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难做》欢喜丸子

3、此故 楚璇去

　　楚璇去了他的寝宫，晚霞染红了半面天空，棉絮一般的云朵层层叠叠，直伸到巍峨的宫墙外面去，异常壮观。
　　大殿门口没有奴才守候，殿内也没有任何喜气，反而透着荒凉的野气。这是他大婚的第二日，但是这跟楚璇都没什么关系了。
　　小冬吓得畏畏缩缩，却还强装镇定的扶着她，还提醒她那条腿别太使劲。楚璇按住小冬颤巍巍的手，“没事了，你先出去吧。”小冬却摇了摇头，“娘娘，奴婢还是扶着你点，皇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没个奴才能通报一声。”
　　楚璇微微扬头，“扶我到椅子那儿。”小冬见四下无人，“主子娘娘，皇上没有御赐，不能坐的呀，搞不好是要杀头的大罪。”她笑了笑，如果可以因为坐个椅子就能被赐死的话，与她来说真是再好不过了。
　　恍惚间，刘长玉的声音已经在背后响起，“怎么朕没去找你，你就迫不及待来见朕了，可惜还没想到好玩的法子。”小冬虽是个有点憨憨的女子，但是听了这话，满以为皇上要和这位不得宠的娘娘重修旧好了。脸蛋红红的匆忙退了出去。
　　“楚璇拜见圣上，圣上万岁！”楚璇直挺挺的跪在地上，殿外的霞云似火透过窗棂，映照在他们二人身上。一个长身玉立，一个不折不弯。明明灭灭之间又一点点的西移最后消失不见。奴才们鱼贯而入又一丝不紊的退了出去，只留下了满大殿的灯火通明。
　　“起来吧。”刘长玉转身一步一步走到龙椅之处，他没有坐下去。
　　楚璇起不来，腿又疼又麻，索性摊坐在地上。她似笑非笑“皇上怎么还不就座，是这龙椅太烫了吗？”
　　刘长玉跟着她一起笑，“几个月前你上战场要走的时候，我不过是个皇子。我允诺你，等你凯旋的时候便娶你为后，用这万里长河为聘。满城红绸，十里红妆。”
　　楚璇用讥讽的眼神看着他，“我只是恨当初满心满意相信着你的那个楚璇！”
　　她眼眶似盈盈有泪，“择一日，杀之！”
　　“果断决绝，跟往日的你没有丝毫不同。每次上战场前我都是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但是没有想到过，我最为心爱的人，亲手为我系上平安玉的人，一心想要我死。”
　　“阿楚，我一心要你死，是因为我恨。我恨极了你们楚家，你的兄长。”
　　“父皇秘密立储，母妃告诉我，以后继承大统的人会是我。我会成为一个有为的清明君主，为百姓立命，为天地立心，为万世开太平。”
　　刘长玉跑了下来，如一头虚弱的小兽，扎进了楚璇的怀里，“母妃死了，不是生病而死。是在你兄长的监视下，自戕而亡。我外祖一家五十六口人，拜你兄长所赐，无一存活。”
　　楚璇一时怔仲，她的喉间刺痒的厉害，如同一根微小的鱼刺卡在里面，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刘长玉的面孔又阴狠了起来，“我知道是我父皇的意思，所以我杀了他，我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清剿肃杀，我杀了一整个宫殿的奴才为我母妃陪葬。还有那些官员我也没有放过。”
　　“一切都是全新的开始。”
　　“阿楚，我爱你如冬日雪霜，夏日骄阳。母妃告知我是储君时，我心中很是欢喜。你肯定不知道我欢喜什么。”
　　刘长玉抬起了头，眼神明亮，好像没有经历过任何人世的沧桑与不堪。
　　“我做了君王，就再也不让你去打仗，我会撤了你的官，削了你的品级。我会娶你，和我一起并肩而行，享百官朝贺，受万民拥戴。”
　　楚璇心头发疼，就像小时候被哥哥诬陷偷了桂花糕时那样气的心口疼。
　　刘长玉笑“你说我是不是也该让你们楚家人下地狱呢？”
　　“阿楚，娶你是我的真心话，杀你也是我的诚言。可惜的是我一件都没做到。”
　　楚璇没有任何动容，她就只是疼，疼的要死，腿疼，心疼，眼也疼。她眼前浮现的一幕幕全是敌人挥过来的刀剑，那上面沾着的是大魏子民的鲜血。
　　“可是阿楚，我后悔了。所有的谋篇布局都成了笑话，我从战场上将你救了回来。给你三千兵马让你去边疆迎敌，是为了谋杀。最后却又舍不得你死。”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她迷迷糊糊的想起，那日他还是骑着他的红棕烈马，一路奔来斩杀了好几个敌人，脸上都溅上了血。他呼喊着“阿楚！阿楚！楚璇！”她躺在地上，脸上的血热热的，有自己的有敌军的。她想说话，可是一点力气也没有。她闭上眼睛，心里只想着，这回总该如他所愿了。
　　楚璇磕头谢恩“多谢皇上放我弱嫂幼侄一命，也感恩皇上救我贱命一条。”
　　话说到这里，楚璇身子微微一颤，抬手捂着心口，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她用手抹去了：“皇上，可否放我出宫，我粗野卑贱，不配活在富丽堂皇的宫城。”
　　“朕不准！”
　　大魏元年冬，皇上将新娶不到三天的方皇后，降为妃子。朝臣议论纷纷，然而又立前朝的一品大将军也是唯一的女将军为皇后，掌后印，母仪天下。满朝哗然，其中唯方丞相马首是瞻的官员门生更是气愤不已，上书以于理不合为由，驳斥立新后的荒唐之举。
　　楚璇生了一场大病，她本就旧伤在身，又历经风霜，身子亏空。加上心思忧愁过虑，一病难起。皇上命太医日日夜夜都守在她的寝宫里，自己也将书案搬来，日夜陪着她。
　　下了几日的大雪终于停了，太阳也出来了。从凤仪宫搬出来的方莹莹连撒了几日的邪火，在她宫里当值的宫人个个都小心翼翼屏息静气，生怕撞上方妃的邪火上，最轻一顿皮肉之苦是少不了。
　　方莹莹将送上来的饭菜一并扫了下去，面上不带恶毒之色，只微微笑着，“楚璇，你的到来，给了我莫大的羞辱，我怎么该放你一命呢？”
　　“还有这位好圣上，所有给我羞辱的人，我都不会放过！要你们一点一点的偿还！”
　　方莹莹似是胸有成竹，“小玉，托人给我父亲带话，他所谋之事，即日便可筹划。”
　　此时的方家府邸，只有正中间方丞相居住的松鹤院灯火通明。
　　方丞相端坐在他的方桌前，不动声色地写着他的计划，面前的黑衣人静立在一旁，随着方丞相收笔的那一刻。他才张口说道，“宫外的一切都按照丞相的吩咐安排好了，只要宫中娘娘一声令下，自然与之里应外合。”
　　“嗯，一切都看莹儿，我只怕她未必能狠得下心。调度宫中暗棋的令牌交到莹儿手里了吗？”
　　“通过娘娘身边人交予了。一切都安排妥当。”
　　方丞相踱步走到庭院中央，天上是一轮满月。
　　“但愿一切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