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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BRB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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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利BGM《もうじき夏が終わるから》-ナブナ
      第一段(到只是个行人罢了那里)是当时活动给出的段落,让参加者挑一段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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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行久了,就总听人说起各种奇异事情,萌生各种复杂心情。

      有时路过山间寺,会想起关西屹立的喇叭芽塔;有时漫步海边滩,会怀疑自己回到青海波;又有时看到雾与墓碑,胸膛中便浮现过往生与死纠缠因果的悲哀与遗留者的面容,他们在送神火山里沉默,在天堂之塔匍匐,在数以万计属于他们的记忆里思索甜蜜中得来的苦难。

      我曾稚嫩地走过山河,为世间诸事诸物流泪,与伙伴亦师亦友历经磨难。可后来我才意识到每个重要的是自己的心——被改变或改变,被打磨或打磨。至于这世间,我也只是个行人罢了。

      在这段旅途之中,我曾经燃烧起前所未有的希望,随后却失去全部。可以象征为火种的物什一点一点失去了它的象征价值,被投入水面泛起一圈一圈涟漪之后死寂地沉入水底,此外再无它物。

      直到我带着我的鸟出逃。

      在开始之前,先像新手训练师相识那般自我介绍一下。

      姓名可以姑且略过不谈,性别为女,职业是训练师,从十岁开始旅行,距今七年有余,手持精灵数量为一——鸟。它是一只刚刚来到我手上的天然雀,称呼是四夜子由辛。

      出逃的确切时间为清晨,白日尚未浮起,作为一日开始的鸟鸣也还没响起。我一夜未眠,心脏因为即将进行的对于边线的进犯行为而紧缩着泛出酸意。

      “你的手心里全是汗。”同样一夜未眠的鸟睁着一如既往毫无情绪的眼稳稳地站在笼中,对我发出疑问,“你很紧张吗?”

      “说不上,”我摇了摇头,将跑鞋的鞋带系紧,“难以一言概之。我们人类称为五味杂陈的感情。”

      “就像奇鲁莉安同时感知着许多人的情绪吗?”鸟微微歪头,眼睛一眨不眨。

      “你可以这样理解。”

      鸟不再言语,睁着眼睛,像是一只玩偶一样安静地栖身于笼中。我将双肩包背好,重量对比昨晚背上时丝毫不减,可以确定没有遗漏。

      “走了。”我用手指勾起鸟笼的挂钩,带着我的鸟逃出了作为据点休息了三年的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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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日我带着鸟在长期生活的城市逗留。

      “这是我来到这里后第一次看见这里的全貌。”鸟在微微摇晃的鸟笼中说。鸟来到我的身边已有一年时间,我从未带它出去过。

      “感觉如何?”

      “花,很多花。总觉得是键子棉的聚居地。”

      “倘若真的是键子棉的故乡,起风时的场景将会是这里的千百倍震撼和绚烂。”

      “你见过吗?”鸟抬头看我。

      “见过的。”我的回答先于大脑思考脱口而出,好在并无不妥。

      “既然旅行可以见到那么多美景,为什么你还要龟缩在住所呢?”鸟侧头,不解似的扇动它小巧的翅膀。

      我没有回答它。此时恰好有一阵风吹过,我手中的鸟笼更加剧烈地摇晃了起来。我闻到了一阵花香。

      “是甜桃,以前在训练中心时常吃这个。”鸟说,“这个季节,甜桃应该快要结果了。”

      我想起了甜桃花白白粉粉的花瓣,那的确是一种从外观到气味都散发着甜美气息的花朵。“甜桃花愿意凋谢自己的美丽而结出果实吗?”

      “应该是愿意的吧。”

      “但若是将花和果作为不同的个体呢?”

      “依我之见,答案仍然是愿意。”鸟用一如既往平静的语气回答。

      “为什么?”这次我有些不明白。

      “从本质上来说,即使作为不同的个体,花和果的关系也密不可分。果是花的一部分,是花的必然结果和延续。”

      “唔,可是除了凋谢的结局,花什么也没有得到。被称赞甜美的、被收获的都是果实。若我是花,我又何苦为了与自己利益无关的果付出所有?”

