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请深爱》annychenrong

4、再遇

　　元宵是个大节，除了有满街琳琅的花灯，皇城里还有与民同庆的烟火可看，夜市一直要开到二更天呢。和全家人一起用过了晚饭，若水就带着人出了门，难得的放松时间啊，要好好利用。
　　最热闹的乾门大街上，早已经人头攒动，流光飞舞。身边的人群在议论纷纷，今年的元宵灯会是澄亲王领旨承办的，倒是比往年有一番新气象。听说王府家的两位小公子在其中出了很大的力，与京城的商会达成了交易，以官家的名义募集资金，凡是参与的商家，根据支付银两的多少，在其新开店铺时减免所需缴纳的核准费用及一年税费。本朝的商业十分发达，商家实力雄厚，往往到处都有其分设的铺面，这项措施算是难得的优惠，也是鼓励商家扩大经营规模，可谓一举三得。若水听了暗暗好奇，没想到皇家子弟也有如此生意头脑。
　　流连着璀璨的灯火，若水一行人走走停停，来到一家古玩店前，那门上硬朗的三个大字“集珍珑”，是当朝宰相之弟、当代书法大家蓝子卿的手笔，可见它的名声有多么响亮。一位举止得体的门人把若水接进去，送上了待客的茶水，说掌柜在楼上接待一位贵宾，请几位稍等片刻。未几，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若水，蓝叔叔可是好久没见着你了！”说话间，只见蓝子卿和店里的童掌柜一起走了下来。
　　若水上前见了礼，打趣着问道，“蓝叔叔，是不是被您捡到好东西了？” 蓝子卿得意地一笑，“让老童给你详细说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若水知道这蓝子卿肯定是得了宝贝寻友喝酒去了，回头把问询的目光投向老童。“云小姐，随我上楼一观。”
　　二楼不比一楼的清雅，却是另一个堂皇的天地。所有的墙面都镶嵌着彩色琉璃，井口天花上有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整个空间即使在夜晚也是明亮大气。若水不是第一次来，却也每次都忍不住在心底赞叹一声。童掌柜请若水随意赏玩陈列着的玉石珍玩，自己三转两转不知去了哪里，等到回来时，手上托着一只玉盆。
　　若水看着盆中央那串并不打眼的手钏，颜色古朴花纹奇特，说不出的眼熟。“云小姐，这是应州法华寺所出，名为圣珠。”童掌柜在一旁解释它的出身。“可依我看来，只是很普通的玛瑙蚀刻而成的东西罢了？”“材质上的确如小姐所说，可历来只有法华寺的高僧经过灵力加持，才有此珠现世，前朝只是供奉给皇室贵族礼佛专用，数量不多。当朝更是从未出产过，如今流传在外而又年代久远的老珠，那就是稀有之物了。”
　　若水突然想起，那天老夫人训斥王管事时，帐簿下压着的，就有这样一串毫不起眼的手钏。“这东西，可值得多少？”“看人。喜好的，价值万千。普通人哪里会玩这些东西呢，呵呵。”若水淡笑，童掌柜说的是实话。随即吩咐雅兰取了银两买下先前看好的一只梅花玉钗，一行人起身离开集珍珑去看烟火。刚出得门去，只见两条人影接连在空中飞速而过。身后的雅兰却在此时哎呀一声，若水只觉得身后一股大力冲来，赶紧侧身一闪，避过了猛然向前撞来的雅兰，却没接住那只装玉钗的锦盒。赶上前来的成叔，也只能看着碎成两半的玉钗哀叹，“二十两银子啊！你这丫头总一惊一乍的！早知道还让你躺炕上！”
　　“成叔，人比东西要紧，”若水摆了摆手，让芹儿把雅兰扶起身来看了看，还好没有伤着。门前这阵喧哗，闹得童掌柜也奔出门来，身后还跟着一位戴金质面具的公子，却不知是何时来的。
　　“倒是可惜了。”很温润柔和的男声，若水不由回头望了望那位被面具遮住大半张脸的华服少年，只看见一双深邃的眼睛。少年微微一笑，终于近距离地见到了，有些无礼的直视，没有世俗的做作，是一个明快自信的女子。看她对待下人的态度，更显出心地仁善不拘小节。
　　“在下江子放。”若水轻轻点了点头，并不打算见礼。云家虽然是世家，向来只专心于经商，喜好文武的男子也从不入仕途，家中历来的规矩就是避免直接与皇家打交道。说了声惊扰，若水转身欲行，也不怕得罪了这王爷家的公子。
　　“云小姐且慢。”少年公子拍了拍手，一位小童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一只同样的锦盒，“相见既是有缘，这梅花玉簪也是松下散人的作品，转送小姐，可好？”
　　若水愣了一愣，倒也不推辞，大方地让雅兰接了，低声谢过便走。少年公子目送着她们远去，还未回过神，一旁的小童已急得拉住了他的袖子。“少爷，您瞧这。”童子手里赫然放着两只银元宝。
　　“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这丫头比你聪明。行了，收着吧。星月回来，让他即刻来见我。”
　　“少爷，这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该进宫了。您找了理由不去参加元宵晚宴，皇太后知道得一清二楚，宫里头的冯公公今天传过话了，务必请您准时去赴那焰火盛会，否则奴才就要吃板子！”小童哭丧着脸，跟在少年身后，喋喋不休地唠叨着。
　　唉，自己还不知道那太后打得什么主意。当今天子有隐疾而无所出，自己和弟弟便是内定的皇位继承人选。太后为了保住洪氏的外戚地位，时刻想着把家族里的女子送给自己做成堆。洪家男丁旺盛，女子却少，看来看去就那么几个还看不上眼，早就推拒过多少次了，太后却从未死心。今天，怕又是一次太后做媒的大好机会。算了，就去过个场子吧，总不能害了不相干的下人受苦。
　　“去把马牵来吧。”无奈地叹口气，少年纵身上了马，一匹四蹄雪白的黑色骏马避开了喧嚣的人群，转到了僻静的里弄，向皇宫急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