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浪[悬疑]》黑逃十二

4、第4章 P-“看那

　　程枫舟每次到诊都有男明星般的待遇，导诊一反常态，主动领着他去四楼，Linda放下化妆镜，双手将签到表奉上。连应时盛都要站在走廊，细致观察这位十六岁的少年。不知为何，应时盛觉得他是正常人，并没有病例所写的那样病程凶险。至于少年胳膊上的疤痕——BPD、抑郁障碍、双相障碍、妄想幻听、PTSD甚至解离障碍都会造成，唯独阴性症状的精神分裂只有与其他共病时才会直接表现出来，阴性症状甚至还能降低自杀的风险。应时盛翻过他的精神科诊断，并没有共病的情况，所以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些道理，专业第一的江潮不可能不清楚。

　　程枫舟敲门，江潮还没换好衣服，朗声：“你等一下。”

　　江潮准备就绪后，程枫舟进门瞥了他一眼，只见江潮的头发因为粘了番茄酱而一绺一绺的，“我建议你先洗头。”

　　江潮没接这话，官方客套地嘘寒问暖，拿着一沓草稿纸坐在程枫舟旁边的沙发上，公事公办的口吻说：“程枫舟，选择在这里睡觉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更不能强迫，但下次再有校方让我过去，我一定如实回答。”

　　程枫舟弯腰，脱鞋，躺下，闭眼，一气呵成，看样子并没把江潮的话放在心上。也对，他连父母都可以找人假扮，心理医生当然也可以随便找个人。

　　半晌，他开了尊口：“我每周只有两次能睡着觉，一次是周三下午，一次是周五下午，饶了我吧。”

　　江潮一愣，“这种状况持续多久了？”

　　“几年了吧，”程枫舟说，“家里出事回了趟国，回来就这样了。”

　　“那这件家里突发的事情，你想分享吗？”江潮说。

　　“不想。”

　　不出意料。

　　但好歹知道了症结。

　　江潮往草稿纸上写上这条，再想问程枫舟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无奈之下，江潮只好坐电脑前继续整理病例，他写得专注，网页出现弹窗都没发现，当他想把病例文档归类时，不小心点到弹窗，旖旎淫-浪的叫声通过江潮高价买的音箱传出来，是一对男女滥情交-配的声音，江潮顿时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站起身来捂住屏幕，再用另一只手移动鼠标，点了关闭。

　　这么一顿高强度高密度的动作下来，江潮小半条命都没了，冷汗岑岑的，心跳加速。完了，程枫舟没听见什么吧。江潮做贼似的悄悄从电脑后面露出脑袋，看了眼程枫舟，呼！幸好没醒，不然也太尴尬了。他从来没看过这些，这可是人生首次，竟然发生在程枫舟熟睡的办公室里，这概率他该去买彩票。

　　接下来的时间江潮无心归档病例，趴在桌上也准备睡一觉。他很瘦，胳膊躺起来不舒服，调整了半天才找对位置。也不知是不是被程枫舟传染了，没一会儿就昏过去。

　　他是被一连串敲击桌子的声音惊醒的，懵然抬头，对上程枫舟略显玩味的眼神。程枫舟说：“看那个又不犯法，你害羞什么。”

　　江潮“啊？”了一声，想半天才知道程枫舟什么意思，回道：“我……我是误点的。”

　　“嗯，看毛片被抓包的都用这个借口，”程枫舟淡笑：“我就是好奇，你就那么心急，连五十分钟都等不了？”

　　江潮：“……”有那么一瞬间他被夺魂了。“哎等等，什么东西等不了五十分钟？”

　　程枫舟好像还没输出完：“不过也可以理解，你这个年纪的人对这方面需求应该挺大吧。”

　　“……”江潮觉得面前的小孩一点都不可爱，他什么年纪？说得好像他多老似的，二十四岁正值青春好年华，小孩懂什么？他怎么还不走啊……

　　江潮说：“我觉得你说的没错，但你该走了。”

　　程枫舟转身准备要走，忽然停下，苍天啊他又要干嘛呀老天爷，江潮都快疯了，怔愣愣地听程枫舟若有所思地说：“原来你是异性恋。”

　　这有什么很难理解的吗？要不是程枫舟是病人，江潮肯定以丰富的论点论据骂死他。可程枫舟停顿的时间有点过长，竟然还回了头，眼神安静而悠远地看着江潮，好像……好像在怜悯自己。为什么？

　　江潮心绪寥落道：“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性恋，但一定不是同性恋。”

　　程枫舟：“猜到了。”

　　“你怎么猜到的？”

　　“从你刚才的单脚蹦看出来的。”

　　“……”闻所未闻。

　　不过……他都看到了？刚才没出洋相吧？唉怎么没出呢……那拙劣的跳大神，他甚至不敢回想那个画面。不过从单脚蹦分辨性向？这理论确实有点超现实，基本毫无可能，扯呢吧。江潮调侃道：“我觉得你应该当我的医生。”

　　“可以啊，我同意，就下次。”

　　“……”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江潮有点记不大清。只记得晚上照镜子才发现头上的番茄酱还在，而他莫名其妙地要在下周跟程枫舟玩角色扮演。江潮洗完头发，仰靠在那种老式的浴缸里，任由水顺着发丝流在地上，形成一小摊水。他越是放空，大脑里支离破碎的画面就更多。