      “但那也是不得已的事,再者,花和果是密切交叉着的——至少花被果记住了,不是么?”鸟的态度很平静,目光直白而沉默。它似乎已经知道我的心中所想了。我被脑中的想法隐约有些震撼到,但又觉得理所当然。我不再和鸟争辩。

      以花和果作比,我能想起的故事构架大多是悲剧,哪怕将我自己代入其中。不论如何我都为花惋惜着,并厌恶着果实。

      在弥散的甜桃花香中。

      出逃的第一日,路上有鸟和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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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我带着鸟去了一直想去的城镇。

      “以前来过吗?”我提着笼子走在街道上,鸟在笼中环顾四周的景色。它率先开口,内容毫无营养。

      “不,一直想来,但一直来不了。”我答。

      “想来的话总会来的,何来一直来不了的说法?”鸟一贯的简单思维似乎又有些无法理解我所说的话了。它毫不避讳地提出自己的疑问。

      “因为精灵。这个小镇养了非常多的犬类宝可梦。”确实如此,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一只戴鲁比或者土狼犬,只要是生人从街上走过就会被不友好地龇牙咧嘴。但我对犬类宝可梦并没有恐惧感,对此也不会在意。

      “你害怕犬类宝可梦?”

      “并不是,其他方面的原因。”

      鸟转头看我,眨了眨黑色没有光泽的眼:“明明都过去一年了,却很难猜透你呀。每一次猜测都被你否决了,委实有辱天然雀的名声。”

      “天然雀无所不知的是未来,而不是过去或者现在。我想这才是你想不到的原因。”我随口答道。海边的城市到底气温是比较低,我将橡皮筋脱去,把头发散放了下来。

      “你说这样的话像是要安慰我,但只会让我更加挫败。”鸟压低了音调,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点点不悦的情绪。

      我停下脚步,看着此行的目的地——尚还在远处的海滩。我这辈子独独没有真切感受过的便是海,仅仅看过它,却没有触摸、凑近嗅闻,好好品尝过它的味道。“啊,到了。”我说,“如果我的说法让你更加难过的话,向你道歉好了。”

      “听起来真是敷衍。”

      “总之,来看看海吧。”我将鸟笼提高到和我视线齐平的位置,用上一点力使鸟笼小幅度地左右摇摆。

      鸟却并没有因为摇摆而随着左右晃动,它的双爪牢牢地抓住笼中的木杆。“如果可以,请你停止这难得却无趣的逗乐行为。”它说,安静了一会儿像是经过思考后补充,“海很新奇,没有看过,和想象中的不是很一样。”

      “你还想象过海么?”我带着一点嘲笑意味地对它说,“其实我也是,梦里无时不刻在描绘着海的触感和味道。”

      鸟终于动了。它从支架上缓慢地转动身体面向我,安静地凝视了我一会儿。“你最好还是不要想着海比较好,你不适合。”鸟的音色是偏冷的男声,想来是最适合此刻的话语的音色,“就你而言。你是那种天生适合投入海面、让咸腥的海水没过口鼻毫不挣扎地溺亡的人。”

      我的目光从波澜壮阔的海面转移到身边的鸟笼中,鸟毫不畏惧地和我对视。我们安静地凝视彼此片刻后,它先开口了。“该回旅馆了,”它叹息道,“太阳已经接触海平面了。”

      出逃的第二日,我来到了一直想来却无法来的城镇,看到了梦里的海。

      也许如它所说,溺亡也是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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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我没有去海边,我在旅馆里睡了一整天。

      我醒来时距离第四日零点仅剩下十几分钟。虽然我并不相信我真的如同手表时间显示的那般睡了二十六个小时。

      “我睡了多久?”我向鸟确认真实的时间。鸟仍然保持着清醒。它似乎是没有睡眠的什么特殊物种那般,时刻睁着那双没有情感的眼睛,我的搭话每次都能得到回音。

      “你睡了一天了。”

      “啊,睡了那么久,是怎么回事。”我站起身,自言自语着,想去洗漱间洗把脸。

      “不,”鸟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出声否决,“你应该庆幸自己还能醒过来。我看到的未来里你在这一刻已经彻底睡去了。”

      “啊——不准确啊——”我漱了口,拖长音调回答它。

      “你的存在真的让天然雀一族非常挫败。”鸟在支架上收起一只脚,单脚保持平衡站立着,“为什么会醒来呢?”

      “大概是因为做噩梦了吧?”我对着镜子将头发梳拢在掌心中,心不在焉地回答,“听你的语气似乎对我醒来这件事有诸多不满?”

      “毕竟是事关名声的事,”鸟歪歪头,继续发问,“噩梦?是什么样的噩梦?”

      “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忆的噩梦。”

      “方便告知内容吗?”

