,“沈承泽这个人最见不得人心疼他,吃软不吃硬,我知,你是个有手段的。”
他语气淡淡,仿佛在说什么事不关己的事情,小桃心底骇然,尤其尾句,更让她冷汗津津。不知道是否说的她在前院当着沈承泽假哭示弱一事,若指别的事情……
罢了,事到如今,她也没得选。
“婢子明白。”
【不期而遇】
我有个屁的手段。
小桃愤然揪着后院杂草,暗戳戳的想,我要是有手段,你们早就驾鹤西去了。
还容你在我面前蹦跶。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得出去问问柳宇,而且不能让三少爷知道。
小桃站起身望着沈家后院这无人的清净之地,这墙也不高。
这儿还有棵大杨树,简直就是翻墙利器。
小桃一个箭步蹬上树身,伸手抓住树干,借力将自己甩到墙上,翻身跳下。
正当她喜出望外要往西街走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桃?!”
那声音夹杂着惊恐与疑惑,硬生生止住了小桃的步子。
不过她还没傻到转过身去和沈承泽撞个正脸,阔步往前跑去。
“小桃!”
沈承泽居然还追上来。
小桃觉得今日或许是没看黄历,这兄弟俩人一个堵心,一个堵身,实在是悲催至极。
“你跑什么?!”
沈承泽在身后喊她,小桃没回头,跑进街市里人如潮水,小桃像只鱼儿窜进去,不见了。
居然没跟上,沈承泽气喘吁吁停下,这丫头还挺能跑的。
算了,回去再问她。
沈承泽正要提步往回走,突然想到什么,又转身朝着药铺走去。
药铺门口,小桃抱着药,告别大夫,转身出了铺子。
娇花似的玉脸粉嫩,额角还挂着一层薄汗。
一只胳膊伸出来挡住她的去路,小桃一惊,朝旁边看去,讶然道“二少爷,你怎么也来这要铺子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是,本少爷心里不舒服,刚才看到一只野猫,跟丢了,你瞧见了吗?”
沈承泽眯眼看她,嘴角戏谑。
“您这话说的,这街上平日里来来往往那么多猫儿,我如何知晓二少爷说的是哪一只?”
小桃抱歉一笑,面上露出无奈。
眼底却划过一丝紧张,怎么觉得这二少爷有种胜券在握的自信感。
“就是……最狡猾的那一只。”
对于她的隐瞒,沈承泽语气染上不悦,这丫头总不愿意跟自己讲实话。
目露不善,斜眼看着小桃。
小桃依旧坚持道“回二少爷的话,婢子不曾见过什么最狡猾的猫儿,倒是……见过一只穷追不舍的狗,往那边巷子里去了。”
顺手朝沈承泽身后指去,不过到底指的是沈承泽身后还是沈承泽身上,谁也说不清。
“你!”
沈承泽听出来她在说自己,先是惊讶于她今日胆大,而后想了想,才不屑道“怎么,现在有了沈承哲给你撑腰,胆子也大了?”
“婢子还要回去给少爷煎药,就先告辞了。”
让这俩人斗去吧,她就想作壁上观,隔岸观火。
熟悉的木坠子出现在小桃眼前,随着那人手的摆动,木坠子也跟着晃动。
小桃下意识伸手去抓,却被沈承泽拿走了。
“这是你的吧。”
的确是,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所以不能在这人手里。
“二少爷想要什么?”
小桃态度软下来,看来方才跑的太急,这坠子掉了。
“我今日瞧见你从墙头跳下来,身形颇为飘逸,是个会武的?”
“倒也不是,只是儿时常常爬树翻墙,唯手熟尔。”小桃矢口否认。
“那正好,你若同意帮我一个忙,三个月后,我就将这坠子还你。”沈承泽贱兮兮的晃动手里的木坠子,在小桃的注视下又放回了袖口。
“什么忙?”
沈承泽将小桃领回沈府东墙后院儿,“蹲下,将我驼上去。”
小桃目露震惊,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确定这人不是在开玩笑,尴尬笑笑,“您属实是不要脸了。”
“啧。”沈承泽不耐烦的将她身子按低“你的坠子可在我手上,别废话。”
两人翻墙而过,小桃拍干净肩膀上的鞋印,捡起地上的药。
“以后我再想偷偷出去,叫你来,你可不能拒绝。”沈承泽又将手上的木坠子打转,眼底精光划过,威胁道。
“婢子明白。”小桃颇感无奈,这个二世祖也就威逼利诱仗势欺人这点儿伎俩了。
不过她倒是好奇,上次在街上遇到他从赌场跑出来,应该也是偷偷溜出去的,他若不会翻进来,那是怎么出去的?
小桃心里存着疑虑,直到一次她去接应沈承泽,看到墙角的狗洞,又比了比沈承泽的身量,觉得差不离了。
“你笑什么?”
回院儿的路上,小桃忍俊不禁。
“你是不是欠收拾了。”沈承泽咬牙切实,语气狠厉,却没动手。
小桃止不住笑意,两人分开时,嘴角也没压下去。
却不知这两人一怒一笑在别人眼里倒像是……有些暧昧
是以,小桃回后厨煎好药,刚踏进屋子,就被桌前的沈承哲堵了个正着。
“你近日同我二哥走的是不是太近了些。”
沈承哲语气淡淡,听不出个喜怒哀乐,只觉得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不是您要我。”
小桃比了比脖子,也不慌张。
“我是让你杀他,不是让你同他好。”
哼,小桃心底冷哼,想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普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但是她终归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只能服软,低头道“婢子知道了。”
不过,下次还敢。
沈承泽这边现在收手太过于突兀,况且偶尔借着沈承泽的由头,她也能溜出府去。
今日照常,沈承泽又来侧院儿找她,不过手上提着些诡异的东西,心情看起来不是很好。
“二少爷今日又要出去吗?”小桃将洗净晒干的花瓣压入褐色瓷坛里,盖紧盖子。
“嗯。”连着答话都是心不在焉,神色晦暗。
小桃想起来沈承泽的母亲沈府的二夫人已经逝世多年,也就不多问了,怕触及他伤心事。
“你这是搜集花瓣准备酿酒?”沈承泽扫过她手里的一堆物什,提起三分兴趣。
“是啊。”小桃笑着回他,“等酒酿好了,婢子给二少爷送过去两壶。”
少女明眸皓齿,笑得肆意开怀,似琼玉未雕,似桃花新绽,娇娇悄悄,正是好年华。
只是可惜,这姑娘的性子太韧了。
沈承泽心里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