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046 规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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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奈期勾唇一笑，“你倒是丰腴许多。”
任知瑶指挥着青鸢将房中的椅子搬出来，她就坐在苏奈期旁边，和她一起晒太阳。
任知瑶不再说话，苏奈期也是阖上双目养神，半晌，任知瑶才开口道：“唐思辨有一妾氏名唤柳诗，是他祖母给他晓事的通房丫鬟，在我嫁进去之前有过一次身孕，开了下胎方小产了。”
苏奈期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看向任知瑶。
当年在侯府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大小姐，终于也有了心事。
“夫君愿意为我遣散后宅，可独独为她求情，将她留了下来。可惜我冷眼瞧下来，她之前伤了身子，再难有子嗣了。”
任知瑶手搅弄着帕子，“我对她颇为复杂，同为女子，我怜惜她无法有自己的孩子，但只要夫君去她房中，那天我就会彻夜难眠辗转反侧，恨不得她……立即死掉。”
“她再柔顺乖觉，我也难对她有好脸色。”
任知瑶竟是落下泪来，赶忙拿帕子擦了去，可怜兮兮地问苏奈期，“我是不是个善妒的坏主母。”
苏奈期叹了口气，“你只是太喜爱你的夫君，容不下第三人罢了。”
“可喜爱自己的夫君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任知瑶有些天真的问道。
“你与唐大人，成婚前相看过，老夫人和国公府也为你们尽心谋划，有一些感情基础。但世上多得是婚前从未见过一面的夫妻，新婚夜一眼就要爱上自己的丈夫，无论他是美是丑，是好是坏，这对女子也太不公平了。”
任知瑶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她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苏奈期，“我阿弟不是个坏人，长得也不错，你先前也很满意他，为何现在不愿意嫁他了呢？”
苏奈期却问她：“你有问过柳诗，若能再选一次，她会愿意留下做唐思辨的妾氏吗？”
任知瑶一怔，有些恍然，“思辨说就她留下，让我将她从通房的位置提到姨娘，好像她从未说过……自己的想法，我也从未问过。”
“都是夫君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喃喃道：“难道……她其实也不愿意吗？”
苏奈期又问她：“柳诗的去留都由不得她，我和她有什么区别？我若嫁进侯府为妾，不过是看着主母脸色过日子，我就算做了侯府夫人，以老夫人的性子，也不过给我好果子吃。”
“横竖都是仰人鼻息过日子。”
任知瑶有些不解，“我此次离京，也看到很多穷苦百姓，他们缺衣少食，甚至卖女换口粮，你相比于她们，已是幸运至极。”
苏奈期却是道：“我们是一样的。”
她目光有些瘆人，“在这个世道下，我和她们没什么区别。”
任知瑶是真的不明白了，她眉头紧锁，“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苏奈期确实笑叹一声，“不明白也好。”
任知瑶垂下眼帘，“柳诗若不是我夫君的妾氏，我会希望与她成为好友。我生产时，夫君正在公堂办案，赶不回来，我心中惶恐，是她握住我的手。”
苏奈期见她眼眶又红了，掏出袖中的丝帕递给她，“怎得又哭了，你不妨回去问问她，愿意做你夫君的妾氏，还是愿意拿一笔银子离开。”
任知瑶接过丝帕按在眼角擦去眼泪，“当时青鸢都慌得不行，只她镇定自若，柳诗是个有能耐的人，她肯定是愿意走的。”
苏奈期面上闪过一丝忧色，抬眼看向任知瑶，欲言又止。
任知瑶道：“你就说吧，良言逆耳，我都听着，不会怨恨你。”
苏奈期抿了抿唇，终是道：“唐思辨有四个通房，在主母进门前就算侍寝也是要喝过避子汤的，唯有柳诗有过身孕，可见唐思辨对她有多喜爱。”
“柳诗并非娇弱不能自理，他却还是冒着惹恼你的风险将人留下，唐思辨他的心思可能并不单纯，阿姐，有时地位的悬殊会蒙蔽人的情感，爱意反倒变成了囚笼。”
任知瑶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抓住苏奈期的手，“你……你的意思是，夫君是喜欢柳诗的？不……不可能。”
她下意识地皱眉反驳，“若他喜欢，为什么这么磋磨她？她虽被抬作姨娘，可吃穿用度还是如原来一般，在我面前也和其他奴仆没有什么区别，夫君也从未给她做过脸面，有时还会斥责她的不是。”