      “不方便。”

      “好绝情呀。”鸟感慨着,张开翅膀在鸟笼中摇摇晃晃地飞了一圈。

      “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我将橡皮筋扎好,对着镜子稍微调整了一下高度。将梳子放在洗手台边上,然后走到窗前。

      仍然是午夜的景色,但睡意已经如同花的味道那样消散了,全然没有再昏昏欲睡下去的欲望。

      “往下怎么办?”鸟靠在笼子的栏杆上发问。

      “等天亮。”

      “需要我陪你聊聊天么?”

      “不了。”我摇摇头,转身看着仍然靠着栏杆往外看的鸟,第一次对它滋生出了情感来。我将笼子提了过来,放在窗台上。

      “看看风景吧。”我向它提议。

      “嗯。”鸟应承了一声,转身振动翅膀飞回栏杆上站好。我不再看它,转头去看远处的海。

      海。午夜的海尚还是第一次见。海面上的光在波浪起伏之间层层叠叠地起伏变换着,远处灯塔的光、水面的光和月光互相映衬着,黑色的天幕被照得浅了几分。

      穷尽想象的话,可以想象各种各样的水系宝可梦在海面下浮浮沉沉,顺着海流的方向和同伴一同游动。

      偶尔有被冲散的情况发生,此外便是遭遇天敌——分离、死亡,为了保护自己重要的同伴而使出全力最后力竭而死。变迁是恒定的主题。

      “喂,”半晌后鸟忽然开口,“你在哭。”

      出逃的第三日我在睡梦中渡过。夜晚时起来和鸟看午夜的海。

      做了一个噩梦,醒来后哭了。

      -

      第四日我仍然在小镇逗留,但我没有去海边,而是带着鸟在旅馆前的公园中晒了一天的太阳。

      几日来阳光最强的一天,就算闭上眼,阳光也会将黑暗打扰得过于浅薄和不稳定。我被迫睁开眼。

      鸟笼被我挂在一旁的健身器材上,鸟同样沐浴在阳光里,一身羽毛都无端地柔和了许多。

      公园里还有几个带着犬类宝可梦在玩耍的居民。有飞盘低低掠过鸟笼,然后被追着其奔跑的土狼犬一跃而起稳稳地接住。令人神往的生命力。

      “看起来你很喜欢犬类?盯着看了半个小时了。”可能是阳光过于温暖的缘故,就连总是给我空空荡荡感觉的鸟的嗓音也难得沾染上了些许慵懒平和的人间气息。

      “说不准。但很喜欢它们的生命力是真的。”

      “为什么不收服一只呢?”

      “怎么会——呢。”我下意识地回答。在最后一个字和句子之间特意留出了很长的空缺。反应过来之后喉咙里只剩下令人恶心作呕的熟悉感。

      “怎么不会呢?”鸟锲而不舍地追问着。

      “我不喜欢它们的忠诚和粘人。”欲盖弥彰。

      “这样说可能会有些不尊重你的看法,但我认为忠诚本就是犬的特质。大多数人会喜欢犬就是因为它们的忠诚。”

      “死板的愚忠。”

      “难得的唾弃语气啊,你怎么了吗?”鸟在阳光的沐浴中晃了晃头,“愚忠的形容未免过于急躁。一只失去了忠诚的犬是不会得到喜爱的。忠诚本就是犬的特质,是它们守卫天性的流露,我委实无法理解你。”

      “忠诚到为了主人而献出生命的地步吗?太不值了。”我的声音在鸟平板的语气中弱了下去,“不论是犬还是主人,一方死去而一方缅怀,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个好结局。为什么不平等付出呢?失去弱者就好了。”

      “你的情绪已经变得很激动了呀,有点语序不通。”鸟陈述着事实,并进一步和我辩驳,“如你所说,如果遭遇意外的话,就结局而言,犬和主人谁都不会有好的结果。但你不可否认,这样的结局就像花和果一样,是个无法双赢但最合情合理的局面。”

      “可也……”

      “不管怎么说,”鸟罕见地打断了我的话,“你也不可否认的是,犬的忠诚和数年如一日的陪伴是它们能在主人的心里留下痕迹的主要原因。听起来可能比较残忍,死亡是能最大地彰显性格中的善良本性的,不仅仅是犬,人也如此。总要面临选择。”

      “话虽这么说,可是真的没有双赢的局面吗?或者——就没有犬舍弃主人的选择吗?”

      “我一个一个回答你的问题吧。首先双赢的局面并非没有,只是概率很小,毕竟在意外之前做好完全的应对准备是不可能的事。”鸟做了一个回答结束开始另一个回答的停顿,“至于舍弃陪伴多年的主人的选项,我觉得作为犬是不会做出有违本性的事情。”

      “想想就觉得很恼人。”

      “是因为和你过去的经历有关吗?”

