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难做》欢喜丸子

2、疑惑

　　她眯着眼，就靠在墙根下，回忆起她第一次上战场的场景，也是这样一个大雪天。边境南蛮来犯，烧杀抢掠。那些南蛮子为了自己的部落能够熬过这个冬天，不顾一切后果，带着强壮人马就攻向他们早已觊觎的边陲吴城。城中百姓军民都沉浸在年节的喜悦当中，没有什么防备。这一战，死伤无数，溃不成军。
　　一路兵败，边戎敌军气焰嚣张，不曾像往年一般，抢了粮食就返回腹地。八百里加急快马来报，楚璇的父亲已经过世两年有余，大哥缠绵病榻，日日呕血。
　　满朝臣将却没有一个敢应下。
　　一纸明黄诏书，年仅十六的楚璇拿起父亲的银枪，领了这大将军的职，扛起了城民百姓生存的责任和压力。
　　她领兵出城那日，雪花洋洋洒洒的飘落下来。当时已经是年关了，家家户户门口都挂了红灯笼。
　　送行的人除了她的嫂嫂和小侄子，还有刘长玉。他骑着那匹红棕烈马飞奔而来，一不小心跑过了头，他急忙勒了马，跳了下来。带起了地上的雪沫子。
　　“阿楚，我没用。护不了你。我求父皇准我和你一起去。可是我母妃不许。”
　　“阿楚，边关寒冷，你一定不要像在京都那样穿的单薄，不管什么御寒的衣裳你只管往身上加。有什么缺的漏的八百里快马传信，我差人去送。”
　　“还有啊，打仗时不要跟个傻子一样的只向前冲，无论做什么护心镜也不要摘下来。”
　　楚璇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听着他的唠唠叨叨，突然脖颈一凉，伸手一摸，是一块玉。
　　楚璇低头细看，是刘长玉那块被雕成了腾云模样的青玉。他一直都贴身佩戴。
　　“阿楚，这块玉是我的护身符，我日日夜夜都将它放在心上。传说玉能挡灾，它懂我的心意，我信危急存亡之时，它能为你挡了这灾祸。”
　　楚璇轻轻地笑了笑，“我信它，更信你。等我凯旋。”
　　翻身上马挥转手中银枪，“我楚家人誓死杀敌，不破南蛮终不还！”
　　雪虐风饕，预示着这场战事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楚璇好像听见有人在耳边唤她阿楚，她应该在营地里排兵布阵等着新一轮的攻打。她感觉到自己离开了地面，也没有那么冷了。她开始贪恋着那点温暖了，将脑袋埋下去，寻找着那处热源。困了，想睡觉了。
　　刘长玉看着在帐中安睡的楚璇，心里隐隐作痛，可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从得知那件事之后的一刻开始，他们就是仇人了。他是很想杀了她的，事实上他的确这么干了，可他也后悔了。悔的要死，尤其是看见她满身是血倒在地上，他的心就像被五马分尸一般。
　　楚璇以为她会在雪地里活活冻死，“小冬，是你找人把我抬回来的吗？”
　　“嗯…是路过的几个小太监，看见娘娘昏倒了就赶紧将娘娘送回来了。”
　　“都怪我，怪我不懂事，明明知道娘娘腿还没好。”小冬着实是个单纯的孩子，傻乎乎的。
　　“没事，昨天可热闹，领赏了没？”小冬破涕为笑拿了昨天阖宫打赏的几颗金瓜子给她看，“娘娘，我拿这个去御膳房给娘娘换了桂花菱粉糕吃。”
　　楚璇笑笑：“你给我倒杯水吧，嗓子干得很。”
　　小冬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倒茶“对了，镇北大将军不日就要入京，皇上很高兴呢！”
　　赵恒要入京，近来并无战事。她那一仗纵然惊心动魄死伤惨烈，但是皇上援军来的及时，险险取胜。此时赵恒来京又有什么缘故？
　　赵恒是朝中显贵伯阳侯的世子，也是从小就进了练武场陪皇子们练武射箭。赵恒是出了名的勇猛，先帝在时便很器重。如若当时不是因为他生了场大病，楚璇也不用上阵杀敌了。
　　后来刘长玉继位大统后，便封了他为镇北大将军，保一方水土安宁。
　　四处征战沙场时，楚璇做过几回赵恒的副将，对他的用兵谋略很钦佩，再加上是旧相识，又一起过着刀口添血的日子，他们二人竟成为了好兄弟。赵恒此次入京可能是她出宫得救的机会。
　　楚璇捧着那杯茶水冥想许久，楚家没落，家中只剩下寡嫂弱侄。刘长玉拿捏着他们性命用来威胁她。楚璇尚未清楚刘长玉恨她入骨，要置之于死地的原因。但是他现在留了她一条命，她就绝不会善罢甘休。闭上眼睛她就看到战场上的惨状，她的副将万箭穿心，饿了许久的战士们拼死一搏，却都倒在敌人的刀枪下，血流成河！
　　暮色起，天边斜阳也渐渐失了颜色。
　　她这座小小的宫殿里迎来了贵人。“皇后娘娘圣安。”方莹莹虚扶了一把，“你我幼时便是好友姐妹，如今更是一同入宫侍候皇上的人。不必多礼了。”
　　楚璇踉跄的站起来退到一侧，“皇后娘娘误会了，末将幸得皇上体恤，被接入宫中疗养治伤，待末将伤好后，还劳烦皇后娘娘禀报皇上，放我归家。”
　　“哦，竟是本宫误会吗？不过真是可惜，不能效仿娥皇女英姐妹二人同侍一夫的佳话了。”方莹莹掩嘴轻笑，眼神里充满不屑与冰冷。
　　“末将粗鲁莽撞，不配与皇后娘娘做姐妹。”楚璇俯视着地面，等待皇后的真实目的，她不会只是来试探和挑衅的。
　　方莹莹站了起来，走到楚璇的面前“本宫向来快人快语，楚将军心有大志，不愿与本宫诉说姐妹之情，本宫也不甚在意。只是一点，皇上要杀你，但如今又留你一条性命，可能是顾及旧日情意。本宫今天来，是想看看你身体怎样，听闻那场大战，惨不忍睹，听了看了直教人浑身发抖。楚将军纵使骁勇善战，也险些丢了性命。这次可要好好保重才是，本宫走了不必相送。”
　　楚璇看着方莹莹踏出这个宫门，刘长玉想杀她连方莹莹也知道。偏她信他胡言乱语凯旋即娶的鬼话，偏她在上战场的前一夜得知他要杀她。
　　她迷迷糊糊只当自己做了场噩梦。她不敢冲进去问他，她不得抗旨拒绝这场战事，她必须领兵出战，甚至她楚氏一族还等她屡立战功再获天恩，光耀门楣。
　　楚璇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她心想着刘长玉都恨她要置她于死地了，平白与她接触着，得多恶心他，多委屈他啊！
　　她想过自己的死法，被小人背后放冷箭，投毒，白绫勒死，一刀毙命。可是刘长玉作践玩弄整个军队，守城七日，断粮七日。援军不到，敌军凶猛。
　　楚璇恨他，咬牙铁齿的恨。她恨不得自己死了不去投胎，变成厉鬼撕了他。
　　不管因为什么，既然她没死成，那她就要刘长玉为这数万英灵偿命！
　　但是这似铁笼一般的皇宫她是片刻都待不下去了。
　　“小冬，扶着我去面见圣上吧。”总该知道这一切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