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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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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成24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一些。快到年节边,更是飘起了鹅毛大雪,整整下了三日才停。天晴后日头开得并不大,雪融化的速度就要慢上许多,大部分道路都结起了冰,出行的人是少而又少。
一条通往远郊的小路上,却有一驾马车在缓缓而行。驾车的是个看上去老成忠厚的中年人,旁边坐着一个十来岁的俏丽小人儿,手里拿着一只大麻袋,不停地往车下倒着白乎乎的东西。
“我说雅兰哪,你这法子能有用么?大冷的天,撒点盐就能让雪化了?”中年人一边赶着马车,一边问着身旁的小姑娘。
“爹啊,你可别问我,这是小姐让做的。她说前年下雪的时候,刚好小成子买盐回来跌了一跤,就被她发现了这么个巧宗儿。希望明天这雪化得差不多,不会误了小姐后天去赏梅花!”
正说着话,旁边有两匹黑色骏马奔驰而过,速度快得惊人,那雪好象突然被外力切开了一条线,却没有溅起一点雪泥。
“爹啊,那是踏雪啊!”小女娃吃惊地指着前方。
中年人茫然地看着白茫茫的天地,“雅兰,你说什么啊?”
“踏雪,那马是踏雪!”
“咳,那马是踏着雪啊!”
“爹,你又假装听不明白是不是!” 小女娃有些懊恼,噘着小嘴不乐意了。
“呵呵呵,好啦。爹就是奇怪,你也没跟着爹练几天腿脚功夫,怎么眼神倒是不错。这么快,又是雪白一片的,倒能看出那是踏雪来!”中年人的眼睛里突然闪出一丝精光。踏雪,是木国进贡给皇室的优良马种,当朝所有不过十来匹,这一下就看到了两匹。马过去的方向,该是皇家后苑的清音山,离着小姐要去的香雪海只有几里地。骑马人的武功虽说不是最上乘,内力和骑术已能和自己打成平手,无论如何,还是得小心一些。好在,第二天就没再见有旁人经过这条偏僻的小路了,大概只是皇室子弟凑巧经过吧。成业的心放下了一半,自己想着也别太小题大做了,就没有把这事汇报上去。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因自己的一念之差将会造成小姐突变的人生。
两日后,积雪消融,大街上的人群开始多起来,前几天关门歇市的店家也都齐齐开门迎客。去往郊区的那条小路许是太过僻静,只有中间的一截露出本来面目,道两旁仍旧是厚厚的一层冰雪。这回走在道上的马车比上一次的要精致上许多,赶车的中年人还是那样稳当地挥打着手中的鞭子,那双锐利并不断扫视周围环境的眼睛却昭示着他处在高度警觉的状态中。一路无话,马车很快就越过了一个三叉口,又行了一里多地,来到了一处荒芜的庄园前,停了下来。
“小姐,到了。”帘子里先钻出了一个小女娃,随后又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
“成叔,雪地里湿滑,雅兰力气小,劳烦你抱我下车吧。”
先下的小女娃吃惊地叫了一声,“小姐,被老太太知道了,可是要念死的!”
“好了,我才多大啊,哪里有那么多的规矩讲究。不碍事的,反正左右就我们三人,谁会知道。除非你自己嘴巴不牢说出来。”小小的身子探了出来,被中年人一把抱下了车,身后带下了一小片白影,轻飘飘地落在雪地上。
那位小姐也不过十来岁的年纪,看上去比身边的女娃要沉静得多,眉目清新气质卓然。披着一袭火红狐狸裘,身后是起伏的雪岭和大片的梅花,“就好象是一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让人心生怜爱。”掩在树后的两匹骏马上,两个容颜一般无二的俊秀少年静静地伫立着,其中一个少年忍不住出了声。另一个则笑得有点不屑,“父王赏的通房丫头和美姬你碰都不碰,我还以为你好另一口呢,没想到对一个小女娃动了心?”
“听你这话,如果我要的是她,你自然不会和我抢了。”
“那是当然。”斜钩的嘴角带起一抹冷淡的笑,心里却加上三个字,不可能。你要的东西,向来都能得到。可凭什么你就能得到父王母妃甚至是皇上的宠爱,所有人的眼睛都只看着你,我又有什么比不上你的?论文治武功,我哪样不比你努力,可你总是抢先我一步,就不过是一步而已。出生时比我快了一步,赛马时比我先了一步,交论策时比我早了一步,我就是怎么也比不过你么?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的。这女娃,既然是你想要的,那么,她就注定了属于我!我,一定要让你尝尝,失败是什么滋味。
眼前的小小身影在梅树下穿来穿去,耳边不时传来清脆的笑声。
“小姐小姐,慢点,等等我啊!”身后的丫头急急地跟随着前面那个灵动的身子。
“哎,这里的空气真是太清冽了。哪象家里,每天闻着那脂粉味,都快呕死我了。” 瓷娃娃站定在一棵绿萼下,揽住了一根枝梢,轻轻嗅着。
“真好闻。”丫头也学着小姐的样子,开心地笑起来。
“雅兰,时间不多,该动手干活了。宫粉、玉碟归你,绿萼、洒金归我。” 瓷娃娃小手指指点点,与丫头各拎了一只花篮,动手采集花瓣。也就半个时辰,花篮便已满了。
“成叔,装了几只瓦罐?” 瓷娃娃将手里的花篮递给一旁的丫头,问刚赶过来的中年人。
“小姐放心,俺刚到那高坡上寻了最干净的地,十足地装了二十瓮,省得到时候又不够用。出来差不多了,天气冷,小姐回吧,家里要惦记。”几人出了园子,上了车,往回的方向去了。
一个人影迅疾地射向马车曾经停驻过的地方,从雪地上拣起了一块素帕子,摩挲了片刻,细细地折好,放入怀中。另一个人影慢悠悠地跟过来,眼角淡淡地扫了一眼,不过是一块极不起眼随处可买的丝帕。抬了头,那马车已经只剩下一个小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