“而夫君从未和我红过脸……”
这番话更让苏奈期心中猜测确凿了十之八九，她道：“唐思辨是什么样的身份？他的心中可能从未想过为何会对柳诗这般吧，你若不信我的话，便让柳诗走吧。”
任知瑶眼神定定地看着她，“让她离开嘛？”
“你想离开吗？”
苏奈期转过头，两人四目相对，“我与柳诗一样，也不一样，但我们都需要阿姐你的帮助，你愿意帮我们嘛？”
任知瑶忽地站起身，“若真如你所说，夫君对她有感情，我真的让她走，岂不是会让夫君难过？”
“凡事不破不立，你若是要和唐思辨过一辈子，这件事总要有个论断。”
“你是我弟弟心爱之人，若是帮你离开，应琤定然会非常难过。”
“没有人会喜爱一人到不顾性命，我就算走了，任应琤也还是会该吃吃该喝喝，正常过活。甚至可能听老夫人的话，找一个更适合的侯府主母。”
两人对话极快，任知瑶立在归意斋院中，脸色神色变幻，然后快步转身离去。
周余抱来薄衾盖在苏奈期身上，“小姐，大小姐会帮你吗？”
苏奈期抬首望向湛蓝的天，“帮我还是有些难的，但至少能帮另一个可怜人。”
任知瑶帮不了苏奈期，出于愧疚心理，她帮助柳诗的可能性就会增大。
周余听不懂，只是掖好被脚，“小姐身体虚弱，吹不得风。”
苏奈期缓缓阖目，“晚膳时再叫醒我。”
她昏昏沉沉睡去，魂好似飘至西北边城风沙地，有人握着她的手，“我们奈期生而知之，定能记得阿娘的话，不要恨……好好活着……”
风沙大得迷人眼，梦中的苏奈期被细小的沙粒裹挟着，双眼干涩的难受，淌下两行泪来。
她记不起父母的样子，只有模模糊糊的记忆，任常简说她来京城的路上发过一次高烧，将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
不记得前事，她反倒能在任家闭着眼睛捂着耳朵过下去。
摇椅旁，有人静静立着，看着她皱起的眉宇和两行泪，抬手想替她抚平、擦拭，却在将要触之时收回。
花溪阁中，任知瑶正在写家书，抬手久久未落笔，墨水滴在纸上，泅出一大团墨痕。
任知瑶搁了笔，将纸页揉成团扔了出去，而书案下是好几团宣纸。
鸡鸣时分，长勇侯府的小厮将各院的书信收拢送往驿站，这都是主子们普通的信件，若是机要信件，会另行派府上专人亲送。
花溪阁的家书，随着大宁的驿传系统送至唐思辨任地。
*
江南富庶之地，此时正烟雨绵绵，唐思辨端坐乌篷船上，巡视着两岸河道，见前方渡口有衙役等着，便令船夫靠岸。
刚踏上渡口青石，船舱内便有道娉婷倩影紧随其后，抬手撑起油纸伞罩在他头上。
唐思辨并未回头，而是从衙役手中接过信件，“京中来信？”
他看了看信封，“是夫人的信。”
拆开信件，一目十行，看到末尾又将纸页翻过来，神情不算好，旁边的衙役垂头候在雨中，生怕自己被殃及。
柳诗便道：“大人，雨下得密了，不如回去细看？”
唐思辨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冷然道：“夫人让你先行回去收拾国公府，为我和夫人回府做准备。”
柳诗心被提起，推辞道：“夫人身边的青鸢和周年都是一等一的可靠之人，何必要我去收拾国公府的住处？”
唐思辨将信递给她，“说你是国公府的老人，比她们有经验，自己看吧。”
随后他便钻出伞下，衙役赶紧举伞跟上，柳诗拿着信仔细研读，确实如唐思辨所言，夫人希望她提前回京。
柳诗不由得笑起来，笑着笑着，似有细雨被风吹到脸颊上，淋淋沥沥落个不停。
*
苏奈期在归意斋闭门不出，周年也趁任知瑶归府回家与周余聚过几次，倒是周有不常回来，一回来就是倒头就睡，醒来就问周余，“苏小姐什么时候能与侯爷和好？”
周余啃着母亲炖的羊蹄子，手上沾满了酱料，闻言给二哥一个白眼，“想得美。”
周有也拿起蹄子啃，抱怨道：“侯爷最近心情不大好，连带着我们都遭殃了，平日训练翻倍，还被差使地团团转。”
周有还想再拿，被周余一筷子打手，“不准吃了，这是娘做给我家小姐的。”
她端了羊蹄子就走，周有举着空手骂道：“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还你家小姐，怎么？我不是你家哥哥吗？”
周余做了个鬼脸，提着食盒跑出门。
周环笑叹道：“卤货锅里还有，这羊蹄子确实是苏小姐点名要吃的。”
周有嗦了两口手，“我哪是馋这口，我就是看不惯小妹这个样子，这苏小姐这么好？值得她这么忠心耿耿？”
张二妮是懂女儿的，将菜端上桌便道：“你妹妹和苏小姐合得来，你就别管了。”
周环给盛了三碗饭，一人一碗，问周有，“侯爷真发誓非苏小姐不娶了？”又转头问林秀贞院中干活的张二妮，“老夫人真同意了？”
见两人点头，周环骇然，“苏小姐果然厉害。”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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