　　不由地，让他不忍卒视的过去出现。

　　“臣朗，人不能仗着有权有势就为所欲为——”脖颈覆上铁钳一样的手，那种头身分家的解离感瞬间来袭，江潮觉得冷、怕，觉得力气再重点这条命肯定没了。

　　那是高二暑假，梧桐树枝繁叶茂，广玉兰香气淡雅。

　　江潮家面前的路苍翠蓬勃，却因为某个邻居花粉过敏，将沿街的广玉兰悉数挖走。过后他才知道，那邻居就是臣朗。可这位邻居在外省读大学，寒暑假才回来，在家根本待不了几天，至于吗。

　　江潮的父母都忙着打理家里的海云集团，经过两代人的努力，海云已经颇具规模，事务庞杂，爸爸江海主抓国内贸易，妈妈阮丽美和他弟阮启明则专注国外的大宗交易，常年不在国内。江潮放养长大，却没走歪路子，是老师眼中的优等生。暑假刷完卷子就去市图书馆泡到天黑，雷打不断。身后偶然出现的脚步声、忽然笼罩自己的影子……这些都没让江潮引起警惕，直到偶然一天，江潮在卧室空调的出风口看见一抹反光，他有点好奇，踩着凳子去看，竟发现纽扣大小的摄像头，随后在客厅、洗手间都发现同样的摄像头。江潮的心肺像被忽然攥住，让他呼吸混乱，脉搏震动，眼前黑了又黑。

　　臣朗发现监控画面竟然没了，上门去讨要说法，他看着还处于惊恐之中的江潮，不满地说：“你为什么要把监控给我扯掉。”

　　江潮握紧拳头，身体微微颤抖，他不解而迷茫地问臣朗：“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你为什么要在我家安摄像头。”

　　他说得足够有礼节，因此显得弱小可欺。

　　臣朗步步逼近，下一秒江潮就被掐得大脑空白。

　　“你不是我男朋友吗？我盯着你有什么错？”

　　他感到肺泡中的氧气正缓缓消失，眉头拢着对人生深切的怀疑，下意识地想掰开那人的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艰难地开口，引来对方饶富兴味的笑，利如刀锋、顽劣无耻。

　　“我是臣朗，臣服的臣，硬朗的朗。你还记得住吗江潮？”

　　他单手掐着自己的脖子走入客厅，动作粗暴地将他扔在沙发上，欺身压过来后，摩挲着江潮瘦削的侧脸，絮絮道：“你知道我想做什么，答应吗？”

　　江潮摇了摇头，“别逼我。”

　　臣朗挑着眉抬手看表，江潮以为他要揍自己，吓得蜷缩成一团，臣朗因此笑开了怀，问他：“你把摄像头放哪了？”

　　“玄关的瓷碗里。”

　　臣朗把江潮栓在了沙发上，依言去拿，然后到各个房间把摄像头原封不动地重新安了回去，用手机测试好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客厅。然而江潮竟然跑了！

　　此后，江潮整个高三都住在学校，并把语言考试提上了日程。

　　知道他要来m国读书后，长居J城的舅舅阮启明翘首以盼，开学后邀请他去家里吃过几次饭，不过每次去舅舅家都只有他一个人，传说中的新舅妈和养子一直都没露过面。江潮主动问阮启明：“表弟改姓了吗？”

　　“改了，现在叫阮世铮，”阮启明笑道：“说起来你小时候跟他一起玩过，那会儿他才四岁，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江潮那一年十二岁，只跟阮启明的养子玩过一次，印象中他有点圆头圆脑，还挺可爱的，但要说特别的印象，确实没有。莞尔笑道：“记不大清了。”

　　阮启明哈哈一笑：“就算你还记得，世铮跟那会儿比也大变样了。”

　　江潮动了动浴缸里有些发麻的脚，撑着边缘站了起来。

　　然后盯着森然的房间开始发怵。

　　他挠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不等头发干透就闪身钻进被窝。

　　害怕。

　　他来m国，于臣朗而言就是湮没无踪，石沉大海，纵使臣朗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在学校查询他已经申请保密的信息。

　　所以，被臣朗监控和暴力对待的回忆慢慢变淡，快毕业时他连噩梦都很少做了。本以为会永远忘了那种刺骨的恐惧，可不知怎么，江潮忽然想到他工作的地方门庭若市，病人络绎不绝，他在这工作的消息，也许不日就会传到臣朗的耳朵里。到时候他该怎么办呢？

　　要不想点其他的转移注意力？

　　江潮闭着眼，清空大脑，忽然想到程枫舟的银边眼镜，和第一次看见程枫舟的样子。

　　不对。

　　他强迫自己想起下午蹦出来的毛片，淫-浪的啪啪作响的声音，沉迷到就要溺毙的表情，还有他们晃动的身体——他很好奇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女人。

　　奇怪的是，不管那些呻-吟有多春色，互相的动作有多么撩人，江潮却只看到了无聊的交-配。

　　原来他不喜欢女人。

　　没事，还有其他七十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