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浪[悬疑]》黑逃十二

20、第20章 N-“那就

　　江潮现在觉得在这件事上是论心不论迹，重要的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他想不想做。他现在是气上来就很难消的那种炮筒型人格，挖苦道：“你这么乐于助人，没帮到别人，很遗憾吧。”

　　阮世铮定定地抬头，对上江潮审视的眼神，思路很清楚地说：“我帮到了，他的车被我修好了。”

　　“……”吃粉吧你！

　　阮世铮盯着江潮那张脸，目光落在他红润的嘴唇上——那里泛着星点油光。随后，他笃定而安然地开口：“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跟许修昀一个型，怎么会不喜欢。”

　　“我现在喜欢深藏不露、冷酷得要命的那种。”阮世铮说完后，又埋下头去吃，看上去很饿。

　　“管你喜欢什么样的。”江潮像个小孩子般置气道。这话刚一出口，他就想起五年前应时盛曾给他说过同样的话，心中顿时怅然，原来都过去这么久了。

　　有些问题一旦浮出水面，就再也消散不了，江潮：“保安说的‘女孩’是谁，所以你现在喜欢的是深藏不露、冷酷得要命的女孩？”

　　阮世铮放下碗筷，饶有兴味地看了他一眼。

　　江潮感到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困惑道：“阮世铮，你以前也喜欢女孩吗？”

　　“我从十六岁就给你说了我是gay，你果然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好。”

　　江潮都快气死了，胸口起伏不定，眼眶忽然一阵发胀发酸。他放下筷子，去洗手间漱了口，又用冷水不停拍脸。

　　“江潮，”阮世铮说：“我那位发小叫罗杉，跟我一样也是二十三岁，性格有点自闭，非常社恐，你在他旁边说话要尽量小声，行吗。”阮世铮倚着门说。

　　这句话换来江潮充满敌意的注视，阮世铮像是早有预料，在欣喜和释怀里，选择用沉默应对。

　　就像检察官出示完所有证据，法官问被告还有什么可辩解时，他沉默以对一样。阮世铮不是不会说话，相反，他最会用语言直戳别人脆弱的地方，之所以会沉默，是因为他觉得不值，或者说，不配。江潮从始至终都是这么评价阮世铮的沉默的，而且这种“不配”早就有迹可循——早在江潮的咨询室内就这样了。所以江潮刚才对他私生活的介意和质问，并没换来阮世铮的一点反应。他像是木僵了，每个神经末梢都那么麻木，并不在乎江潮短暂的失态。

　　“哪个罗，哪个杉。”江潮随机挑了个无伤大雅的问道。

　　阮世铮想了会：“罗列的罗，杉树的杉。”

　　“他的饲料厂叫什么？”

　　“一三四厂。”

　　“怎么起了个军工厂的名字。”

　　“因为是军粮厂。”

　　江潮不可思议地看他：“不是说饲料厂吗？”

　　阮世铮：“难道不一样？”

　　“你中文水平是有选择地变好变坏是吧，”江潮无奈道。

　　阮世铮：“一直都挺好。”

　　“阮世铮，”江潮面色忧虑：“我怎么觉得这事儿成不了。”

　　“你也没有别的选择。”

　　江潮只好坐着阮世铮的老陆巡前往若河附近的南城县，这车没空调，差点热掉江潮半条老命，“我说，你作为有自己货轮的船公司老板，竟然舍不得换辆新车，还真是钱串子变的。”他脸上的汗顺着往下淌到颈窝。阮世铮扯了张纸巾，直接上手给他擦。江潮屏着气，视线控制不住地往下瞟。

　　阮世铮：“这是我爸的车。”

　　江潮想起去若河路上查的昌硕的信息，脱口而出：“程远山？”

　　阮世铮斜斜地看他，“查我？”

　　江潮：“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把我当敌人。”

　　“怎么不算呢。”江潮靠近车窗，暖融的风抚摸着他的发丝，很快就把他的头发弄乱。阮世铮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他的头，这动作让两人均是一愣。阮世铮收回手放在方向盘上，良久才说：“敌人才不会管你的发型。”

　　“阮世铮。”江潮突然道。

　　“怎么？”

　　“我只想解决豆粕的问题，不是你我的问题。”

　　阮世铮：“我知道。”

　　“你……”江潮硬着头皮道：“我问那些问题，只是作为表兄的关心。”

　　“我知道。”

　　江潮突然失控了，狠拍着车门，“停车！我要下去！”

　　今天省道上车很多，阮世铮强行连跨两个车道靠边停下。后车骂骂咧咧地摇下车窗，冲他们飙了句国骂，才悻悻离开。

　　阮世铮面如死水地解锁车子，看着江潮愤然向前离去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跟着。僵持了至少一公里后，江潮才重新爬上车，四目相对，两人都看不出对方到底在想什么。不过这次阮世铮变老实了，不再用暧昧的语调说话，可江潮的脸却一直黑着，暂无好转的迹象。

　　“我真希望你刚才把我撞死。”江潮涌动的血脉里也有自我戕害的部分，只不过阮世铮有勇气表现出来，他却没有。

　　“死在我手上的话，”阮世铮握紧方向盘，“我会尽量让你的尸体保持完整，所以开车撞死不是最好的选择。”