      鸟的问题一下子切入了核心,但直白地承认并非我想要的。我没有回答鸟,闭起眼睛靠在健身器材上又晒了一会儿太阳,才提起鸟笼回到了旅馆。

      旅馆的冷气开得很足,将炎热完全隔绝在了外面。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将鸟笼放在桌上后就躺在床上,用满是消毒水气息的被子把自己牢牢裹住。

      这是出逃的第四日,我不想多谈。

      -

      第五日我起得很早,带着鸟去了海滩。

      今天的天气和出逃的早晨最为相似,不论是温度、光线还是阳光升起的时间。唯一的不同就是风里多了海潮的气息。

      鸟在支架上来来回回跳动,将笼子弄得左右摇晃。“怎么了吗?”我被它弄出的响动扰得有点不耐烦。

      “不,只是看到海有点兴奋。”鸟回答,“我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看过海。我很喜欢。”

      “喔?”鸟的反应对比它平时显得有些过激了,这样的回答让我对海之于它的意义产生了兴趣,“喜欢得不得了?”

      “喜欢得不得了。”鸟头一次没有开口就和我唱反调,而是顺着我的话重复了一遍,“波浪的起伏脉络、海上还没完全升起的阳光、沙滩和风,不管什么,都觉得和平时不一样。起起落落的循环我喜欢得不得了。”

      “嗯,我也是。”我脱下鞋袜,向前走了几步让海浪可以没过我的双足。

      “还有海面下的精灵群,”鸟补充,“衍变的生命还有族群关系还有蓬勃的生命力——这是你想说的吧?”

      “正中红心。”我打了一个响指赞叹道,“说了那么多,不出来看看吗?”

      “如果你大发慈悲将我放出来之后要游到海里去实现你的溺亡大计的话,我还是乖乖呆在笼子里做你维系世界的稻草比较好。”

      “听起来非常肉麻,这让我进退两难呀。”

      “为什么想自杀呢?”

      “因为精灵,我最最重要的伙伴。一开始不喜欢海,可它们一直一直想来看。”

      “喔……”鸟用了然的老成语气回应,“让我猜猜,是不是老套的精灵舍生救主的情节呢?”

      “完全正确。在故事集里看过好多次,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毕竟是冒险呀,总有可能会发生的事。对此要抱有一点点想象力才行。”

      “这样的想象力根本不想要吧?看着至关重要的伙伴因为我这个不会战斗没有力量的家伙违抗我的命令为我挡下伤害接连死去。”

      “既然如此,是被伙伴换来的命,就已经不属于你了吧。草率地死掉不仅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自己的伙伴。况且,你也很喜欢这个世界不是吗?”

      “比起这个世界,我宁愿去陪它们。”

      “这样不行,抱着未完成的心愿死掉可是成不了佛的。你死了,思念伙伴的心愿也就完成了,但你的伙伴希望你能好好活着的希望却破灭了。这不是更伤害它们吗?”

      “歪理真多。”我被它气笑了。

      “多谢夸奖。”鸟轻轻摇晃脑袋,头顶的羽毛微微颤动,“所以留下来好吗?去旅行,看各种树果开花结果,看键子棉在风吹过时纷纷扬扬随风而去,还有你最喜欢的海。”

      “一个人未免太寂寞了吧?”我小声抱怨。

      “让四夜子由幸陪着你呀。往后都陪着你。”鸟说。这是它自口吐人言后第一次说出自己的名字,听起来有些怪异的扭曲感。但这种事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所以请你不要再哭了。我向你保证,四夜子由幸会一直陪着你,守护你,不离去。”鸟又加上一句,语气越来越激动——继而又归为平静,“你看,太阳已经出来了。”

      的确,太阳出来了。海上的日出同样别有风味,让人喜欢得不得了。太阳在缓慢地向上爬升,同时也在往深海而去。金色的轮廓在云中晕散开。我知道,我为期五天的出逃已经到了尾声。

      “时候无多了呀。”鸟说。我应着,将鸟笼门打开。鸟笼门从来就没有上锁过。

      四夜子由幸从支架上跃到了我的手上。

      -

      那一次出逃之后,我带着四夜子由幸往返于各地旅行。我们共同见证了很多很多风景,都是它从孵出之后就从未见过的。

      上天允许的话,我有更多时间去爱它,倾尽所有。

      只是,我的鸟,在出逃结束后,就再也没有吐出过人的语言。

      Fin.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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