　　江潮：“……尸体早晚都会腐烂，完不完整没有任何区别。”

　　阮世铮：“那就不让你腐烂。”

　　江潮一嗤：“怎么可能，你忘了当初公寓墙壁里的那具尸体了？不管那墙砌得多厚，人体腐烂的组织液早晚都会渗出来。”

　　阮世铮直勾勾地看着他，“那天你都吓白了。”

　　重提这件血腥的旧事，倒让两人目前的气氛稍稍得到缓和。江潮还记得那天黄色警戒线里，有个非常胆小的警察喊了半天OMG，让紧张的气氛顿时松散，拦在外面的住户们也开起玩笑。

　　吓白了……谁看到墙皮被尸水浸得起泡、砸开后又掉出一堆头发，都会头皮发麻吧。江潮：“跟凶手住在一栋楼里，当然害怕。”

　　“警察都排除了那栋楼的住户，你为什么确定凶手就在公寓里？”阮世铮问。

　　“把尸体藏在自己的身边，把受害人化为私有物，是施虐心理的一种延伸，会持续给加害者带来权力感、优越感和隐秘的快感。”江潮条分缕析地解释给他听，看他听得专心，眉头不展道：“你是嫌自己还年轻，来我这取经？然后再杀几个？”

　　“能让我有快感的东西就那么几样，你知道的。这个不算。”

　　江潮正在掏烟，闻声动作一顿，嘴唇绷紧，半天才从近乎麻木的状态中回过神。随即他发现，阮世铮竟从他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朝他伸出手：“火机。”

　　“坐几年牢怎么没把烟戒了。”江潮递给他打火机，盯着那丛橙黄色火焰在阮世铮的面前摇曳。

　　阮世铮：“是戒了，但出来一看到烟就不行了。”

　　江潮瞥过去，总觉得阮世铮在讽刺他。

　　到达南城县城后，距那工厂还有几十公里，阮世铮将车停靠在路边，跟江潮一起选了家吃野菜的餐厅，围着矮桌坐下。阮世铮对若河野菜的吃法深谙于心，什么配腊肉好吃，什么和蛋一起煎最香，什么味型能遮去野菜的微苦，他都如数家珍，不一会儿就端上来几个看起来很开胃的菜。

　　阮世铮：“这是帕哈煎蛋，可能会有股臭味，是正常的。还有这个，凉拌刺五加，药食两用，据说吃了能……壮阳。”

　　江潮：“那你要多吃点。”

　　阮世铮笑吟吟地抬头，“行啊，回去我找染小平试一下。”

　　要试早试了，也不至于跟自己同在一个屋檐下就大喘气，呵呵，江潮睨他，不由地道：“阮世铮，你说的，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男人面对不喜欢的人也能起反应，我以为这是大家默认的真理。”

　　江潮铁青着脸：“嗯，就跟我昨天一样。”

　　“江潮，”阮世铮一脸的高深莫测：“我知道，你不用解释。”

　　怎么那么想打死他。

　　吃完饭，两人重新上路，几十分钟后，江潮看见窗外出现一道铁门，阮世铮把车停在门口，原来是饲料厂到了。阮世铮跟门岗交谈了几句就被放行，车越往深处开，空气中弥漫的豆香味儿更加浓郁。厂房后才是办公场所，是栋看起来有些年份的砖楼。阮世铮停好车，跳了下来，与一早就在这候着的罗杉抱了一下，一触即散。

　　“阿杉，这就是江潮。”阮世铮但笑不语，罗杉立刻“哦”了一声，江潮发誓，他从这声“哦”里听出讥讽和洞悉，似乎还有些愤慨。

　　江潮去握罗杉的手，不过罗杉并不配合，朝他空洞地笑了两下就转过身，向楼内走去。他们二人并排在前面爬楼梯，没说话，看起来他们的关系即使不言不语，也很亲近。罗杉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说：“料仓新到了一批货，不多不少，刚好二十五吨。”

　　阮世铮：“影响你出货吗。”

　　“不至于，”罗杉回他：“小场面。”他又回头看江潮：“但我不是很想给他。”

　　阮世铮停下，不置一语地看了罗杉一眼，若有似无的怨怼在脸庞浮现。

　　“你跟我来一下。”阮世铮拉着罗杉快速走到二楼的尽头，“你刚才太明显了。”

　　罗杉：“可我就是不喜欢他。”

　　“那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对他有敌意行不行。”

　　“就是因为你，才看他不顺眼。”

　　阮世铮：“这也不怪他吧。”

　　“怎么不怪他，但凡他有点良心就不该晾着你五年。”罗杉有点动气，额角的青筋都露了出来。

　　悲欣交集中，阮世铮挤出个笑脸，好像在给罗杉说“我过得很好”，罗杉能读懂这个眼神，也恨自己这么懂。

　　“这次别再陷进去吧，”罗杉劝告，“不然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阮世铮：“也不怪他。”

　　“呵呵。”罗杉才不会苟同，他俩是从小挖沙子堆城堡的交情，中间虽然隔着大洋，友情从没消减半分，阮世铮隔些天就会给罗杉打电话交流近况，无话不谈，关于程枫舟和阮世铮的一切，他都知道，正因为如此，才觉得唏嘘和难过。

　　阮世铮：“现在我被人追到了若河，朝不保夕，帮一下哥哥？”